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被诅咒的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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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幸村凉日好不容易从接近一百次低声下气的询问调查中收集到一星半点有用的情报是因为苍天开眼好人好报了，那么接踵而至的一切倒霉境遇是否可以被解释为她杀人偿命报应来了？
幸村凉日自认为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相反最近还救人两命最起码造了十四级浮屠，怎么说也不该沦落至此。
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要不为什么都说，这个世界果真妙不可言呢。
为了多收集一些与失窃相关的信息，她起了个大早，给云雀恭弥做了些饭团，用保鲜膜封了放在桌上，略微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这个时间学校里自然没什么人。她从保洁大婶开始问起，顺着警卫大叔食堂大妈值班老师的顺序一直问到负责签到的学生会干部关了校门，这才紧赶慢赶地奔去上课，踏着铃声进教室的时候还被数学老师飞了好几记眼刀。
在这中间所体味到的人间百态，也算是给她上了一门社会预科。据幸村凉日总结，这第一节课的主要内容一准是——“忍字头上一把刀”。
好在这么多无视白眼外加冷言冷语并没有白白承受，她总算也从一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中隐约推断出，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的突然失踪八成和秘社脱不了干系。
幸村凉日托着腮不动声色地望着娃娃头女生的后脑勺儿，手指有以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心里默默地翻江倒海——虽然六目惠曾经说过，她与秘社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任务目标都是寻回失物，但同时也暗示了，双方追求的利益并不一致，即是说，无论秘社做什么，她都无权知晓和干涉。
况且，两人的失踪是否与失窃事件有关，亦是个未知数。
——还真是棘手。
尽管幸村凉日没打算在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的时候冒失地和秘社有所接触，但是还未待她顺着六目惠这条线理清些头绪，便接到幸村早苗自仙台打来的电话。
“凉日，奶奶忽然病重，你快来。”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
彼时她正身处图书馆里，早苗还在电话中低声哽咽着，幸村凉日便一把撂下怀里的书拔腿奔进电梯，关门的瞬间似乎有人小跑着拐过转角，但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没有赶上。
她那个时候心急火燎，标着数字“1”的键差点被她按得陷下去，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理睬那种闲事，脑中想的只有插上翅膀立刻飞去仙台。
尽管和幸村千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几天，并且同老人之间畏惧有余亲切不足，但是总归还有一份血缘羁绊在里面，长辈毕竟是长辈。
幸村凉日强压下心头不断泛上来的忧虑，闭上眼睛慢慢召回冷静。
然后头顶上的灯光忽闪了一下，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咣当”颠簸，电梯忽然熄火。
真是应了仁王雅治昨天送她的那句临别赠言——“保重”。
要不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就是他确实乌鸦嘴了。
幸村凉日凭着感觉后退几步将后背抵在电梯后壁上，忽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电梯逃生宣传片，又摸索着向前，按下应急按键，试着喊叫了一阵子，最后在所有楼层的按键上来回按了好几遍。
手机里自然没有信号，门外亦没有人声回应，灯灭的前一秒她瞄到在楼层数那里显示的是数字“9”。
最后只得在角落里抱膝蹲下，别无他法。
幸村凉日暗自庆幸着自己并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或者夜盲症什么的，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反而渐渐消散了刚刚那阵让人不明所以的焦躁。
慌乱不仅救不了她，反而很可能把她逼疯，所以幸村凉日用指甲在掌心用力掐了几下，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虽说图书馆里除了学期末之外常年冷清，但是也不至于连电梯坏了都发现不了的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打开手机把光线调暗，开始放音乐。
当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二一点点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六的时候，幸村凉日这才意识到，情况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可是在黑漆漆的电梯中除了等待也还是等待。刚刚放了接近两个小时的音乐也没见一点动静，看来是她真的碰上状况外的意外状况了。
