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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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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怎么会这样!
郁姣的精神高度紧张。她听着身后许诺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疲惫。怪物仍然紧紧跟在她们身后,在黑暗里伺机攻击,这样下去,她们逃不出去的!
郁姣下意识把左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在颠簸间摸到了那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一把匕首,是郁姣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一直以来都带在身边。升学考试不允许携带与考试无关的东西,她就放在了背包里留在了许诺家的车上,在下车吃饭时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藏进了口袋里,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郁姣用力握紧匕首柄,上面繁复的花纹硌得她掌心疼痛,让她镇定些许。她手上一使劲,把许诺推开,自己转身敏捷地向左侧一闪身,避开怪物的扑击。
手电筒在动作间被摔在了地上,原本就微弱的光线闪烁几次后随之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沉默的黑暗,郁姣只能依稀看见怪物扭曲的身影。
怪物此刻背对着她,郁姣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扑上去就用匕首狠狠刺进心脏应该在的地方。怪物发出吃痛的嘶吼声,挣扎着挥舞尖锐的爪子。郁姣感觉到腰侧传来尖锐的疼痛,继而蔓延到了全身。这种尖锐的痛觉放在平时应该会让她直接晕过去,现在郁姣却能做到毫不在乎地忽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拔出匕首再刺下的动作,直到怪物再没有丝毫动静。
郁姣又补了几刀,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郁姣!”
许诺的尖叫声忽地响起,刺破了原本沉寂的氛围。郁姣下一秒就被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扑到了地上。眼前天旋地转,凑得这么近也只能依稀辨认出这是又一只相似的怪物。怪物一口咬住郁姣的右胳膊,郁姣也没客气,一匕首差点给怪物的脑袋捅个对穿。可能是失血过多,郁姣眼前隐隐发黑——虽然黑暗中视野本来就不怎么好——耳边的声音也愈发模糊。她和怪物在地上缠斗,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了许诺哭喊的声音。
郁姣想扭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一晃神又被怪物在本来就凄惨的胳膊上咬下来一口。她抬脚用尽力气把它踹翻,压上去用两只手握住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进去,终于在体力耗尽前把这怪物捅死了。
郁姣把这怪物开膛破肚,这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想找到许诺,周围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可能走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郁姣的眼前居然豁然一亮。她缓慢地扫视了一圈,看到几张有些熟悉的惊恐面容,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走出来了。
身体达到了极限,在尖锐的疼痛中,郁姣闭上了眼,脱力地摔到了地上。
刺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郁姣被全身的疼痛唤醒,睁眼先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她吃力地扭头,确认自己这是躺在了医院病房里。她的床边趴着一个人,郁姣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迟疑地唤道:“……许阿姨?”
许母睡得不深,听到动静后立刻惊醒过来,看到正盯着她看的郁姣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姣姣醒了?渴不渴?身上还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我没事,”郁姣顿了顿缓了口气,“许诺,她怎么样?”
听到她的问题,许母眼眶顿时红了。她张了嘴又合上,颤抖着说不出话。郁姣看着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
许母的哭声打破了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这位年过四十的母亲伏在郁姣雪白的病床边痛哭流涕,郁姣不敢看她,把视线移回天花板。
她没能保护好许诺。郁姣想。
那个会笑嘻嘻缠着她的女孩,把她当成亲姐妹照顾的许诺,就这样没头没尾地死在了一场本该再普通不过的社团活动里。
怪物的身影再次浮现在郁姣的脑海里。现在安安全全地躺在病床上,郁姣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怪物原本模糊的影子在她的想象中愈发清晰,场景渐渐脱离了废弃的宿舍楼,她最后听到的许诺的尖叫声也和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声混合在了一起——
“郁姣!”
