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旅之际》山桥雾气

5、开机照

　　十月初，初娴拖着行李箱，戴着可以遮住半张脸的渔夫帽下了飞机。

　　芷江国际机场里人流量大，她周围围了一小圈儿接机的粉丝，初娴弯着一双眼朝他们挥手打招呼，顺带收了几张递过来的信封。

　　粉丝：“娴子妈妈爱你呜呜。”
　　初娴朝她点头，“我也爱你，老母亲。”
　　粉丝：“啊啊啊啊啊——初娴宝贝嫁给我”
　　初娴朝她wink，“等我到了法定年龄。”
　　粉丝：“你不是二十五吗？”
　　初娴：“我十八。”
　　粉丝：“……”
　　这谁啊。
　　不粉了。

　　专车把初娴和小尹接到了主办方承包的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剧组明天开机，她今天就只要在酒店呆着熟悉环境就成。
　　初娴以前没来过芷江的影视城拍戏，对这一片不太熟，更别说这个大的跟迷宫一样的酒店。

　　她刷房卡进房间是上午十一点多，小尹问初娴去不去吃午饭，她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去，小尹只好一个人先去。
　　初娴行李都顾不得整理，拿着包里的洗发水和沐浴乳直冲浴室。
　　她已经三天没洗头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混身发臭的咸鱼干。
　　热水浇到她身上那一刻，初娴如鱼得水。小鱼干恢复了水分，把自己泡在鱼缸里游了会儿。
　　初娴洗澡十分之慢，身体乳，补水面霜，防暗沉眼霜等等的一切护肤流程通通都得来一套才肯出浴室门。
　　洗香香的初娴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眼睛一闭一睁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她是被饿醒的。

　　初娴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饿过，这一天除了吃了两口难吃到让她原地爆炸的飞机餐，没有摄入任何食物。
　　初娴咕咕作响的肚子驱动着她全身出去觅食，她站在镜子前随便收拾了一番就匆匆下楼去餐厅。

　　她饿得快直不起腰来，一只手撑着胃晃晃悠悠进了餐厅。

　　服务员走上来问她要吃点什么。
　　“都有什么？”
　　服务员笑眯眯地就要给她介绍各色菜品。
　　初娴顾不了那么多，手一摆，随口一说：“唉不用介绍了，就要你们这热量最低的并且能吃饱的吧。”

　　服务员犹疑地看了她一眼，满脸写着“这什么无理的要求”，但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十分贴心地笑着回了句“好的，您稍等。”
　　初娴随便找了个坐儿瘫下来，刚想拿手机刷个微博，结果一摸口袋，瘪的。
　　她又拍了拍另一个。
　　还是瘪的。

　　咸鱼开始惊慌了，开始东摸摸西摸摸全身摸地找手机，在确认完毕“她顺利地把手机落在房间”这个好消息后，初娴“噌”地站了起来，抬脚准备回荡回房间时她又确认了“把房卡也落房间了”另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真是好事成双双福临门。
　　初娴咬咬牙。
　　果然睡多了会变傻是真的。

　　她带着一肚子饥饿的怨恨抬步走出餐厅，一个晃神，饿得没站稳，手臂上蓦地被人扶了一把。
　　初娴身前覆了层阴翳下来，来人那身黑卫衣的胸前字母撞进她眼眸——
　　Felix.
　　池栩的声音响彻她耳畔：“小心。”
　　初娴回过神勉强站稳。

　　池栩盯着她的窘迫的神色，问了句：没吃饭？”
　　初娴诧异地抬眼，“你怎么知道的池栩老师。”
　　感受到池栩略微打量的目光，她有点紧张地绷了绷身子，下一秒，她听见对面说——
　　“因为你看起来快要饿晕了。”

　　初娴：“？”
　　她饿的有这么明显？

　　“那池栩老师能请我吃个饭么？”初娴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池栩：“……”
　　“准确来说是付个钱先。”初娴眼神十分诚恳。
　　池栩：“……”

　　了解过初娴现在是个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后两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端着木质餐盘，一盘盘地往桌子上摆——
　　蔬菜沙拉。
　　最后一盘放完，她笑眯眯地看着初娴，“女士您要的低卡饱腹的食物，这边给您上了一共五盘蔬菜沙拉，请问如何支付？”
　　沙拉＝低卡，五盘＝饱腹，五盘沙拉＝低卡饱腹。

　　初娴盯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五盘东西，揉了揉眼睛，一脸见了鬼。
　　“你再说一遍给我上的什么？？？”她眼睛瞪圆了一圈儿。
　　服务员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职业素养堪称宇宙级顶尖：“五盘蔬菜沙拉，小姐。”
　　“……”

　　三十秒后，她抬眸看了眼对面，池栩正神色复杂地盯着她，脸上在说“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初娴咬唇，看这架势，说退也不太好，毕竟是她自作自受，于是乎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好好，我吃。”

