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144章 “我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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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漠终于知道裴沄为什么不让自己看赛后采访了。
他无意掩藏，只是想为林溯漠保留知情的时机。林溯漠在这之前完全不知道裴沄的一言一词，在虚空中毫无目的的打转，晕头转向，过了许久，又回到原地。
他也许不知道裴沄想干什么，将干什么，就像不知道原本晴朗的天为什么突然下起了雨。他毫无征兆的沉沦在绵软阴湿的云层中，不安的水雾将他包裹，他无法呼吸，注视着另一个从容不迫，在云中行走的人。
裴沄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林溯漠不知道这个早有预谋到底是起源于什么时候，他的心境究竟是什么样。他一无所知，以至于突然面对时，就像打开了一颗糖的糖纸，却发现糖果早已融化。
裴沄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没管林母不太自然的表情，直接按了视频播放键。
视频里传来记者的声音：“最近的舆论风向对您来说可能不太友好，传言是大家都在说您是同性恋，并且和其他战队的选手有其他交往，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不光是林母，林溯漠听到这个问题都皱了皱眉。
这是哪家营销号的记者？上来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
而且把传言摆到明面上来讲，这是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为。
好让人反感。
视频里的裴沄安静了几秒，轻飘飘的呼吸声被麦克风放大。
他看上去不慌不忙，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个采访问题的不合理，而是把它当作最普通最平常的问话。
“其实我并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裴沄轻声开口，先保持礼貌地否定了主持人的话，“我不觉得取向是把人分门别类的标准。”
记者一时被他噎住。
“人们的思想有时很神奇。”裴沄说，“我们普遍认为这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但这个时候，让我模仿着说一句话。”
记者：“您说。”
裴沄不带任何语气，任何情绪的说了一句话。
“'快看，那个人是同性恋'。”
在记者愣住的短暂时间，裴沄补充道：“其实，说出这句话时，尽管他不带歧视意味，但是却在无形中将自己与'那个人'划清界限，表现自己和他不是一类人。”
“但如果我们真的毫无芥蒂的接受了，就只会像说他是异性恋那样普通平淡，不把这当作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
“通俗一点来讲，就像是地域歧视。”裴沄道，“A省份的人通常受到歧视，当这种歧视真正消除，其他省份的人再提起A省人，就不会有多大的心境变化。对于他们来说，A省人和B省人没有差别。”
“好像扯远了，那我们说回分门别类，”裴沄面带微笑，始终非常礼貌，“若是范围宽泛一点，LGBT群体的生理机能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至于你说的舆论氛围——”裴沄短暂的顿了顿，思考片刻，继续往下说。
“我对LGBT的态度，大概是理解，尊重，不提倡。”
记者此时没忍住发话：“您的意思是，想让社会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LGBT群体吗？”
“不啊。”裴沄笑了。
“那——”记者刚说话，就被他打断。
“我们就是普通人。”
进度条走到最后，又重新回到开头。
视频结束。
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没人接话。
林母从一开始的脸色不太好，变得愣了神。
“阿姨，”裴沄轻声叫她，把她的注意拉了回来，“其实我们……”
“妈！”
话被打断，两个人同时讶异的看过来。
“我……”林溯漠眼眶微微发红，说出口的话有点艰难，“其实我，我生病了……我有抑郁症……”
裴沄愣住了，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眼睛都睁大了。
裴沄并不是没有想过和林母主动提起这件事，至少作为一件事实论据。告诉她林溯漠过的并不好，向她请求一个好好照顾林溯漠的机会。
——可他不想把别人的伤疤揭来揭去。更别说是林溯漠。
况且，他要尊重林溯漠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不想告诉自己的妈妈，那他绝对会替他保守。
他们的爱情不应该靠疾病关系来病态的维持。
更何况他有自己的计划，也有自信哪怕不告诉林母这件事，也能让她接受，让她包容。
所以他现在很想问林溯漠，为什么要自己揭开伤疤，为什么要自报家门。
心里像是灌满了酸溜溜的液体，随着林溯漠的一字一句来回晃荡，撞击着心房和心室，弄得他的心又疼又酸。他被这种感觉折磨，静悄悄的溃退，不告诉任何人，却希望能有人解决这糟糕的局面。
连自己都觉得心疼了，林溯漠真的不在意吗。
