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夏》所爱皆山海

1、初遇 196

　　1966年8月，轰轰烈烈的□□刚过去三个月，我站在总司令办公室，看着那一排排的书籍，在它们当中寻找凌雪要的《动物百科全书》，我的指尖停留在那本书上，想起一些记忆又让这些记忆迅速溜走，像是路上被扬起的灰尘，平白惹人扰心，后来我想，可能是他泉下有知，预见我身上的灾难，想提醒提醒我，可耐不得我是个心薄的人，终于只是将书放了回去，心想，下次叫凌雪去别处借这书
　　因为那些令我悸动又模糊不清的记忆
　　正在我探寻这些记忆的由头的时候，一群人冲进我的办公室，门外有些嘈杂，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那群冲进我办公室的人见到我时像投入冰块的沸水，滚烫后又骤然冷却。领头的人昂首挺胸又故作冷静道：“沈司令员，有人在报纸上揭露了你妄想篡军改党的企图，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中的严厉批评我也偶有耳闻，这个所谓“走一趟”估计是不能善罢的了，我抬头笑道“好啊，接受组织调查”
　　又是那熟悉的悸动，电光火石间，我终于想起被我遗忘在角落的记忆是何方妖魔鬼怪了
　　好吧，不是妖魔鬼怪，是我们之间坎坷又圆满的爱情
　　我想起顾谦了，那个让我生不如死又强迫自己遗忘的男人，这里姑且不提他
　　在我笑完之后，那个领头的就想过来押着我走，我后退一步，举起双手“怎么这样着急，好歹让我告一下别啊”他们一群人摸不着头脑，又不敢擅自近身，都像防贼那样盯着我，领头的讪讪笑了一下“再着急也不能让您一声不吭就走了啊，您请便”
　　我从书架抽出那本《动物百科全书》轻轻一抖，微黄的纸落了一地，有一张正好飘在了领头脚底，领头弯腰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后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递给我“沈司令啊，您想要告别的就是一堆纸吗”还是十几年前揭露日本罪行的稿件，我点点头，轻声说“是啊，我的爱人死了，只给我留了这些”原来时隔十几年，我可以轻易地说出“死”这个字，没有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有些难过，只有一点点
　　扯远了，回到我和领头之间的对话，他在我说出那句话后目光就有些奇怪，似乎带了些敬佩？他朝我敬了个军礼，然后就招呼些人把我带走了，这次不是押着的，像是请着去的
　　此时我正在西北地区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啃着窝窝头，像每个过得不如意的人一样，我在假设，假如当初，我凭着领头眼睛里的一些敬佩，没有服从那次命令，抛弃总司令的官职，逃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会过得怎么样呢？
　　答案是不知道，可能比现在死的早吧。
　　嗯，要回忆的回忆完了，接下来讲讲我和顾谦的事情
　　我和他的相遇有些戏剧性
　　那时的沈石山还不是沈总司令，是一个热爱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但是被父母强行送去学堂的男孩，识得几个大字，再多也没有了。
　　遇见顾谦那天风和日丽，和顾谦在一起后总跟他说起我们相遇那天，他就红着脸反驳“哪里，那天明明乌云密布，眼瞅着要下雨了，就你在那瞎编排”
　　那红着脸反驳的样子简直和我遇到他时一模一样，可爱死了
　　那天我逃学，东窗事发，被人告到了我爹娘面前，爹娘知道了不仅没生气，还急急地对我说“石头哇，上街去王大叔那里装一罐酱油，来大客人了，烧菜可不能没了这酱油”我听了转头就跑，这么好的撒欢机会，年少的我可不愿理会娘口中的大客人
　　不过我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我先去王大叔那里打了酱油，把酱油搁他那儿就去找我的小伙伴了，路过向大伯的报社时，我看见了一个人，看见一个身穿月牙色绸衣的人正红着脸和向大伯争执着什么，单看他的侧脸，我的心就猛烈的跳动了一下，那时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见色起意，但我确确实实是因为他那清绝的侧脸而对他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