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柳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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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而又契合地适应幸村凉日的人生。
往日的种种重又袭上心头，在眼前飞旋着像是人生的走马灯。
……幸村千代的宠溺，幸村精市的偏护，幸村和彦的关爱，幸村早苗的叮嘱，以及，柳莲二的相伴。
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何柳莲二望向她的视线里，总是那样沉重却又心酸地包涵了这样多她无法理解的深意。
他知道她是谁——
从最初的最初开始——
“你的眼睛，为什么总是闭着的呢？走路不会撞到电线杆么？”她的第一句搭讪。
“我是幸村凉日，就住在那边那栋白色的房子里，立海大国小二年级，以后请多指教啦。”她的第一次自我介绍。
“以后就喊你莲二吧，柳这个姓怎么叫起来那么古怪的。呐，莲二？”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了解到了她随心所欲起来不顾一切的性子。
“你也是网球部的呀？我哥哥也是呢，我每天都会等哥哥部活结束一起回家，你家在哪里？要不要一起走？”第一次相邀回家。
“哥哥今天在学校训练的时候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他们认识之后她第一次流泪，她哭起来不仅不梨花带雨反而凶残又大声。
“莲二，以后来喊我晨跑吧！”第一次一起晨跑，从此日日如此。
“莲二，晒太阳，去不去？”第一次一起在阳光下午睡，从此成为惯例。
“莲二莲二，你听说过《茉乔栾那花》这个故事么？今天我在一个广播里偶然听到，讲的不是英语但是那种发音好奇特好好听！我准备去深入研究一下！”她第一次对意大利语产生兴趣是源于这个拗口到他练习了整整一天才能完整说出名字的意大利童话，于是两个人从此一起踏上了小语种的不归之路。
“才不会输给你！”第一次一起获奖，他的奥数，她的外语。
“莲二哎，今天网球部新来的那个人是叫做……柳生比吕士的吧？和你们一个年级？”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兴趣。
“莲二莲二，要一直做好朋友哦！”第一次承诺，尽管这诺言，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兑现。
——不知是她的遗忘有错在先，还是他的退却在作祟，总之，后来的后来，他们终于渐行渐远。
昔日形影不离的好友在一夕之间忽然消失，转眼却又记忆全无地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这种事——这，确实好讽刺。
少年在高烧着的她的床前跑前跑后了整整一周，然而七日后再度睁开双眼的少女却已经不是他所等待着的她了。
……不仅仅是单纯的失忆，却是整个人格的丧失与变更。
柳莲二便离开了。
他也只能离开。
——果断而又决绝地。
他与幸村凉日，从此成为路人。
——直到阔别三年之后。
她依稀记得少年初见她时脸上的一副古怪神情，像是在深深地怀疑与纠结着什么事情一般，眉宇间都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终年闭着的双眸间隐约透出一丝幽蓝的光。
——原来，他的退却并不是放弃。
——原来，他是在等待。
——等待重新回到幸村凉日身上的，那一抹游魂。
幸村凉日？！
幸村，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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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莲二！”
幸村凉日挣扎着叫喊了一声之后终于恢复意识，颊上触手一片冰凉。
她猛地坐起身来，不顾眼前阵阵发黑，掀开身上的毛毯就要站起来。
“凉日，醒了啊。”
身边一双并不太细腻、但却温柔异常的手抚上了她的头，幸村凉日转眼看见老人眸中未来得及掩饰的喜悦和泪水。
“……奶奶……”
“……嗯。”
幸村千代用指腹一点点地拭去她颊边已然变冷的泪水，自己脸上却又止不住地滚下泪来。
“……奶奶……”幸村凉日愣了愣，“……你……全部都……知道了？”
“……嗯。”
老妇人望着她的神情里满溢着欣喜，却又掺杂着一种无法言及亦意味不明的担忧。
幸村凉日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奶奶，你真的相信，这种事么？”讷讷了半晌，幸村凉日目无焦点地看着窗边绛红色的厚实窗帘，终于声音干涩地问道。
幸村千代闻言却笑了。
“这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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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幢幢的大楼与广厦，在倏然亮起的摇晃灯影里沉默地站成一座座黑色的雕塑，高耸入云。
新干线永远奔跑不停，日本永远没有尽头。
一如人生的谜团。
