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拒绝以身证道》谢客青

9、少主 自己何时才

　　谢冰枝等人从远处就看见步晔和沈随川御剑而来，赶紧朝她们挥手。示意炽萧峰的看台在这边。

　　步晔落地之后，沈随川说要先去签到柱上打个印记，步晔就先行上了看台。看台一般只有主峰峰主可以坐。步晔望过去，一览众山小。谈戎在会场对面的看台上冲她挥手。

　　她点点头回了。但很快步晔就发现，这届宗门大比，居然还邀请了外宾，除了六座主峰看台，还有一座装潢颇为艳丽的看台立在最西边，和沆山宗整体偏淡雅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这是谁？

　　没过多久，人就陆陆续续来齐了，会场逐渐安静下来，等待掌门发表开幕式宣言。

　　顾含恭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广袖，腰间佩戴着他的掌门印，端的是一派渊渟岳峙、君子端方。很多弟子都知道掌门不仅修为高深，而且容色出众，但从未亲眼得见。此刻见到顾含恭穿正装，台下轰然炸开一些低低的私语。

　　顾含恭抬手，使出灵力平息了一下台下的骚动，然后清清嗓子开始宣读本次宗门大比的要旨。待流程结束后，他顿了一顿，说：

　　“由于修真界与妖界素来交好，所以本次宗门大比特邀了几位妖界至尊观礼，让我们一同欢迎妖王及其幼子——”

　　哗啦——台下一片乍舌。修真界与妖界并没有什么矛盾是真的，但是从未到“交好”的地步，人修看不上妖修、妖修看不上人修，这些年只是勉力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此次顾含恭正式邀请妖界中人前来修真界观看修真门派的宗门大比，两界何时····竟如此亲厚？

　　步晔眉头微蹙，邀请的还是妖界至尊。这妖王也真是胆子大，竟然敢带着亲儿子孤身深入修真界。他和顾含恭达成了什么共识，顾含恭开出了什么条件，能让他这么不顾一切地火中取栗？

　　步晔想到自己之前和顾含恭提到过的两条灵脉····

　　自己的掌门师兄，看来还颇有一些野心呢。

　　这边弟子们心里虽有疑惑，但也很快按耐下来，用掌声欢迎贵客。修真界的许多人从未见过妖修长什么样子，许多人心里都在猜疑会不会是人首兽身、青面獠牙的怪物，甚至有的胆小之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没过多久，看台上就徐徐走上两个人。

　　为首之人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色衣袍，衣角上绣着滚滚金边，隐约看出来像是某种图腾，头上带着灵力流转的紫玉发冠，眉目温敛，嘴角含笑，虽周身气质稳重，但面上却是一派桃花，俊逸非凡。他身后之人身量比他矮上些许，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呈马尾状，眉飞入鬓，眸若点星，颇有些灵动俏皮地东张西望，他穿了一身正红色翻领锦袍，袖口扎紧像是骑装，腰间别了一条毛茸茸的貂尾，随着他上楼的动作一颤一颤，甚是可爱。

　　这便是妖王和他的幼子了。

　　看见二人阵容，台下又是一阵惊呼，尤以女弟子声音最大。这父子俩一个温润亲和一个俏皮天真，眉眼间还都是修真中人所没有的妖冶明丽长相，许多女弟子们捂着心口，纷纷说被妖王幼子的容颜所拿下了。

　　男弟子表示嗤之以鼻：“说到底也是外界之妖物，你们怎生如此容易倒戈！这次妖物看似人模人样实则野性未脱，哪里及得上我们人修半点！”

　　紧接着就有女修驳斥：“闭嘴吧你，长得丑别出来酸。姐妹们就算不喜欢妖王也不会喜欢你啊。”

　　妖王和幼子登上高台之后，冲着远处的顾含恭摇摇行了一礼。随即他声灌灵力，拜谒道：“万灵山苍龙脉龙主姬霄，携子到访，预祝沆山宗本次宗门大比顺利举行。”

　　他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行了一礼：“苍龙脉姬麟拜见宗主，还请沆山宗各位道友多多指教。”