“……妈妈?”郁姣下意识喃喃。
在模糊的视野里,还是一个婴儿的郁姣抬头看见了女人的下颚——她正被这个女人抱着,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女人身边。她被女人放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两人最后看了她几眼,转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被包裹在襁褓里的郁姣睁着双眼,安静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没哭也没闹。
那是爸爸妈妈。郁姣想。
在阳光下,郁姣看到了,在男人扬起的风衣衣角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的东西反着光,刺痛了郁姣的眼睛。
那是鳞片,怪物身上的鳞片。郁姣自然而然地想。
“至少、至少姣姣活了下来……”
许母的呢喃把郁姣从幻觉里拉回。这么多年许父许母也把郁姣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尽管这对夫妻为许诺悲痛欲绝,也都努力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好好照顾郁姣。郁姣看着她,在心底默默想,这实在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许诺的父母那么爱她,他们一家都是很温柔的人,命运偏偏让许诺就这样草率地离开人世,让郁姣苟活。
郁姣已经做好决定了,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许诺是她的家人,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弄清楚这一切,然后给许诺报仇。
郁姣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三个月。她实在伤得很重,前一个月几乎不能自主活动,右胳膊和后背都留下了永久的丑陋的伤疤。郁姣拒绝了医生提出的美容手术。她本来就不像许诺那样爱美,许家也不是什么富贵家庭,郁姣三个月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没必要再花这一笔。而且她想留下这些伤疤,好永远提醒自己要去做什么。
期间警察来做过笔录,郁姣被告知,除了死里逃生的她和没进去宿舍楼的后勤部成员,剩下的人统统失踪了,像是人间蒸发,一点点线索都没有。在警察们诧异的注视下,郁姣奇异地扬起了嘴角,兴奋的笑意又被她立刻尽全力压制了下去。许父许母一直没有正面说过,郁姣一直以为他们见到了许诺的尸体。但警方的话又让郁姣燃起了小小的希冀。
失踪,这是一个很暧昧的词,许诺有可能没有死,只是所有人都没找到她罢了。
郁姣想起那层永远走不出的五楼。许诺可能是被困在了那样一个类似异空间的地方。
郁姣很配合警方的工作。她巨细无遗地告诉了警方那天事情的全经过,不过显然对方没有相信她口中的超自然现象,郁姣在受伤后变得格外敏锐的听觉甚至让她听到了门外警方委婉地建议让许父许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郁姣只是耸了耸肩。不相信确实是正常人的反应,无可厚非,连她那把本该沾满怪物鲜血的匕首都变得崭新了,但郁姣亲手杀死过那怪物,真正地从异空间死里逃生,这些事只要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她不想波及许父许母。
出院的第一天,郁姣先回了自己家——就在许诺家隔壁。从客厅到各个房间,郁姣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搞得家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像进了贼似的,吓了第二天来接郁姣的许父许母一跳。
郁姣的地毯式搜索止于在自己的床底下暴力拆解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日记本,一条绿宝石项链,还有一对比刀短但比匕首长的不知名武器——为了方便郁姣还是把它们当成了刀。郁姣翻出匕首对比了一下,发现上面的花纹和匕首一致,也许是配套的武器。
郁姣想试试这一对刀。它们看起来挺轻的,但郁姣一开始都没能成功把它们从刀鞘里拔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把手上的伤口崩开流了血才见到它们的全貌。
即使郁姣不懂刀,也不妨碍她觉得这一对刀是极品。她随意试了试,和拔出来时的费劲不同,这一对刀使用起来堪称如臂使指。郁姣困惑了一下,找不出原因也只好作罢,觉得这对刀挺好用的就塞进了书包里,小巧的匕首还是被她塞进了衣服内袋随身携带,那条项链也被她戴在了脖子上。郁姣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本泛黄落灰的日记本,一字一句阅读起来。
纵然郁姣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读完这本属于母亲的日记后,郁姣仍然震惊到怀疑日记的真实性。母亲提到过蛇尾怪物,称呼它们为死侍,而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龙。
郁姣几乎在书桌前坐了一天。她时不时抚过右手臂上留下的狰狞的伤疤,那里至今还会传出隐隐的痛感,提醒她三个月前的事故。
郁姣向来不是知难而弃的人。既然是龙,那她就去成为最优秀的屠龙者。郁姣从不会因为敌人的危险而停下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