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127章 我们重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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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漠不是第一次见凌晨的洛汶了。
四周的一切都浸泡在黑色的恐惧与悲催中，从未有过的天体光亮，就像一张被堵住的网。
这里的夏天闷热，把氧气全部抽离。
林溯漠站在基地小区门口，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一通电话。
他站在风中，思考自己直接回基地不管裴沄的可能性。
算了，可能不太礼貌。
不过好在裴沄来得很快。
林溯漠在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裴沄穿得很简单，灰色的假两件卫衣，外面那层是短袖，里面露出的是格子衫，下半身穿了一条做旧的工装裤。他似乎是赶过来的，步子有些急，显得有点风尘仆仆。
林溯漠想，这好像是他几个月以来，为数不多见到裴沄的时候。
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想念吗?也许吧，但又好像说不上。可能感慨，可能唏嘘，总之就是复杂又难解的情绪堆在了一起，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蜂拥而上。
“那个……”
“好久不见。”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在下一秒同时沉默。
熟人见面分外尴尬。
“你……”
“我……”
小心翼翼又收回。
林溯漠皱了皱眉，正在思考接下来是要让裴沄说话还是自己抢先。
他正想说“你先吧”，结果下一秒裴沄就说：“走吧，不然来不及。”
林溯漠：“……？”
不是，你要干什么？我同意了吗？
于是林溯漠就这么一脸懵逼的被带到了大巴车站。
在这么一个高速发展的地域，大巴车这种东西处在时代的边缘，隐退于一年又一年的更替与交织中。
坐上最晚的一班车的时候，林溯漠脑子还是懵的。
车外流转的景，被夜色覆盖上一层蓝黑色的正片叠底，象征了一丝从另一个世界被带来的孤寂，毫不吝啬的哭泣。
树也好，风也罢，一点一点吹散世界，模糊不清的失衡先兆，从天而降的破碎光点，昭示这城市，与人的沧海桑田。
林溯漠就这么看着。
不过……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什么一男子深夜被前任骗出，到郊区残忍杀害后分|尸的剧本啊啊啊。完蛋了裴沄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这车上这么多人，不对啊他们不一定和我们一起下车啊啊啊。
所以我今天必须死是吗……
本来以为裴沄已经阻止自己自杀而死了，结果他好像要死的更惨了！！！
坐立不安了快40分钟，大巴车终于停了。
“终点站到了……”
“走吧，”裴沄说着，给他让了个位置，“先下车，可能还要走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林溯漠：“几点了？”
林溯漠呆呆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半……”
“来得及。”裴沄说。
林溯漠：“？？”
林溯漠“嘶”了一声，趁裴沄不注意，悄摸摸的点开手机地图看了一眼。
定位显示他在瑞城。
瑞城？
林溯漠努力回忆了一下。
瑞城好像是洛汶和临省的交接地，可以说是洛汶最偏的地方。这里好像还有一个高坡，是露营观景的好地方。
可他现在没心情想这些。
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一个坡上，四周都是草地，看着海拔也比其他地方高，地面上还插着巨大的风力发电机。
放眼望去，一堆扎着帐篷露营的。
“怎么这么多人？”林溯漠愣了愣，“这里……”明明这么偏。
裴沄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不答。
林溯漠本能的闭上嘴，一双圆圆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回望着他。
他们太久没见了，以至于双方都像是患了失语症的病人，卑微至极又可怜至极，那些想说的，不想说的，仅仅存在于一叶扁舟的脑海中，始终没有宣泄口。就像付过钱之后的售货机，商品还是被层层缠绕的铁圈束缚着，始终落不下来。
“等一会吧。”
林溯漠说好。
片刻后，坐在草地上玩手机把脑子都快玩昏了的林溯漠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林溯漠抬头看着裴沄，忍了又忍。
他非常艰难的维持着体面，一字一句的挤出一句话：“那个……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
“别说话。”裴沄突然打断他。
林溯漠一愣。
“看天上。”
林溯漠僵硬的抬起脖子。
喂喂喂，有什么好看……
……的？
等会儿？
四周突然变得喧嚷起来，在林溯漠愣神时一股脑的落入他的耳中。
那一瞬间，他居然看到了天上的银河。
像是倾洒在黯淡天空中的加了珠光效果的墨水，光照下闪着余晖，又像是喷枪在深色的幕布上喷出的白漆，四处流转，生生不息，不同的颜色肆意的铺排与叠加，随着地球自转布满整个天。时空裂出的缝隙，好像下一秒就要伸出一只大手，带走所有瞻仰着它的人，带回去。
那银河还在变换。
细细小小的光点时闪时灭，却没有一颗缺席在世间。反复流转之间，温柔又张扬，恣意的闪着光。那颜色深深浅浅，斑驳而明艳，无意间被撕裂却毫无怨言。正如无数个日夜不经意落入他眼中的光亮。
