《萍水相逢》虞壹

121、失望

　　蔺若水刚回B市，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赵梁理母亲季芬的住处。

　　车子驶入静谧的别墅区，再次见到那栋爬满常青藤的老式洋房。蔺若水推开车门，手心早已沁出冷汗，她攥紧口袋里那张泛黄的合照，心脏狂跳不止 —— 这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一步。

　　门铃响起，管家李叔开门，见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恭敬地侧身迎客。

　　季芬从客厅闻声走来，一身居家服，在看清来人是蔺若水时，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若水？你怎么来了？”季芬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快坐，老李，倒杯茶来。”

　　蔺若水却顾不上寒暄，更顾不上是否失礼，她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季芬，急切地问道：“赵阿姨，请您告诉我，赵梁理，他是不是有个孪生兄弟？”

　　与数天前相同的问话，但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笃定。

　　季芬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僵住，数秒的凝滞后，她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哪来的孪生兄弟？梁理就只有他自己啊，是谁又跟你乱嚼舌根了？”

　　蔺若水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照，递到季芬面前：“赵阿姨，您看清楚 —— 照片上这个男人，他是不是您的另一个儿子？”

　　照片上，王存幸站在田野间，面色阴郁，那双眼睛，与如今的赵梁理几乎一模一样。

　　季芬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骤然缩小，像被强光刺痛一般，猛地闭上了眼。她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微微歪斜，那副强撑了许久的镇定面具，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只一刹那，她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往楼梯方向走去，脚步急促而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老李！送客！”她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和。

　　李叔立刻从客厅角落的阴影处闪出，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对着蔺若水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冷淡：“蔺小姐，请吧。”

　　蔺若水不甘心地盯着季芬仓皇的背影，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哀求与急切：“赵阿姨！求您告诉我真相！”

　　楼梯上那道背影明显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有片刻的犹豫。几秒后，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微微佝偻下去，脚步沉重地缓步上楼。

　　“赵阿姨！”

　　蔺若水还想追问，声音却哽咽了，她望着那个瘦弱弯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望着空荡荡的楼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失神地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别墅。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季芬又重新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发髻有些散乱，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死死盯着蔺若水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如同乱麻，有惊惶，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她转头看向立在客厅中央、沉默不语的李叔，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老李，你说…… 她是不是都知道了？她是不是什么都查到了？”

　　李叔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回太太，蔺小姐去了落遗村。”

　　“什么？！”季芬大惊失色，浑身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她连忙扶住扶手，手指死死攥着冰冷的木质栏杆。

　　她眼神慌乱得像只迷路的羔羊。似乎是思考了半晌，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把他救出来！不然……不然我担心，我真的要失去另一个儿子了，尽管他……”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

　　李叔本想劝说什么，可当他猛然抬头，看清太太满头的白发，看清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看清她脸上那浓浓的苍老与疲态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赵家待了近二十年，印象中的夫人，一直是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岁月也似乎格外优待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

　　可短短几年时间，她竟苍老成了这副模样。

　　李叔垂下眼，恭敬地应道：“是，老夫人。”

　　客厅里只剩下季芬一人，她扶着楼梯栏杆，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蔺若水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办公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沙发上。

　　她以为从落遗村带回了关键线索，就能揭开迷雾，找出真相。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赵阿姨那惊惶躲闪的模样，明明藏着真相，却闭口不提。明知赵园里那个赵梁理是冒牌货，她却毫无办法。她眼睛微微泛红，满心期待化为无力感，这种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慕彦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失落，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何慕容兴冲冲地闯了进来。一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亲密模样，他立刻夸张地捂住眼睛，转身嬉笑道：“哎呀，打扰了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紧随其后的叶潇潇走进来，一眼就瞥见蔺若水眼底的红丝和满脸的愁容，瞬间猜到她大概是在赵家碰了壁。她连忙给何慕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闹。

　　何慕容心领神会，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你们不在这几天，我可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保证让你们眼前一亮！”

　　慕彦萍此刻满心都是蔺若水的情绪，没心思应付他的耍宝，语气冷淡地泼了盆冷水：“如果闲得没事做，不如想想怎么提高公司业绩，别在这晃悠。”

　　“嘿嘿，巧了！我要说的正是这事！”何慕容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得意，拍着胸脯说，“这几天我可是为公司签下了好几份大单！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些单子都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送上门的肥肉，我怎么可能让它溜走？”

　　他见慕彦萍和蔺若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更加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桃花眼四处乱飞，一副邀功求赏的模样。

　　叶潇潇实在看不惯他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小声嘀咕道：“往你屁股上插根羽毛，你就能直接当开屏的孔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签了几个单子似的。”

　　何慕容耳朵贼尖，立刻捕捉到她的话，脸“唰”地一下凑到叶潇潇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叶潇潇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伸手推开他，没好气道：“你有病吧？凑这么近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何慕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纠缠，转头继续说正事：“你们知道王良吧？就是赵氏企业的元老级人物！他竟然从赵氏辞职了，走之前还狠狠阴了赵梁理一把，把好几个重要客户都推给了我们！”

　　他笑得眉飞色舞：“我看啊，咱们与其费尽心机查来查去，不如直接抢光赵梁理的生意，把他的公司搞垮，直接气死他算了！这可比找证据报仇痛快多了！”

　　“我看行！”

　　一道爽朗利落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彦锦身着剪裁精致的深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她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顾盼间英气逼人，笑起来时脸颊上的两个梨涡，又为她增添了几分飒爽与娇俏。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慕彦萍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说弟弟，这么久了，你还没拿下赵氏？磨磨蹭蹭的，真不像我们慕家人。”

　　何慕容与慕彦萍交好，最见不得别人贬低他，哪怕对方是慕彦萍的亲姐姐也不行。他立刻皱起眉头，一脸不爽地反驳：“我们公司才成立没多久，能做到现在的规模已经很不错了！赵梁理在B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哪有那么容易被打败？”

　　“确实，对于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来说，现在的成绩算是合格了。”慕彦锦笑着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你们背后有慕氏的资源支撑，就这点成绩，你们觉得很骄傲？”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可落在何慕容眼里，却刺眼得很。

　　说了半天，还是在挖苦他们！

　　何慕容郁闷极了，语气也变得冲了起来：“大姐，你是不是弄错重点了？我们开公司不是为了做大做强，而是为了帮若水报仇，找出她姐姐死亡的真相！”

　　“那你们现在报仇了吗？真相找到了吗？”慕彦锦挑眉反问，语言犀利，“看看你们几个，凑在一起都能凑一桌麻将了，折腾了半天，什么实质性进展都没有，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回家睡大觉。”

　　“你这么厉害，那你说怎么办？”何慕容被她怼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