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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维多利亚的花园(十三) 苏郎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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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花园的夜,在孟越收回指尖的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
风回来了,虫鸣回来了,317朵玫瑰根须蠕动的声音也回来了。
所有玩家都猛地喘了一口气,好像刚才有人把整座花园按进了水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暂停了一瞬。
只有姜早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Z到底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孟越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花房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它走得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它没有去看花心里那团惨白的光,也没有去看绷着脸的孟越,它径直走到孟越脚边,蹲了下来。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孟越的靴子。
苏灿雪挑了挑眉。
李知晓托了托药箱带,低声说了句:“猫求人,十有八九没好事。”
宋知逸干咳一声:“这猫……是不是在撒娇?”
孟越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竖瞳,黑猫没有再叫,只是把一只爪子,轻轻搭上了他的膝盖。
“你要我救她?”孟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黑猫的爪子,又往前推了推。
苏灿雪抱臂看着,低声嗤笑:“这猫倒是会谈条件。”
李知晓默默点头:猫都知道抓重点。
三三的声音在姜早脑海里响起,难得没有半分调侃。
【它在求他,用自己的一身皮囊去换独臂奶奶的命。它不会说话,它只能用它能用的办法让孟越去救它奶奶——它以为只要孟越拦下奶奶的魂,奶奶就能活。】
姜早心里一揪,忍不住小声问:“它为什么不为自己求?”
【主人,】三三顿了顿,【它压了一百年的化形,就是为了陪在奶奶身边。现在它连人话都不会说,它唯一的武器,就是这一身它自己都嫌弃的猫皮。】
黑猫像是听懂了什么,抬起头,竖瞳里映着花心那点摇摇欲坠的白光。
它喉咙里挤出一声又轻又哑的:“喵——”
孟越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祝大福在心里盘算:这猫要是卖萌能救命,我今晚也能给孟爷磕三个,就是不知道他收不收。
忽然,整座花园的玫瑰,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低下了头。
莲音回来了。
她是踏着月色回来的,一头白发在夜风里散开,红裙猎猎,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
而她手里拖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灰长衫,眉目风流,本该是副好皮相,此刻却灰头土脸,衣衫上沾满泥和碎叶,被莲音拽得踉踉跄跄,活像一条被主人牵回家的土狗。
【她不是被奶奶关起来了吗?】姜早愣愣地问。
【关得住吗?】三三的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她拆笼子出来的,把整间屋子连带半面墙都掀了。主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牵的这条——】
“滚开!”莲音的声音很轻,却压得整座花园的玫瑰都在发抖:“挡我路的,我连根拔了。”
没人敢挡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花房前,抬头看见花心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随即,一股铺天盖地的妖气从她身上炸开,花园里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玫瑰花瓣被震得纷纷扬扬。
“老东西!”莲音一字一句:“你敢动我女儿一根魂,我让你这园子,连一朵花都剩不下!”
花心里,独臂奶奶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莲音,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看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你——!”
莲音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一拽绳子,把身后那个人狠狠摔在花房前的地上。
“看到他了吗?”莲音的声音冷得像刀:“你之前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为了他,连魂都要烧给他吗?”
独臂奶奶没有说话。
花房前,那个人跪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狼狈却依然俊朗的脸——正是那棵消失了很久的杨树精。
姜早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姜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这棵树的破事,她之前就听三三讲过一遍、也看过他和独臂奶奶的那段,现在第三次看到还是觉得恶心。
桑铃蹲在角落,指尖捏着铜铃,忽然淡淡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报菜名:“这棵树的魂很轻。虚的。像被人抽干过。”
众人:……你倒是什么都看得见。
祝大福小声问张桥:“这树真身是不是……没了?”
张桥默默点头:“烧得连渣都不剩,比我的火还干净。”
“……你俩小声点。”李知晓低声道。
三人齐齐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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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杨树精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花房里,独臂奶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灰:“莲音,你把他带来,是想威胁我?”
“你说呢?”莲音冷笑:“你放了我孩子,这棵树我留给你处置,要杀要剐随你。你敢动我孩子一根魂,我先当着你的面,把他剁成柴火。”
她说着,一脚踩在杨树精背上。
杨树精闷哼一声,抬起头,满脸惊慌地看向花心:“阿玉!阿玉救我!我、我是真心待你的啊——”
“闭嘴。”独臂奶奶的声音忽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花心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莲音,你拿他威胁我?”
