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同人]二月红夫人和那个斗》和过去做个了断

37、开一个狗场 长沙城很乱

　　长沙城很乱。
　　或者说旧社会哪有不乱的。
　　今天意气风发的英雄好汉，明天说错了话得罪了什么大人，就免不得落在城外的泥地里哭爹喊娘。同样的，今天舞厅前的乞丐混混，明天发了横财再换上一身体面衣服，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爷爷。
　　便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呐，也保不齐昨儿还衣食无忧，明儿就家破人亡。
　　这时候的事，没有道理，有人信奉谁出刀快，谁就是道理，也有人守着道义，路见不平最后搭上性命。
　　这时候的事，谁也说不准，或许靠实力，或许，看运气。
　　吴老狗，这是近来道上给他起的名号，他正带着他的狗，路过邮局。他停在门口，身后的伙计有嘴快的，问他是不是要寄信。吴老狗没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想半年前他在这里遇到的一桩运气。

　　半年前。
　　张墨悲结识了一位笔友，对方用着笔名，作家，写的东西很有前瞻性，张墨悲觉得有意思，猜想对方是不是穿来的，于是递了信，对方也回了，就一来一往沟通了起来。那位作家最近在搬家，说是要搬到上海去，张墨悲打算给对方去信，问一问是否安定下来，需不需要支持。
　　她的字写得并不好，但那位笔友总是支持她学习的，说女性应该掌握知识，看清社会，更好为社会服务，于是她又央着二月红写了底稿给她临摹，在家里涂涂改改，终于写了一份满意的，亲自送去邮局投递。
　　“丫头这么喜欢她，不如下回邀她来家里玩一玩。”二月红陪着张墨悲到邮局，心下却不是很乐意看到未婚妻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占据，同时，他也不愿意插手未婚妻的社交，干涉她的自由，于是矛盾着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端得很是真诚。
　　张墨悲不疑有他，眼睛一亮：“我倒是很想去上海。”百年前的租界，会是什么光景？夜上海的风情，若是能亲眼看一看，一定有意思。
　　二月红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拳，放到唇边清了清嗓子：“不是说‘纸短情长’？或许见面，不如相闻……呢。”
　　张墨悲总觉得这话不对，不是都说“闻名不如见面”吗？她付好了邮费，转过身来看二月红，看他眼中能叫人轻易沉溺进去的情愫，终于觉出味儿来了。
　　对男人这种占有欲的表现，张墨悲只是站定了，带着笑，觑着二月红的眼睛瞧。果然，二月红被看得没几秒就败下阵来，趁着有人说“借过”的空隙，揽着张墨悲往一旁挪了挪，免得挡着人家的路，低声承认道：“我都没收过你的书信，丫头，瞧着你亲手与旁人写信，我心里难受。”
　　张墨悲想起后世广为流传的情书中那些字眼，竟也有些被浪漫击中心脏。但她却没有直接松口：“你又不曾给我来信，我怎么回？倒吃些飞醋。”
　　二月红懂了，眼见的愉悦起来，口中软道：“丫头说的在理，是我的不是了。”
　　二人又咬了几句耳朵，走出门去，两个伙计正在外面等着，见二人出来，立刻有一人说去找拉车的小郑。等小郑时，街头有一家卖荷叶鸡的老婆子出来支摊子了，张墨悲有些想吃，二月红便去买。
　　张墨悲和另一个伙计站在邮局前头等，二月红包了鸡肉，却没摸到钱，张墨悲就把手中挎着的一个时兴蛇皮手包递给了伙计，让给二月红拿去，伙计正接过包，一个漆黑的人影从二人中间窜了过去，好似一阵风过，伙计大喊道：“抓住那个贼古子！”
　　一时间，街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二月红打街那头也锁定了人，恰那小偷一抬头看到二月红，似乎是认出人来，一个急刹车，转头就扎进了一旁的小巷中，伙计已经追了过去。二月红追了两步，刹住了脚，还是打算守在张墨悲身边，可就那么一个转眼，他望向邮局门口，哪里还有张墨悲的身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张墨悲被抢了包，只一眼就看出那人穿的衣裳是前些日子齐家捐出去的一批旧衣，齐铁嘴可以为兄弟奋不顾身，但平日里最是封建迷信，捐衣服也要分批分次分方向，当时二月红跟张墨悲说了这件事，张墨悲还好奇地想要研究齐铁嘴这么做的道理。最后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人穿的衣料属麻，灰白，应当是送往长沙城东南角的，眼见那贼转向，张墨悲在心中算出了那条巷子的通路中，最靠近城南的那条，转身就冲去出口准备堵人了，也没看到有一个怀里揣着黑狗的年轻人同她擦肩，也冲进了那条巷子。

