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赋》喻桑

31、格桑

　　苏旭和离老大夫带着锦衣卫策马去收拾尸体，天色已渐渐暗下来。
　　夜色掩盖下，马上驮着尸体，走向靖国公府的后门。
　　离老大夫指挥人把跳出来的尸体搬进他的院子里。白日里急急忙忙，他还未来得及细看。
　　苏旭在屋子内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猫。最后把猫弄的不耐烦，给了苏旭一爪子。
　　“你别逗它，这猫爱挠人。”苏旭默默的把被抓伤的手背在身后。
　　离洛端着茶水和糕点放在桌子上。
　　“离老怎么说。”苏旭方才想跟着进去，被离老大夫踹出来了。
　　“可惜人已经死了。”离洛轻描淡写的带过，给苏旭斟茶。“苏公子暂且坐会儿。”
　　离洛在苏旭对面坐下，“苏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旭审视着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年人，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不多。”离洛放下茶杯，轻轻的摇头，“平阳有烟馆，抽多上瘾。烟瘾发作，痛苦难堪。此前世子和苏大人带着一块大烟过来，想必是已经有所了解。”
　　苏旭此刻挂念着在驿馆的江朔，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想要告辞。
　　“苏家小子！进来。”离老大夫在房间里喊道。
　　听到离老大夫叫自己，苏旭立刻站起来朝里屋走去。这种对敌人毫不了解，被迫坐以待毙的感觉，让苏旭倍感焦急。尤其是苏那只朝江朔射来的箭、洋市里死在江朔面前的人。这种仿佛被掐住命脉的感觉，让苏旭感到窒息，他迫切想要知道更多，去守护那个如玉般的人。
　　离老大夫低头翻弄着尸体，并未抬头。“武安候。”
　　“苏旭见过离老先生。”
　　“簪缨世家，少年将军，文成,武就。”离老大夫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苏旭看着离老大夫没有说话。
　　“离司晨见过武安候。”离老大夫朝苏旭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离老不必如此。”苏旭扶起离司晨。
　　“二十年前我还随镇北王在阙北，王爷与我不止有知遇之恩更有救命之情。”
　　“离司晨。”苏旭咀嚼着这个名字，想从记忆里搜刮出一星半点和这个名字有关的回忆。
　　“侯爷不记得我很正常。永宁十九年我就来平阳了。”
　　“离开阙北所谓何事？”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江朔的人，苏旭都想要除去。江朔的身世江朔的身世无疑是苏家最大的秘密。除了自己苏旭不敢相信任何人。
　　“找一个不归人。”离司晨眼里满是落寞。
　　“何谓不归。”既是不归，又如何找？苏旭不解，认为是离司晨故弄玄虚，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色不像假的。
　　“多年前的爱而不得。”
　　这一瞬间，苏旭仿佛看懂了离司晨这十余年的守望。
　　男人之间似乎不需要太多言语。
　　一语交心。
　　离离晨看出眼里的情绪，“侯爷也心有所属？”
　　“离老见笑了，”苏旭并不想和人探讨感情的事情，把目光移到衣衫半解的枯瘦尸体上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身体已经被蛀空，本就时日无多。”离司晨对苏旭的态度有些好奇，这样的天潢贵胄也会这样的情感吗？因为爱而不得而困扰。
　　“有法子根治吗？”
　　离司晨看着江朔的眼睛，叹息般的吐出一个字，“难。”离司晨转过身，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此前写方子，提起笔添了两味药。“这个方子，可以一试。”
　　苏旭接过药方，凝神看了一会儿。折了两下揣进怀里。
　　苏旭踏出房门时，离司晨叫住苏旭，“近海水深，侯爷务必小心。”
　　“多谢。”
　　看着苏旭意气风发的样子，离司晨难能不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
　　阙北的风，带着格桑花的清香，吹进了离司晨的心中。
　　留在阙北是为了那朵格桑花，停在平阳守望亦是。二十多年过去，离司晨早已不奢求。
　　大洋彼岸的世界，也会开满格桑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