星星，一簇一簇的。
好美。
从天而降的时空入口，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吗。
“还有呢。”
林溯漠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下意识道：“什么……？”
远处的人，和他们一样观赏着美到惊艳的银河，突然大喊：“快看！流星来了！”
林溯漠微微睁大眼。
一条惊鸿的光线灿若星河，由东至西，刀锋一样划破了夜空，锋利又尖锐。接下来，出现的是第二条，第三条，不顾一切的放肆歌舞，在彩色的天空幕布上争抢一席之地。发光，滤色，纯白的光亮落入眼中，点线面都是星光，一条接着一条，在震颤中叠加满了整个天空。
画过一个圈。
包围了春夏秋冬，四季轮转，看过几亿年的沧海桑田。
林溯漠抬起手。
五指分开。
指缝之间，绕过了银色的丝线。
牵丝万年。
林溯漠眨了眨眼，看着天，片刻后又回头，去看身边的人。
他的眼里，有另一片星空。
独属于一人的。
“白羊座流星雨，这是……几百年最盛大的一次，”裴沄说话的语速慢了很多，像在讲一个故事，“况且，我们运气很好，刚好赶上了银河和流星雨一起出现。很壮观吧。”
林溯漠扭过头，突然又有点想哭。
也许大多数人都觉得他的病就是在叠一个所谓的buff，一切都是作出来的而已。什么抑郁症，不过是心理脆弱而已。可无人知晓每个晚上想离开世界又有一点点牵挂眷恋的心，卑微怯懦是对自己的评价而已。
又或许大家都觉得得了抑郁症只是心情不好，可他因为躯体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放松都会手抖，吃药吃到麻木，花着钱做咨询，反复的自己拖累自己。
他开始逐渐失去对生活的兴趣，早起的第一句“哦，今天又是该死的一天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些什么，不知道未来要怎么样。怨恨自己，怨恨别人，怨恨世界。在漫长又消极的人生旅途中自我消耗，最后累死自己还什么都没得到。
可他有一天居然也看到了流星。
从天上坠落入海洋的希冀，从来不缺瞻仰和呼吸。
少年的心死在初夏无人知晓的角落，于是天上的星星又多了一颗。
林溯漠不知道自己扭过头时，他有没有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
“我…….”
“林溯漠。”
两个人再次同时开口，就像一个多小时前一样。
这次不一样的是，裴沄没有再打断他，而是说：“你先说吧。”
林溯漠的声音里带了些鼻音，有点哽咽的小心翼翼道：“裴沄，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裴沄微愣。他没想到林溯漠会说这话，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他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生疼生疼的，却又很快被缝补好，虽然艰辛痛苦，但万幸，最终还是回来了。
下一秒，他似是不经思考，上前半步，抬起手，轻轻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却无法触及的身影，为自己扫去了遗憾与悲戚。
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盖过了心跳。裴沄忽的抱紧他，清晰又真实。两具皮囊下的跳动心脏在那一刻彻底的重合，鲜活，触手可及，除此以外他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
过去了多久呢，半分钟，一分钟，还是两分钟？林溯漠攥紧了裴沄的卫衣布料，靠在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小声的抽泣。
这300多天他经历了太多，好像把这辈子最难熬的十个月过完了，以至于现在他整个人只能做到最简单不过的呼吸心跳。眷恋，回忆，救赎与逃离……杂乱无章又引人叹息，他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爱有没有过错，至少在这一刻，他的心被原原本本的还回来，且不仅仅属于自己。
“裴沄……”
“我在呢，”裴沄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林溯漠的后背，语气轻得不像话，“不哭，不哭啊。”
林溯漠止不住的抽泣：“好想你，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裴沄究竟能不能听到。
“我经常会想，你过的怎么样呢，你有没有接受呢，也会自欺欺人的觉得……你也许也会想我吧。”
“裴沄，你还……还喜欢我吗？”
裴沄觉得自己也要支撑不住了，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却依然带着些不可察觉的颤抖：“嗯，喜欢……还喜欢。”
一颗流星再次飞过。
一瞬间闪过的光，照亮了林溯漠滚落到下巴上的泪珠。
反着亮眼的光。
林溯漠脸上还挂着泪，却笑了。
突然得到的肯定答复，尽管排练过无数次，尽管已经不止一次幻想，但却依然让他一瞬间失态。可他能肯定的是，没有崩溃，没有凄苦，没有犹犹豫豫的迈出步子再退回。徘徊在两人之间的，仅仅只有爱罢了。
是爱啊。
林溯漠想。
在流星从天而降的那一瞬，林溯漠开了口。
“裴沄。”
是的，是他们彼此相爱的那一瞬。
时间停滞的那一瞬。
“再叫我一声林林宝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1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