　　步晔看着远处的两父子，摩挲着下巴：这妖王幼子也是要参与本次大比的意思了？也不知他修为几何····作为交换生，还是关系户，这是让他赢好，还是不让他赢好呢？

　　沈随川只是抬头看了外面一眼，便不甚关心的样子，继续为步晔沏茶。

　　顾含恭的碧潭飘雪真是香，仅仅是洗了一轮茶，馥郁的香气便飘散开来，闻之心旷神怡。但沈随川今日却不知怎么了，格外膈应那几枚漂浮在杯盏中的茶叶，茶叶舒展散发香气，师尊身上的清浅草木香，竟是有些闻不到了。

　　郁闷。

　　顾含恭这边，快速地朝步晔所在的高台撇了一眼。虽然他此次邀请妖王前来观礼是在自己的计划之中，也为保护步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步晔身为化神期，即使是佩戴了红莲玉佩，但要是感受到她身上的火毒气息，修为高于她者可以轻松做到。不过妖王修为虽深不可测，顾含恭也故意引步晔收服琢壑，有上古神器的气息压制，即使是妖王，也感应不到。但即使万无一失，顾含恭也担心步晔气息会暴露——若是那样，妖王便会如那日山底的移即，本性大发，只为将步晔拆吃入腹。

　　步晔没接收到他这个担忧的眼神，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沈随川带的桂花糕。

　　很快就到了开幕式之后各个峰走方阵的环节，也就是到掌门座下排个队形舞舞剑，进行各峰特色的才艺展示。步晔看着顾含恭那边五彩缤纷灵力乱窜，深觉无聊，拿出传音玉简和谈戎说话：

　　「我们每年，就为了看这玩意兴奋得前一晚睡不着觉？」

　　谈戎那边几乎是秒回，他回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充满激动：

　　「对啊！！！你不觉得特别有意思吗！！！！！」

　　步晔：·······

　　好幼稚·····

　　她看得都要睡着了，只盼着正式比赛赶紧开始。步晔一无聊，就喜欢观察其他人的表情，推测他们的心理活动打发时间，其他几峰的师兄师姐都被这些表演吸走了注意，步晔就把目光，飘到了远处的妖王父子身上。

　　妖王依然是嘴角含笑，坐于高位看着台下的表演。姬麟站在他身后，探着头新奇地往下看，一边还喋喋不休地朝他父王说着什么，妖王一一应了，远远看去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幅美丽画卷。

　　步晔心中隐隐有一丝波动——她从小没有体验过这些，但哪怕是从小放学，在校门口看见别的小朋友有家长接，她心里也没有半分波动。今日看着这一对父子，心里竟然会隐隐发酸······难道是他俩确实太帅了，刺激到她的眼睛了？

　　步晔望着妖王父子，不禁就有些出神。

　　姬霄何等修为，步晔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三秒钟，他就察觉到了。方才只是姬麟挡着他，他才没有去找那道目光的来源，如今姬麟趴到看台边，姬霄的目光，一下就和步晔的对上。

　　妖王是苍龙一族，目力极佳，他纵然见过无数美人，看到步晔的一瞬间，也是被她的姿容震慑了一下，但他紧接着看见步晔眼下眼下那颗红痣，却感觉眼熟。他在自己漫长的人生中思索了一下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眼下红痣，但始终无果。

　　而且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一种模糊、朦胧的气息·····虽然被什么他无法穿过的醇厚气息盖住，但姬霄隐隐有感觉那气息在勾着他去探寻。

　　这沆山宗，竟藏龙卧虎，如此有趣。

　　很快就到了正式比赛的环节。弟子们守序退到场边，顾含恭一挥袖子，就有几座高台从平坦的广场上升起。比赛分为左八台右八台，分别是内门和外门的赛场。

　　比赛顺序抽签决定，沈随川和步晔打了一声招呼，就下看台抽签去了。

　　步晔安静地等待着，那边外门弟子已经自行打擂起来，相较起内门互相尊重的比试氛围，外门竞争激烈得简直像是在厮杀——毕竟外门优胜者可直接进入内门学习。外门又多是没什么天赋和背景的普通弟子，必然是要给自己挣一个好前途的。

　　虽然有些血腥，但步晔也爱看。她倒是一直很欣赏那些不靠家世背景，自己努力的人。沈随川在台下抽完签，下意识抬头找师尊影子，却发现步晔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他随着步晔眼神望去，看见她正在欣赏外门比赛，心下咬牙：