　　她一脸悲壮地指了指对面的人，“他付。”
　　“好的，”服务员小姐姐把脸转了个面对着池栩，“一盘蔬菜沙拉的价格50，总价一共250，请问怎么支付？”
　　250。
　　250？？！！
　　屈辱！
　　绝对是屈辱！

　　初娴咽下一口沙拉，突然觉得这个数字真挺适合她这个二百五的。
　　池栩付了钱，服务员微微颔首，“有需要随时叫我，用餐愉快。”
　　好一个用餐愉快。
　　她可不要太愉快。

　　池栩垂着眼默默看着初娴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夹着盘子里的沙拉往嘴塞，嘴角抽了抽。
　　好坚忍。

　　初娴她还真就把那五盘屈辱给吃完了，她仰着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长呼一口气。

　　池栩问：“你吃饱了？”
　　初娴点点头，“饱了。”
　　“我也饱了。”
　　“啊？”她疑惑道。
　　“看你吃饭吃饱了。”
　　初娴：“？”
　　这说的是什么话？

　　池栩觉得很神奇，能把五盘蔬菜沙拉吃得非常令人有食欲也是一种本事。
　　“那，老师我先回房间了？”初娴说。
　　“你房卡不是锁里面了？”
　　“……”
　　初娴一拍脑门儿，“对对，得去找前台。”
　　她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朝他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池栩老师的救命之恩，钱我下次会还你的。”
　　池栩：“……”

　　池栩盯着初娴那道慢悠悠晃荡的身影，显然把公园大爷散布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走了五步路，伸了八个懒腰，稀里糊涂地还差点找错方向。
　　他微微眯眼。
　　看来她本人和互联网咸鱼人设倒是挺契合。

　　——

　　翌日开机仪式，初娴起了个老早，和剧组的人都熟悉了一下。
　　导演带着主创人员依次上香祭拜过桌上的祭品，然后揭开了摄影机上的红布。
　　仪式完成后接下来是全剧组的大合照。
　　工作人员给所有人逐一发红包。

　　初娴四处瞥了眼，瞥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刘昱瑶。
　　她是个戏份相当少的配角，那种一部剧看完都不知道她还在里面演过角色的类型。
　　周围人都有了红包，只有她手里还空空如也，干站在原地，神色惶惶地不知如何是好。

　　估计是被工作人员忽视忘记发红包了。
　　初娴抿唇，迈步朝她走过去。

　　“喏，拿着吧。”她把手里的红包递过去。
　　刘昱瑶接过，呆滞地喊了句：“初娴老师……那你怎么办。”
　　初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的你先拿着拍照，我可以去找工作人员。”

　　盯着她柔和的笑，刘昱瑶鼻尖一酸，蓦地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初娴老师——”

　　她一个刚过十九岁生日初出茅庐没有什么后台的小演员，签约三个多月，哪一次活动不是被人欺负，冷落和忽视。
　　在这样的环境里遇到个像大姐姐一样关心你的的人，她真的想哭。

　　初娴转身，准备去找工作人员再要一个红包来，视线里忽然多了个红色东西。
　　她下意识拿过来那个红包，抬眸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颗鼻梁痣。

　　“池栩老师。”初娴迟疑了两秒，看着他手里还有一个红包，“这是——”
　　“顺手多拿了一个。”那人稍显冷感的声音响起。
　　“哦、哦。”初娴怔然，“那谢了老师。”
　　她拿着东西走了。

　　摄像大哥在前方组织大合照的站位，主角和导演拎一排站在最前边。
　　池栩身旁的戚林睨了眼他，蓦然开口：“那个红包，原来是要给刘昱瑶的吧？”
　　池栩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戚林没说话，兀自勾了勾唇。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大合照拍完，开机仪式结束，剧组准备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
　　初娴感觉身后被人拍了拍，她回过头，看见来人是戚林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庞。
　　初娴被美到了。

　　戚林是和池栩一个公司的，是一线流量实力派的女明星，国民度很高，算是她的小前辈。
　　她是那种大气而美艳的美，用观众的话来讲就是“长得一脸大女主样”。

　　戚林朝初娴挥手：“嗨初娴，又见面了。”
　　初娴以前在综艺里和她打过几个照面，私下不是太熟，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上。
　　初娴微笑回道：“戚林姐好。”

　　戚林闻言蹙了蹙眉：“叫什么姐，我也才二十八岁，这样把我显的很老，叫我小戚就行。”
　　初娴了然，虽然觉得这样喊怪怪的，但还是转变了称呼：“行，小戚。”

　　戚林突然想起来：“唉我好像没有你微信吧？”
　　“嗯，没有。”
　　“那现在加一个吧，”戚林拿出手机，“我扫你。”
　　申请完成后，她又说：“到时候我让同组的其他人来加你。”

　　初娴点头：“谢谢戚林姐——呃，小戚姐？”
　　戚林见她脑筋急转弯似的改口，有点忍俊不禁，她拍拍她的肩：“走了，换戏服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