独臂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干涸了百年的井底,忽然渗出一滴水:“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这两天晚上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他骗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是用过真心的?”
“莲音,你恨他,可你女儿的爹是他。”独臂奶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等她长大,你要怎么跟她交代——她爹是她娘亲手送到我面前的?”
莲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不会有这个爹。”她轻声说:“一直以来她都没有爹。”
杨树精的脸色白了。
“阿玉——!”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花房的地面忽然裂开,317条花根从泥土里暴起,像无数条蛇,瞬间缠满了他的全身。怨气从花根里渗出来,漆黑如墨,一寸一寸灌进他的皮肉。
杨树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枯黄的木质。
他还在挣扎。
“莲音!莲音你救我!我、我是你孩子的爹啊——”
莲音站在原地,垂着眼,没有动。
“你救过我吗?”她轻声问:“当年你弃我离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喊我救你?”
“阿玉!阿玉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独臂奶奶没有说话。
她只是让花根,又绞紧了几分。
姜早看见,花心里那团白光剧烈地晃了一下,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她这才明白——奶奶每用一分怨气,就烧一分自己的魂。
她不是在杀杨树精。
她是在用自己剩下的一点魂魄,替自己,讨一个了断。
“奶奶!”姜早忍不住喊出声:“你别再烧了!你的魂——”
“小姑娘。”独臂奶奶的声音从花心里传出来,出乎意料地平静:“我这辈子,就清醒过这么一次。”
“让我清醒完这一回。”
花根绞得更紧了。
杨树精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青灰色的长衫被怨气染成墨色,那张风流了一辈子的脸,一寸一寸枯成树皮。他的身体在花根里扭曲、坍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又晒了三天三夜的枯树。
最后,只留下一堆焦黑的碎屑,散落一地。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噩梦。
花房前,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连风都停了。
然后,一道桃红色的身影,从花园深处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桃粉裙衫的少女,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桃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扑到那堆碎屑前,跪了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捧起那些焦黑的木屑,又不敢碰。
“你……你怎么就……”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土里:“不!苏郎!”
没有人说话。
姜早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桃花妖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花心里,独臂奶奶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像是说给桃花妖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哭。”
桃花妖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我懂。”独臂奶奶轻声说:“我懂爱一个人爱到把命都搭进去,最后发现他连你的名字都没记住。”
桃花妖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花心那团摇摇欲坠的白光,看着地上那堆焦黑的碎屑,她忽然发现,自己这百年的执念,到头来连一个可以恨的活物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抱着那堆木屑,哭得像个孩子。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花园,317朵玫瑰低垂着花头,像是也在为她默哀。
姜早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她小声问三三,【桃花妖不恨奶奶吗?奶奶杀了她守了一百年的人。】
【恨不起来。】三三说,【她这辈子只会爱,不会恨。她守那棵树,就像阿黑守奶奶,就像奶奶想拿命换阿黑——这园子里的人,都在拿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换一个别人看不上的念想。】
【主人,花心的魂……又在暗了。】三三的声音忽然紧了,【奶奶刚才杀那棵树,动的是怨气的根。她的魂,烧得更快了。】
姜早猛地抬头。
花心里,那团惨白的白光果然又暗了一分,孩子蜷缩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黑暗里。
独臂奶奶的气息,却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孟哥!”姜早一把抓住孟越的袖子。
孟越已经抬起了手。
纹路顺着他的指尖,一寸一寸,朝着花心蔓延过去。
这一次,没有怨气能挡住他——因为独臂奶奶的怨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灰烬。
“莲音。”孟越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的孩子,我救。”
莲音抬起头,眼底的暴怒和戾气,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而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花房前。
它蹲在花心正下方,仰着头,看着那团越来越暗的白光。
黑猫回头,看了姜早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郑重的托付。
然后它重新转回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守着花心里那点即将燃尽的白光。
花心里,独臂奶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阿黑……别怕。”
黑猫没有叫。
它只是,静静地,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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