幸村凉日蜷缩在列车墙角的座位里，懒懒地垂着眼睫，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车窗外远远炸开的各色烟火，时不时又低头瞧瞧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孤零零的几个数字在灯光下不知怎的竟然显得白惨惨的。
……竟然已经是9月初，烟火大会都开始了啊。
远远的经过一条忘记了叫什么川的河，河堤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喧嚣的声音隔着浓浓的夜色，仿佛近在耳边，伴着空中一下又一下绽开的烟花，一起飘散在充满潮润气息的风里。
幸村凉日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转回头来，闭上了眼。
——又想起幸村千代的话来。
那一日，任是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地不断追问，幸村千代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摇摇头抚摸她的发顶，轻声叹息。
于是幸村凉日便只能自己揣测和推断。
幸村千代年轻的时候再怎么算也至少得是四十年前了，那时发生的事应该是和现下这一团乱麻似的属于她的谜团没有什么关系。
……最大的可能不过是，幸村千代也曾经像她这样，曾经附身到别人的身体里，亦或者，像知念千凛那样，被其他什么人附身过。
最可疑的应该是那个待她醒来便不见了的少年阴阳师——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像是拥有什么超自然力量，但是亦不像是那些上学放学做作业睡觉的普通学生。他给她留下的最深印象是从少年深蓝色的双眸中不留痕迹地溢出的、却又掩饰不住的邪气，轻佻而又危险。
他知道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他还让她确确实实地变回真正的幸村凉日，取回了原本不知道丢失在哪里的记忆。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就和幸村千代以及幸村早苗串通好了，专门来检验她是不是真正的幸村凉日的。
他甚至还给她留下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尽管他和此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尽管他和她的日常世界更是没有任何交点，但是——
幸村凉日微微动了动肩膀，从身后的兜帽里便探出一个杏黄色的绒团来。
——少年阴阳师在消失之前，留下了云豆。
——就是那只云雀恭弥的雀崽子。
雀崽子在幸村早苗找来的鸟笼里并不闹腾，安安静静地站在中间横着的棍子上唱着那首她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唱着的歌——
“立海
你我大家的立海
理所当然中庸最好
总是形影不离
健康而坚强
啊啊——
一同前进吧
立海
……”
无限重复。
调子和吐字依然古怪得像是两岁的尼日利亚婴儿硬要咿呀出日本民谣，其间还夹杂着许多模糊的歌词之外的多余发音，但是凑在一起居然依旧能让人听得出这是立海的校歌，实在是不得佩服云雀恭弥的调教有方。
但是，被特意送到她手中的云豆，会和她，以及和现下这种扑朔迷离的境况，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阴阳师和云雀恭弥之间，又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呢。
云雀恭弥的伤，现在有没有痊愈，他是不是因为与这起事件相关联所以才会被袭击呢。
——无数个毫无关联却又似乎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的片段飞旋在脑海中，忽近忽远，重重叠叠，幸村凉日陷在其中，摸不到头绪，亦找不到出口。
……真是，让人头痛地想要一觉睡下去，再不醒来。
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灰发少女疲倦地阖上眼睛，昏昏沉沉之际忽然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然后两秒钟之后，一条未读信息的提示显示在了屏幕上。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然地一顿，她看着送信人的名字，微微蹙起了眉。
——仁王雅治。
“柳在三日内会送出消息，请留意。”
柳。
三日内。
消息。
留意。
“砰……！”
不知何时，列车已行驶至跨河大桥上，一朵烟花骤然炸响在头顶上方，车厢都像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墨色的河流在烟花的照耀下映出熠熠流光，熙攘的人群随着渐渐拉开的距离模糊成一片晕黄的灯光，五光十色，色彩斑斓。
——喧嚣声渐渐远去。
而幸村凉日双手紧紧握着手机，两眼死死地盯着那条信息，头脑中一片空白。
莲二？！
莲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柳莲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