　　原来师尊欣赏这种自强不息，拼搏到底的精神。

　　那么他也要如此这般！

　　很快便出了抽签结果。头三天是金丹赛道的赛程，后三天才是筑基赛程，沈随川抽到了倒数第三位，便是在初赛最后一天的倒数第三场比赛了，初赛之后还有复赛和决赛，最后决出冠亚季殿四名选手，按名次颁奖。

　　弟子峰内早有传闻，今年的筑基魁首奖励，是由师尊亲自带领前往沉剑渊寻本命剑。

　　师尊的剑唤做昭逾，当年便是师尊的师尊带着她去沉剑渊寻的。那剑乃是上品灵器，据说铸剑师在打造上品灵器是，一般会打造一对，师尊只是取走了其中之一，那么昭逾的胞器呢？是否还在沉剑渊？

　　又是否····能认他为主，成为他的佩剑？

　　沈随川不知道自己要和师尊用双子剑的执念来自于哪里，但一想到日后两人所执之剑乃是双生，心下就雀跃之极。

　　这大比魁首，他拿定了。

　　沈随川抽完签之后，就准备回到高台上侍奉步晔。路过赛场的时候和即将上台的谢冰枝擦肩而过，他发自内心地鼓励这位给予自己诸多帮助的大师姐：“师姐，比赛加油。”

　　谢冰枝明媚一笑，拎着剑飞身而上。

　　步晔和谢冰枝最熟，也最清楚她的招式和修为。谢冰枝此次好巧不巧抽到了第一轮，对面是顾含恭的三弟子付与钗，虽然名字起得像是女儿家的首饰，但人却是个粗莽的汉子。

　　谢冰枝以前开各峰首徒大会的时候与他打过照面，觉得他人还不错，便和和气气和他行了礼。

　　付与钗“呵呵”傻笑一声，拱手抱拳：“谢师姐，还望莫要手下留情。”

　　两人提剑运诀，很快便战到了一起，刀光剑影大盛，吸引了台下一半弟子的注意。

　　开玩笑，这可是亲传弟子之战！而且还是顾掌门和丹逸仙尊的亲传弟子，两人都是剑修，灵力精纯、招式娴熟，可谓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斗。

　　顾含恭给步晔传音：“我这老三粗枝大叶，不如你家小谢细致，怕是很快就要被她寻到空门，一剑击溃。”

　　语气间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步晔给他回了一些付与钗身法中需要勤练的部分，顾含恭也说了一些谢冰枝出剑招时的多余动作，两人旁若无人在玉简上扣起字来，真像是一对关心孩子的好家长。

　　台下弟子见两人你来我往，迟迟没有分出胜负，便下意识想要看看各自师尊的表情，抬头望去却看见步晔和顾含恭两人都在摆弄玉简，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难道是在小窗私联？？

　　她们就一点都不关心徒弟们的尊严之战吗？？

　　沈随川刚才因为被三师兄拉住，索性一起在台下看谢冰枝比完这场，此刻抬头望去，看见顾含恭和步晔皆是一脸笑意看着玉简，对赛况毫不关心的样子，心下有些吃味。

　　师尊和掌门，真是亲密啊。

　　自己何时才能和掌门一样，与师尊如此亲密呢？

　　很快，就如顾含恭所说那般，付与钗收招的时候，朝左边偏了一步，他急于稳住身形，胸前却有一瞬间空门大开。这一疏忽瞬间被谢冰枝寻到，提剑直指他面中刺去，付与钗回过神来时早已来不及，那剑尖已经刺到他眼球前三寸处————

　　堪堪停住。

　　谢冰枝见他不动弹了，便收剑站好，向他拜了一拜：“多谢师弟指教。”

　　此次比赛，胜负已定。

　　付与钗输得心服口服，比起谢冰枝，他的剑意主打刚猛，遇见修为低于他的倒还好说，但一遇见谢冰枝这种修为又高又是技术流的，很快就在她细腻的处理上败下阵来，该。

　　他深深朝谢冰枝作了一揖：“师姐剑术纯熟，我甘拜下风。”