“是真的。”林溯漠看林母沉默，从包里翻出几张A4纸，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报告，时间、医院都在上面。”
他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但声音从始至终都轻轻的，是一种娓娓道来的陈述故事的语气。
尽管这故事并不美好。
他还是柔软但坚韧。
他的眼睛圆圆的，明明不算有攻击性，也不具有压迫。眸子里闪出的却是刚毅的决心。
林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她干笑两声，想了半天，决定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儿子在洛汶是不是吃胖了？”林母强颜欢笑，“我之前还听说抑郁症会食欲不振呢，你这……”
林溯漠委屈得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下掉到桌子上。
“妈……”
“吃奥氮平会长胖……”
林母准备拿茶杯的手猛然顿住。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林溯漠。
林溯漠眼睛红红的，明明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还是强忍着不哭出声，就连呼吸声都和平时无异，不抽泣，也不大喘气。
裴沄在旁边听着，偏过头。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整理情绪了。
他查过关于抑郁症和用药的很多资料，还专门看过心理科医生的论文。当他看到林溯漠吃的药时，自然也知道副作用。
血糖血脂升高、嗜睡，还有消化道的影响。
还有体重增加。
而林溯漠从上学的时候就很瘦。
高三体检的时候，他的BMI只有18点几。但他经常身材焦虑，穿个短裤看到自己的腿，都会觉得自己腿太粗了。
甚至为了“减肥”强迫自己少吃东西，还跑去健身房办了月卡。
现在呢。
裴沄甚至不敢去深思，林溯漠刚开始吃药知道副作用的时候有多煎熬难受。
裴沄感觉自己也要哭了。
但他们两个一起在林母面前哭的场面冲击力太大，裴沄还是忍了回去。
跟特么演苦情剧一样。
“妈，我其实一直都很难受，”林溯漠的语调有些颤抖，“刚分开也好，没有他的时候也罢，我一直很难受，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
“他真的……真的很爱我，”林溯漠轻咬嘴唇，说话时都带着哭腔，“我生病的时候，想的是无所谓吧，病就病下去烂就烂下去……我已经，已经放弃自己了。”
“妈，是裴沄把我拉出来的……”
“是因为他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余力的。”
林溯漠脸上挂着几滴眼泪，强迫自己笑了笑：“您知道吗，我想过割腕，想过吞药，甚至想过自作主张停药然后让病情加重。”
“可裴沄救了我。”
“妈……是他救了我……”
林溯漠看到林母偏过头，眼眶似乎红了。
下一秒，林溯漠突然起身。
他越过茶几，向前跨了一步，在林母面前半蹲下来。
然后——
主动钻进自己妈妈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靠在他妈妈的胸前。
林母犹豫片刻，最终抬起手，双手环抱住林溯漠。
林溯漠听到林母轻轻吸了吸鼻子。
原来她也哭了吗。林溯漠心想。
“阿姨，”裴沄适时开口缓和气氛，“您先好好休息，我和林林还有其他安排，先失陪一下。”
说完，又对着林溯漠补充一句：“走吧宝宝。”
他不想让林溯漠陷在这种情绪里太长时间。
林溯漠明白他的意思，低声对着林母说了声“我先走了妈”，随后就起身离开。
出了大门，裴沄听见林溯漠抽泣的声音，他闷闷的问：“我们去哪。”他可从来没听过裴沄还有什么安排。
裴沄却没回答他，反而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然后塞进林溯漠嘴里。
林溯漠呆愣的看了眼裴沄手上的包装，是他小时候很喜欢吃的陈皮糖。
酸味在口腔里炸开，像跨年夜的烟花，余味都弥漫了整个天空。
“你……”
他话还没说出口，突然被裴沄逼近，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逼仄狭小的空间充斥着氤氲的热气，中和掉冰冷和冷冽。
林溯漠半张着嘴，倒给了裴沄侵略的机会。
他压迫感十足的压下来，呼吸出的气息全洒在林溯漠脸颊上。嘴唇触碰，那片柔软像茶杯上方的水汽。
舌尖一点点攻略城池，裴沄勾住那颗酸溜溜的硬糖，糖果抵到上颚，叫嚣着他的主权。林溯漠眯了眯眼，像不甘示弱一样，主动伸出舌尖回应裴沄的吻，交缠着舞蹈，不断地冲撞，就像他们的主人一样。
林溯漠喜欢这种热乎乎的感觉。
以至于他的心情在这个吻中一点点变好，随着酸味变得平静而平和，在糖果消失之前。
“裴沄……”他缠绵悱恻，望着裴沄的眸子里带着水汽。
裴沄的鼻尖轻轻触碰林溯漠的，他温柔极了：“怎么了，嗯？”
林溯漠却摇头。
林溯漠经常会感到害怕，他内耗，焦虑，反复折磨自己。
时而活在过去，时而活在未来。
以至于没有勇气，在尝试迈步时瞻前顾后，步子最终落得个被自己阻拦的下场。就像薛定谔反复犹豫要不要打开装着猫的盒子，犹豫要不要打破那个糟糕的叠加态，最终明白真正的结果。
而现在，他终于勇敢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14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