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努力变更好 自 ...
-
自生病后她刻意地、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世界收窄了。
这不是一件需要下很大决心的事,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收缩——就像冬天来临时,动物会把活动范围缩小到最安全的巢穴里。她退出了几个群聊,朋友圈设置成三天可见,不再参加那些可有可无的聚会。手机响的时候,她不再条件反射地去够,而是等它响完,再看是谁。
不是冷漠,是保存。
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像一个容量有限的容器,装不了太多东西。每一个社交动作——微笑、回应、寒暄、寒暄之后的再次寒暄——都在消耗她。而最消耗她的,不是那些恶意或揣测,恰恰是善意。
是那些知道她生病后,目光里多出的一层小心翼翼。是那些欲言又止的“你还好吗”。是那些过于热情的“需要帮忙随时说”。
她消化不了。只留下了几个不用解释的人。陆森是一个,苏楠和易云也算——虽然他们即将去往遥远的北欧,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不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目光看她。苏楠永远不会,他连“你还好吗”都不会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废话。而易云……易云大概还是会牵挂,就像那些存在电脑里的邮件,每一份都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陆森回来的时候郁菲还在沙发上一本书一本书翻找着,又急急忙忙地在电脑上敲出一长串。没留意到门口的动静,等人站到她跟前时,才有如突然发条故障的机器娃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陆森蹲下身来,温柔地注视着询问:“还没忙完吗?”
郁菲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然后用力抱上去,从下午苏楠和易云离开后就一直没底的心突然一下落到了实处:“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她手臂圈紧,陆森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地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没急着问为什么,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回来了。”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沉稳。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没了下文。她闻到陆森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初秋特有的燥气,让人安心,落在陆森腰间的手又收了些力道。
陆森也不催她,就那样蹲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她情绪崩溃的深夜,在她说不出话时,在她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但又不想一个人的时候。他从来不问“你怎么了”这种需要她费力解释的问题,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过了好一会儿,郁菲才慢慢松开他,但手依然搭在他腰间。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的看向他:“苏楠和易云走了,去芬兰。”
陆森点点头,他没有说“挺好的”或者“你难过吗”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专注。
“他们是来告别的。”
“告别”两个字,让她的嗓子微微发紧。这个词在嘴边滚了一圈,忽然变得很重。苏楠站在花坛便的沉默身影、易云蹲下来拥抱她时微微发抖的肩膀、出租车怪过街角时那扇摇下的车窗——所有画面忽然涌上来,离别带来的沉重情绪像姗姗来迟的潮水漫过她的胸口。原先的那些自我安慰都做不了数了。
“我觉得……”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却迟迟没有下文。
“郁菲,”陆森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共振,“我一直在这里,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位置。”
郁菲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她还是怕,人总是这般的懦弱,无数次的心理建设扛不住一次微弱的撞击。她怕某种模糊又说不清楚的东西,怕所有短暂的相聚都指向漫长又煎熬的离别,苏楠易云如此,陆森也会一样,而这些她又实实在在地经历过。怕如今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这一点点安稳也不堪一击。
陆森捧起她的脸时,指腹先于掌心触碰到她脸颊上潮湿的湿意,一个吻轻轻落在眼角:“郁菲,看着我,我是真实的,我们说好的,一起生活。”
郁菲睫毛一颤,发红的眼眶终于蓄满了泪水,她的视线从模糊的边缘开始收缩,最终聚焦再她瞳孔里那两点细小的光斑上——那里有她自己的倒影。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撞上去的。