手机依旧一点信号也没有，她默默思忖了一下，还是摸到电梯门前，将手机凑到两扇门同地面之间的缝隙处，一点一点地移动着，直到眼睛和手臂一起泛了酸，才看到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圈外”抖了两下，终于跳出一格信号来。
这已经是她人品超常爆发出来的是惊喜了，所以幸村凉日倍感欣慰地深呼出一口气，手指一动便快捷了一串号码出去，两秒钟之后她忽然想起来幸村精市此时并不在学校里，便按掉，想了想又打给另一个人。
“……喂~？凉日酱？”她原本以为会等很久，意料之外地，电话很快地被接起来，仁王雅治独有的懒散腔调透过长长的距离传进她耳里，依旧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仁王雅治，我现在被困在图书馆的电梯里，请通知管理人员来把我放出去。”她提高了嗓音对着手机一阵吼，最后一句讲到一半的时候还是从手机中传出了“嘟嘟”的忙音。
前半句仁王雅治该是听清楚了的。她想了想，还是写了条信息，又摸索了半天费劲地找到一小格信号发出去。
这次她没敢再浪费手机电量，乖乖地蜷在黑暗里，等着被救援。
但是她显然高估了仁王雅治的行动力，又过去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幸村凉日直蹲到腿脚发麻，才等到一缕救赎的曙光。
周围摇晃了几下，头顶上的电灯“啪”地大亮，刺得她眼睛一阵生疼。电梯抖动了几下终于恢复正常，载着她徐徐下降。
幸村凉日直起身子来，一手扶着电梯内壁，一手揉了揉僵硬的膝盖。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这被诅咒了的电梯猛地震荡一下，忽然像是断线了一般直直地坠了下去！
幸村凉日自诩坐了十六年电梯，无比清楚正常的电梯下降和跳楼失重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所以此时她十二万分地了解到——其实她最近被鬼上身了也说不定。
——要不就是鬼故意找她茬儿。
幸村凉日迅速将所有楼层的按键尽数按了个遍，然后站直了身子后背紧贴电梯内壁，做足了能留一口气是一口气、半身不遂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的心理准备。
眼前赤红色的数字从“9”直接跳到“6”，后面的“5”“4”“3”“2”更是串成了一串儿，直到电梯一个猛子骤然停在了“1”层。
方才连心脏都要从嘴里冲出去的紧迫感倏地咽下肚去，幸村凉日顿了两秒，这才施施然地向前一步按下开门键，然后双手交握了一下，强压下手指间细碎的颤抖。
——她果然猜中，她的命，现下他们还不敢取走。
仁王雅治惨白的脸出现在不疾不徐地打开的电梯门外，看那样子像是他也被困在了电梯内四个小时。
“……凉……”少年颤抖着双唇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幸村凉日稳稳走出电梯，侧身绕过少年伸出来的手，大步离去。
仁王雅治愣愣地呆在原地，甚至忘了回身去追。
末了，耳边只余一声幽幽的“谢谢”传来。
几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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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繁星满天。
幸村凉日坐上最后一班去往仙台的火车，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交握的手指依然在细细地颤着。
她怎么可能不怕？再强大的十六岁少女，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蔷薇，尖刺再多再利，花心里都柔嫩得能掐出水来，都是需要小心呵护小心疼惜的花朵。
她只是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而已。
然而时过境迁，后怕涌上来，让她差点在仁王雅治面前一头栽倒。
但是还好，作为在真田弦一郎家的道场经历过一番磨炼的首席女弟子，她足够争气，步履沉稳地一口气走到巴士站前，才腿软到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真的没有生仁王雅治的气，也没有一丁点埋怨他的意思，不过是迟来了一个多小时而已，她自认为有足够的气量来把这白毛小子抛到脑后既往不咎。
这种脑子全部用来勾搭女孩子的顽劣少年，真是一开始就不该付诸一丝信任。
——总而言之，她是真的，没有生气。
火车飞离神奈川，渐渐接近东京，然后又远离了东京。
幸村凉日撕开在车站前买的菠萝面包的塑料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
手机忽然震动着响起，她放下面包去翻口袋，掏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已经黑了屏。
也早该没电了。
幸村凉日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菠萝包。
此时，四十公里开外的幸村家中，云雀恭弥握着手机，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
——幸村凉日，你倒是够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被诅咒的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