　　台下轰然响起掌声和欢呼。

　　顾含恭浅笑着收回玉简，对此次成败并不在意。他抬眼看向步晔，见她虽面上不显，但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的餍足，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狐狸。不由心下柔软一片。

　　师妹既然如此有胜负心，自己多让让她，也是好的。

　　炽萧峰第一天只有谢冰枝这一场比赛，结束之后便可以回峰自行调整，准备第二天的比赛。步晔给谢冰枝传音，让她回峰前广场等她复盘，便御剑离开了会场。

　　回峰之后，谢冰枝早已恭敬等在那里，步晔看着琢壑上谢冰枝一骑绝尘的修为指数，先是肯定了她的赛果，随后便调出比赛留影，和她逐帧复盘起来。

　　转眼间，赛程就来到了决赛的最后一天。期间步晔去了三次，是看谢冰枝复赛决赛和沈随川的初赛复赛，其他几位弟子托谢冰枝委婉传信，说师尊在现场他们会紧张，于是步晔很识趣地没有前往。其他几名亲传弟子的比赛留影也都在当日一一复过盘了。炽萧峰内门独有谢冰枝和沈随川进了决赛。

　　对于上届来讲，已经是好成绩。

　　谢冰枝在一日前决赛中憾负方自悦首徒莫沉之，两人酣战了一个时辰还多，到最后衣衫皆是被汗浸透，但没有一人有服输的意思。两人修为相近，不过莫沉之经常随着自家师尊前去下界游历正道，实战经验自是比谢冰枝要多上些许。因此最后谢冰枝还是以一念之差，被莫沉之的刀尖指到了心口。

　　气得谢冰枝回去把自己关在房内大睡了一整天。

　　期间莫沉之得意洋洋地去看望过她一次，但是被她门上的结界弹出去了，谢冰枝闷声道：“赢都赢了，你还来我这里显摆做什么，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莫沉之听见她这控诉笑得更开心了：“哟哟哟，不想看见我，比赛的留影石都快被你盘烂了吧，好好学学我的刀法，哈哈哈哈哈，我下次再来给你送好吃的哈！”

　　然后把那盒翠玉豆糕放在她房门口，大剌剌走了。

　　沈随川倒是一路昂扬，杀进了决赛。

　　不过这都在步晔意料之中，这一年沈随川修为猛涨，几乎已经可以说是炽萧峰内筑基第一人，打其他峰的筑基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就是不知道，他今日决赛的对手会是谁。

　　步晔已经用琢壑分析过了其他几峰筑基战力的弟子，但这些人无一走到最后，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是死活也想不起来。

　　罢了，索性小徒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且看吧。

　　步晔收了琢壑，御剑向赛场飞去。

　　沈随川这边已经在候场，他看着自己签表对面那个刚刚浮现出来的名字，心下竟难得有些紧张。

　　姬麟。

　　不仅是步晔，他也忘记了这个妖界少主也要参加比赛，不过因为他是关系户，所以空降决赛了，好巧不巧被沈随川遇见。沈随川身旁的常邈看见对手名字的一瞬间，预感就不是很好，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沈随川的肩膀：

　　“坏了，你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了。”

　　沈随川：“？”

　　常邈向他解释：“你看啊，这妖界少主虽然不知修为几何，但选择空降决赛而不是自己打上来，估计就是个不怎么样的，你现在在决赛和他遇上，要是说你赢得太轻松，肯定会拂了妖王的面子，但你若是输了，这宗门大比的魁首被一个妖修拿到，肯定也不合适，但你要是赢得不容易呢，虽然不容易，但是最后还是赢了，所以掌门碍着外人的面子，也不会给你本规定好的魁首奖励，也许会给那什么姬麟分一半也说不准···反正你要是打，你就里外不是人呗。”

　　常邈是人界送来的修真的，不知什么身份，平时修炼摆烂，人际关系什么的倒是处得很好，沈随川没搞懂他说的这些弯弯绕绕，索性一并忽略：

　　“所以最后还是得我赢呗？”

　　常邈点点头：“这样看应该是掌门最希望的结果，而且一定要‘艰难战斗之后’赢。”

　　沈随川点点头：“知道了。”随后提剑飞身上台。

　　他上台的一瞬间，步晔正好来到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