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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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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纯纯的,或者蠢蠢的初恋,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在高三结束,耗时7年之久,却是所有感情中最没讲头的一场,它清淡的像没放盐的清汤水,入口的时候只觉得是白开水,只有在囫囵吞下之后,才有那么一丝余香缠绕在口齿之间。
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就像黄品源的那首歌里唱的一样,她有双能溺死人的温柔眼睛。所以某天,当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忽然噼里啪啦的掉下泪珠子的时候,才小学5年级的我立刻从一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孩成长为满腔柔情的怀春少女。我和小薇是这样认识的:
小学5年级时的某天,语文老师的懒病又犯了,照例给了个题目让大伙命题写作,自己就坐在讲台上修指甲,又剪又挫的好不自在。正全神贯注呢,班里忽然轰乱起来。她起先也不大想理,可正巧那时候校长说什么课堂纪律反映教育质量,教育质量直接和奖金挂钩的原则,她就力马甩了指甲挫,啪的一拍讲台。
“看你们的样子,都写完了是吧?”
“是。”这班里立刻安静,只听见整齐划一的声音。小学嘛,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就是猫和老鼠,虽然五年级的猫都是得过且过的,五年级的老鼠都是老油条,但老鼠怕猫的规律是不会因为迪斯尼拍多少卡通片而改变的。
其实那时候,一堂课才过了20分钟,而我一向是后20分钟开始写的,那么前20分钟是干什么的?大哥,您没上过小学啊,当然是死命的玩啦。
我环顾了一周,果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手里都捏着雪白的一张白纸,真是那个纯净无暇啊。
接下来的事就是死命的祈祷了。祈祷什么?当然是别被点到名了。我全心全意地祈祷着,半点杂念也没有,当然了,那些倒霉鬼在上面念道什么,也于我无关。直到语文老师的玉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我全身的关节和肌肉立刻松垮下来,听觉和视觉重新回归。
“最后一个…张薇。”
嘿嘿,看到这里,您也知道了,这个张薇就是左右了我7年之久的感情生活,并且顺带夺走我唯一初恋的那个小薇了。
那天的作文题目其实弱智的很,凡是经历过小学教育的同志们必定写过N遍,并且如今还能背上一段。那题目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公认为中国作家摇篮的:“我的理想”。很多小学教育者也用各种美好的别名来称呼它,比如说,“我的梦想”、“长大后的我”、“我要的未来”等等。
总之,这些题目的字面意思就是要小朋友阐述一下自己的白日梦就可以了。什么?我的白日梦是什么?您说一个5年级的孩子能有什么白日梦啊,当然是:早上起来不洗脸,吃完晚饭不刷牙,电视从早看到晚,零食从来吃不完,老师天天都请假,作业考试都不用…
什么,您以为我真会这么写?真是太侮辱5年级的我的智商了,天下文章一大抄,我1年级起就熟读各类获奖作文,随便背一篇,拿着白纸假装读读,不就了事了么?
什么,我这孩子不好?晕,这种小事,写过文章的孩子哪个不会啊?人家博士的论文还是抄的呢。唉,又扯远了…
还是说我的小薇。我知道自己不必上讲台去丢人,心里高兴,也就有看戏的兴趣,这个张薇我知道,是前几天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与我不同,是个特文静的女孩子。兴许是怕生,平时也不大和人玩。此刻她红着脸站在讲台后面,愣是把脸埋在作文纸里,用蚊子叫的声音,一颤一颤的读着。
我离讲台还算近,才勉强听清楚了,她的题目是:“我的理想——我长大后要和妈妈一样。”嘿,虽然声音好听,这文章原来也是抄的,好像是最新一期的《作文月刊》上的。我心想,这张薇还真笨啊,抄什么不好,这《作文月刊》可是语文老师必读科目啊。
果然,语文老师那两条精心描绘的眉成了一根打结的绳子。她打断道。
“张薇,等等。”
那张薇闻声一抖就收了声。
“张薇啊,这作文是你写的么?”
张薇又是一抖,脸涨的更红,半响憋出了个是字。
“真的?”
张薇还是点了点头,这会子语文老师有点生气了,她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说:“翻到40页,念。”
果然是那期的《作文月刊》啊,我心里叹了口气,惨啊…都显形,赶紧认个错啊。可没想到,这张薇还是个认死理的,红着脸说:“我写的和这个不一样的。”
我晕,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那语文老师真火大了,书往讲台上一摔,冷笑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的。”我心里佩服啊,这时候还能硬撑,就不知道语文老师申请批评还是记过了。
“那你说,哪里不一样?”
“妈妈不一样…”到这分上,张薇竟然不怯了,抬起头瞪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语文老师,流利的说,“那个书里的妈妈是别人的妈妈,她是个护士,我作文里的妈妈是我的妈妈,她是个家庭主妇。那个书里的妈妈照顾病人,我妈妈照顾我们一家子,我喜欢我妈妈,不喜欢书里的那个妈妈,所以我长大后要当我的妈妈,不要当护士!”
语文老师冷笑一声,说:“那么张薇,你的理想就是当家庭主妇了?”
“对,我就想当妈妈!”
“张妈妈好!“角落里,一个男生突然起哄,众人都觉得好笑,就全都笑了起来,也有人喊的,什么“妈妈,我饿了。”、“妈,帮我做作业。”、“妈,我要金币巧克力。”大伙越起哄越开心,我也第一次发现,这张薇是这么实心眼的。
她一直愣愣的站在讲台后面,看大家傻笑,也不言语,直至下课铃响,她就被语文老师带去见了班主任。这笑话,有人还记得,但随着年龄的日涨,起哄的,玩笑的也都忘的十之八九,张薇是谁,不过是同学簿上陌生的签名。而我倒是和这个不怎么言语的实心眼的张薇关系日近,从一般朋友,变成了好朋友,又变成了知心朋友,最后,她的眼泪让我爱坠入情网,终于踏上了拉拉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