　　后来的事情非常狗血。
　　张墨悲没有堵到人，因为人被伙计追到了。那人是个哑巴，拼命比划解释，说不是自己，伙计要拿人，让哑巴拿出手包，哑巴没有，伙计急了就要打，却被另一个带着狗的人拦住，为哑巴争执，可没有证据。
　　“我的狗可以帮你家夫人找到东西，你没看二黑已经闻出来不是狗蛋了吗？狗蛋就是在这里做工的，从来不出去！这明显是嫁祸，你非不信，绊哒脑壳了吧！”
　　张墨悲顺着路往回找，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眉清目秀甚至有些奶的小帅哥，正和自家伙计争吵，而罪魁祸首躲在后面的墙头上正探头探脑，似乎偷偷看戏正看得起劲。
　　张墨悲弄出动静，那小帅哥的狗冲了出去，小帅哥也翻上屋顶，伙计以为人要跑，也追了上去，最后鸡飞狗跳总归包找回来了，钱没了，人也跑了。
　　“夫人，都怪这个人！”伙计指着那帅哥就想输出，被一拍胳膊打断：“欸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子带二黑已经抓着人了，要不是你胡搅蛮缠，人能跑？”
　　“之前你还不承认冤枉人，怎么？就你们有两个钱就能胡乱指认了？！”那帅哥一开口，就打破了他美好的表象，口中还有些粗俗之语，张墨悲假装没听见。只是眼见两人要动手，已经到了“来就来”“谁怕谁”的阶段，赶忙开口制止。
　　“好了，刘贵，这位小哥没有恶意，我们无亲无故，他也算是出手相帮，我瞧着是仗义人。钱丢就丢了，是我没拿好，给人钻了空子。”张墨悲话毕，伙计见不追究他的责任，心下大定，对旁边的那人冷哼了一声，暗中记下这人长相，心想一定要找机会找这个人的不痛快，嘴里却拐了个弯：“夫人，爷没跟来？”
　　张墨悲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脑门都没拍就追到这里，还没和二月红打招呼，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朝哪里走没有，忙说：“这才是正事，你身上可还有钱？”
　　刘贵摸了一把，口袋，摸出两枚银元来：“就剩两个（重音）子儿了。”
　　一旁的帅哥一脸的嫌弃，口中嘴型念叨：“就剩（重音）两个子儿了，哼。”
　　“你什么意思啊？就你这穷酸样，一辈子也——”
　　“刘贵，你快些回去给爷送去，当我借你的。”张墨悲截断他的话头，刘贵瞪了一眼正在做鬼脸的吴老狗，丢下一句“走着瞧”，看张墨悲示意自己一个人没事，就跑着去办事了。

