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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寻 本宫自愿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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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圆圆起床梳妆。
圆圆吩咐玉溪:“把我的衣裙都拿来,我想挑一件,今日咱们出府。”
“出府?”玉溪虽然怔忡了一下,但还是马上听圆圆的吩咐拿来了宋鸢的衣服。
本朝朝风比较开放,女子自己上街是常事。且,女子可学男子所学四书五经,可入私塾国学,只不过在官员选拔上,一直都是三七分。
宋鸢容貌昳丽,端的一副清冷姿态,平日的衣裙也是淡雅清丽的颜色。圆圆挑了一件荷绿绣清新柳叶的长裙,换上后,又从妆盒里挑出一对垂珠耳环,珠子圆润,也是清清绿色。
圆圆用了早餐,来到宋夫人那里,跟她说了今日自己想去采买些脂粉,宋鸢平日虽不常出府,但也会出府购置物品,是故宋夫人也不作他想,嘱咐她两句就让她去了。
出了府,雇了马车,道去花音街。
马车车轮滚滚,不过两刻钟,她们就到了花音街。
花音街并不算繁华,在长安的最西南,但胜在出名的月牙楼酒食不错。下了马车,圆圆对一旁的玉溪解释道:“我早就听闻月牙楼酒食不错,今日我想尝尝。脂粉倒是其次。”
玉溪了然地点点头,笑着说:“小姐平日少出门,现在有了念想,也是极好,可以多出来透透气。”
今日正值盛夏,天光炽盛,玉溪撑了伞,同圆圆走在街上。
“走,咱们先去月牙楼看看。”圆圆拉着玉溪,熟稔带着她走到了月牙楼门前。
门大敞开,里面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是坐着喝口茶水的。这里一楼散客,只要位置够,就可以不买吃食,只买壶茶来喝。
圆圆进了门,径直走到掌柜的那。见来人不是坐在桌上点菜,就知道来人怕是有事要说,王掌柜便探出头来,笑眯眯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二楼雅间可还有位置?”圆圆笑盈盈问。
“不瞒姑娘,鄙店生意不错,二楼前几日早就订好了。”
圆圆其实知道会这样。月牙楼生意一直这样好,不前几日预订根本不会有二楼的位置。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她声音略带了颤抖:“也不知二楼有没有一人来的,我们看能不能请他通融一二。咱们毕竟是闺阁小姐,坐在一楼未免抛头露面了些。”
王掌柜注意到她身上料子极好的衣裙,笑着说:“有倒是有,只不过任大人只怕不会同意。而且任大人嗜酒,每天都要来喝的,恐怕他不会同意。”
果然。圆圆偷偷攥紧了手,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我在家中常听家姐提起任大人,两人曾是同窗。所以就算是跟他同桌,我们也不介意。这下倒巧了,不如掌柜的让我来跟他说?”圆圆压低了声音,既然有家姐同窗这层缘故在,王掌柜也点头:“那姑娘上二楼雅间等任大人吧。他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来的。”
“多谢。”圆圆拱手相谢,随引路的店小二上了楼。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朝向。
这间房间……是她当年唯一一次约任如庭的那间雅间。圆圆怔怔坐在长木椅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玉溪。
如果玉溪换成晓春,那么,这一日就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夏日。她。她的侍女。她在等待任如庭。
只不过五年前,是她约了任如庭。
漫长的等待里,她想起了当初那日。
那日,圆圆请任和庭相见,约在月牙楼。那时,永宁公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倚靠,已经算得上苟延残喘。
圆圆坐在二楼雅间,支着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圆圆穿了一身素色衣裙,胜在料子轻薄凉快,妆容简单,只插了根银钗。晓春侍立身旁,默默无言。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圆圆还是看着窗外漫漫烈日,却对晓春道:“你离开我吧。”
晓春一怔,随即红了眼眶:“永安公主已死,温越已死,公主的亲信也被刺、贬了个七七八八。最后陪着公主的只有奴婢了,奴婢不会走的。”
“别让你们都跟我一个下场。”圆圆回过头来,眼底哀伤的光流动,“你知道的,只要我输了,我就不会苟活。况且,顾鼎祁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死了,傻丫头,你就离开长安,找个地方,过一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吧。”
晓春捂住嘴巴无助地抽噎起来,然后问她:“公主觉得,您死了,我又能去哪呢?天地虽大,奴婢却已无处可去。”
圆圆把随身的手帕递给她,示意她擦擦眼泪。然后,自己也红了眼眶:“是我的错。我总觉得,只要我死,你们还是可以活。但是这种刀尖舔血的谋划,输则一败涂地。是我技不如人,我拖累了你们,对不起……况且,你都没劝我苟活,我却又劝你离开我,是我糊涂了。”
晓春因为母后的恩德从小就跟着她,做她的侍女,对她全心全意,但她也忘了,晓春不仅仅因为母后的恩德才对她这样好,而是跟着她这么多年,她们之间,已经相互扶持太久。
一刻钟之后,任和庭就到了。任和庭一身竹青衣衫,腰佩羊脂润玉,萧萧而立,一双温沉的眼,线条笔直的鼻。踏梯而上,他后面跟着总是一身墨衣的清风和明月。
走到二楼,任和庭的眼落到圆圆身上,然后怔了一怔。圆圆知道他为什么滞了一下,因为自己从来不穿素色衣裙,从来不会装扮得如此朴素。永宁公主,本朝先皇后唯一的女儿,嫡出的大公主,爱穿鲜妍的颜色,搭配各种名贵的钗环,说是皇宫一半的富贵给了她也不为过。
“任大人,”圆圆先开了口,温声道,“你来了。坐吧。”
清风摇了摇头,意思是怕有什么阴谋,任和庭却直接信步而来,坐下。
圆圆笑了一下,但也很短暂。她说:“任大人赢了。本宫心服口服,技不如人。只是愧对所有已经在地下的人,以及自己的母后。不过做过,就已经无悔了,等我下了黄泉,该一个个赔罪才是。”
任和庭皱了皱眉,深黑的眼睛凝着她:“公主,你不会死。”
不死?她当然知道三皇子不敢直接杀了自己,但是软禁她,让她苟活,和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但圆圆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任和庭还想说些什么,但圆圆又开口了:“不必了任大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救我于荆州,却也是你帮三皇子谋划。我身边的人不是你直接害死,你却也逃不了干系。所以我该杀了你的。”圆圆平静地说着,任和庭却看着她一动不动,然后开口道:“公主杀了我吧。就在这里。臣自愿伏诛。”
听他的语气,就像她要杀的只不过是一只鸡。圆圆摇了摇头,笑着掉下两行泪:“我责怪你,不过也是不敢责怪自己,才疏学浅,技低一筹。是我赢不了你,不管三皇子的人是任和庭、刘和庭、孟和庭,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最该恨的其实是我自己。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不忍心最后还剩的人死去了。
等她安顿好了她还剩下的人脉亲信,她就可以上路了。
“所以还请任大人转达陛下,本宫自愿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