吻来得又重又急,牙齿磕到下唇,钝痛闷闷地蔓延开来。但她并不想停下来,陆森说他在她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位置,她便要牢牢抓住。混乱中她尝到了眼泪的咸,那是她自己的眼泪。舌尖带着莽撞与渴望的力度探进去,纠缠、索取,像是要从他口腔的温度掠夺某种证明。
陆森没有躲,微微张开嘴,任由她闯进来,温柔又安抚地回应。温热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滑到他的脸上,那是她无解的情绪。
手掌从脸颊滑倒后颈,指尖埋进她的发丝里。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拖住了她整个重量。
那个吻急切地开始,慢慢变软。从撕咬便含吮,郁菲的呼吸开始带上鼻音,细细的,那是被抚慰股哦后的呜咽。她的手指攥住陆森衣领的力道松了些,改为平贴在他锁骨上方,掌心里是滚烫皮肤下急促的心跳。
一吻结束,两人下唇若有似无地黏在一起,随着呼吸轻轻拉扯。
陆森微微侧头,用鼻尖蹭过鼻翼,然后整张脸埋进她颈侧。嘴唇贴在她耳后的皮肤带着气音开口:“我在。”
那两个字几乎是直接窜进她的血液里,刮蹭着每一根神经,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从颈椎一路窜遍全身,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陆森感觉到了,他有些使坏的笑没有声音,贴着她脖子上的唇角弯起的弧度却很清晰,一个湿热的吻落在她耳垂下方,接着沿着颈侧的弧线缓慢下滑——似吻非吻,他嘴唇轻贴,舌尖探出,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凉意,又立刻被滚烫的呼吸覆盖。
那种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空气本身的重量足以让她颤抖。而当他的唇齿在锁骨凹陷处轻轻咬下去时——不痛,恰恰是介于痛与痒之间那条极细的边界。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后脑勺陷进沙发靠垫里,手指更紧地攥住了他的后背。
电脑屏幕不知何时已经暗了,原本摊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本书最先滑落,封面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书签。紧接着另外几本叠放在一起的——它们滑落的熟度很慢,几乎是一本一本的,纸张在空中翻动的声响像背景白噪音。
郁菲的意识在这些细碎的声音里变得模糊。陆森的手掌带着温度隔着轻薄的衣料烫进来,身体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不自觉地曲起来又被压下去,沙发粗糙的织物纹路蹭着她的手肘。当一滴汗从她额角滴落,精准地坠进锁骨窝那汪小小的凹陷里时,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在他身下细细地、止不住地颤。
那滴汗是热的。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是烫的——掌心烫,呼吸烫,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皮肤更烫。那种温度像某种液体,从他触碰的每一个点渗进去,沿着血管流淌,最后汇聚在她小腹深处,变成一种酸胀的、酥麻的、让她想要蜷缩又想要伸展的矛盾感觉。
她的左手无力地从沙发边缘滑下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但那只手很快被捞了回来——他的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掌根压着掌根,手心贴着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汗。十指交握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整个存在都被固定住了——被那只手,被他压在身上的重量,被他埋在颈窝里时发出的每一次低沉的喘息。
大脑被强行一片空白,但心理上却无比欢喜,每一声喘息里都是陆森的“我在 ”,那些来不及收场的离愁都被好好地安抚了。
她好像又被拖进了一种奇异的安宁,她想的生活原本就该如此。
陆森翻身的时候动作很轻,一只手始终垫在她背后,让她从安稳地落进怀里,没有磕碰到任何坚硬的边缘。他的亲吻从下巴开始——先是嘴唇轻轻含住那一小块皮肤,吮一下,松开,再往下一寸,喉结上方,然后顺着颈中线一路向下,经过锁骨,经过胸骨,最后折返回来,沿着同样的路径往上,一直到她的发顶。
“想吃点什么?”陆森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某种餍足的沙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递过来。
郁菲整张脸都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开口:“不饿,就这样待会一会儿。”
“好。”他说。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线,刚好落在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背上。而她的手指蜷在他胸口,感觉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一下,一下,缓慢的,有力的,像是某种承诺的实体化。
那一天有一个关于告别的开始,却有一个温热陪伴的结束。生活其实并没有亏待过她什么,所以她会再努力更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