　　“我看你的这个下人没脑子得很，”吴老狗悠悠开口，“你这个主子只知道息事宁人，也不见得比下人懂事，如果我是个坏人，你留在这里，我一定会搞死你。”
　　吴老狗话说得难听，但配上这张脸，竟也让人可以原谅了。张墨悲微微转头，看向地上坐得端正，吐着舌头的黑狗道：“现在哪里还有主仆关系，只有雇主和雇员，恰好我需要他传话，比需要看你们两个打一架，再付给你医药费更急迫。”
　　吴老狗摸了摸下巴，随即似乎被说服了，又似乎是放弃了思考：“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这种大家小姐该来的地方。”
　　张墨悲接收到了来自阶级对峙的不友好，却也来了一些兴趣：“我见你很能识狗，也会用狗，还以为，你看人也很准呢。”
　　吴老狗一愣，嘴却不慢：“人还不如狗呢。”说完蹲下身把狗子抱了起来，撸了撸狗头，又瞥了一眼张墨悲，似乎是担心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犯，但转念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而且很好，于是又有些得意起来：“你人虽然软弱，但眼光还不错！”
　　“今天还要谢谢你。”张墨悲没有解释太多，只道谢起来。
　　吴老狗对着没什么攻击力，又不算让他讨厌的女人，倒也没有为难的想法，咧着嘴笑起来：“好说好说。”却见张墨悲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吴老狗顿时警惕起来，抱着狗子往后退了半步：“什么意思？你要雇大爷我？我告诉你啊，老子是自由身！不干那些脏活！”
　　“你的狗养得很好，我想投资你办一个狗场。”张墨悲说道。
　　“我c，老子让二黑给你找东西，你想让老子给你养狗吃肉？！你有没有人性啊！”吴老狗激动起来，怀里的狗也开始发出警告的声音。
　　张墨悲这下是有些愣住了，她怎么不知道这小伙的脑回路有点子问题的？
　　“我是说，你的狗被你训练得很厉害，为什么开狗场一定是要吃肉的？”
　　吴老狗有些尴尬了：“不，不是吃的啊。”
　　“那你要养来干什么？”
　　“有些人看不起狗，认为畜生终归是畜生，却不懂得动物的灵性，也能成为杀手锏。”张墨悲说道：“古来就有人养鸟养蛇，关键时刻救人性命，为何不能养狗？”
　　“方才我谢你，是谢你愿意挺身而出，让一个无辜的人不被冤枉。”
　　“可世道艰难，人命如蝼蚁。这世上有多少无辜的人？光是长沙城，就数不过来。”
　　“我不知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但今天你的困境，可能同时发生在许许多多的人身上。他们护不住身边重要的人，又会如何绝望？”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单薄，无法和种种不公抗衡，只能孤立无援。可抓不住的流沙，也能聚集成高塔。今天只有一个你，可能只能和刘贵打得两败俱伤，但如果是十个你，二十个你在一起呢？”
　　“那他跨进门就吓尿了！”吴老狗抢答：“你倒是比那些富家小姐懂点道理啊。”说罢想要去拍张墨悲的肩膀，但是发觉不合适，尴尬笑笑，手缩了回去。
　　张墨悲也没有多说，只是把银票给了吴老狗：“没有人生来高贵，脱去这身皮囊，你我都一样。人之所以成为人，在这颗心。”

　　吴老狗面露嫌弃：“刚夸你两句，就原形毕露了，听不懂，我最讨厌听人说大道理。”他把狗放下了，抽走了张墨悲手里的银票：“你不怕我转头就赌光了啊？”
　　“我只希望他们能被用在有价值的地方。”张墨悲其实也不知道这人转脸会做什么，但至少不会让人担心他最后会沦落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了。
　　吴老狗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把银票往兜里一揣，然后撕下了一片衣角，咬破了手指，拿起狗爪子涂上血，然后往衣服片上一摁，拿起来抖了抖：“你的钱我借了，这是借条，你收好了。等我开了狗场，就还给你！如果不还，我吴富贵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墨悲不信赌咒发誓这一套的，只是点头笑笑：“愿你常有一颗玲珑心。”
　　“什么？”吴老狗没听清，但他的狗先动了，吠了两声，就往一个方向跑了，吴老狗似乎觉得那个方向有些危险，急忙去追了，张墨悲身后，二月红带着几个伙计找了过来。
　　……

　　邮政局门前，没有人知道吴老狗在想什么，他身边有了很多新面孔，都是他救下来，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
　　只是这些人里，没有狗蛋。
　　数月前，狗蛋害了一场病，没救回来。
　　吴老狗也再没见过那个女人，不知道她是谁。
　　只是那句话总是在他脑子里转。“世道艰难，人命如蝼蚁。”“可抓不住的流沙，也能聚集成高塔。”
　　他的狗场已经开起来了，别人还给他起了个诨号，叫“吴老狗”。他觉得比富贵好听，富贵富贵，总觉得像一头牛的名字。但反正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乱起的，发誓这种事情，他才不会随便干呢。
　　他得还钱。
　　吴老狗心想。
　　不然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作者有话说

三叔吃书，那我也吃一点好了。预设张墨悲当未婚妻的时候，九门的老五还不是狗五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