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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hining “要不我赔 ...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出邀请,那就别怪我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好吧。
其实是碎成渣渣的破罐子回收再摔一次。
拖晚了时间,她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增加许多不确定性,桑晴夏没空再耗。
走错的路要纠正,这条被他们夺占通行权的小破巷早过晚过都得过。
同理,如果要死。
那也早死晚死都得死。
泥石板松动,凹凸不平,一步步走近,不久前双方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巷间,一时静得只有第三方拖着瘸箱磕磕哒哒的声音。
桑晴夏低着头,心算迎面接来大佬一拳的概率有多少,自己豆沙包大的内力扛住他一拳的概率又有多少。
她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起跑,不弃箱的情况下需要每秒多少米的速度才能超越这群障碍人并在抵达安全地带前保证不被追上?
以上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都还没得出,她垂在地面上的视线,先看见了一双抖得像筛糠的腿,其间一滩不明液体正在扩散中……
“……”桑晴夏步子都滞住。
你、我、他、这尿……啊???
别跟她说是被她吓的!
桑晴夏眼神复杂地抬起,对上脏辫男分叉拖把条下一双魂飞魄散的瞳孔。
很好,就是被她吓的。
怪不得没参与小弟们的讨论,原来是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是有多不愿相信,她是个人。
活的,会呼吸的,和他们一样的,人。
好歹排在葫芦娃老大哥的位子上,胆子小成这样不如洗手与他家做小小弟吧。
桑晴夏忽然有点体会到了和获胜哥异曲同工的那种,被气笑的感觉。
本来就烦,现在怨气更是比鬼重。
忍了半天的吐槽功亏一篑:“就这点胆子还出来混什么?”
“?”
“怎么,”桑晴夏微勾唇,笑出了一份甜度超标的残忍,“家里缺长辈,急着出来给人当孙子吗?”
脏辫男:“……”
小弟们:“……”
是了,是人。
鬼是发不出这么尖锐的diss的。
肉质被反复捶打变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后尊严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脏辫男破了大防,“哇”的一声趴地上自闭了。
小弟们不离不弃地围上去……默哀。
周遭陷入更深层次的诡默。
只剩那束存在感强如激光的视线,无声却有形,牢牢锁定着桑晴夏。
现下这情形,跑是跑不了了,她已经站在巷子正中间,和那位哥高肩并低肩。
再说跑也不是她的首选风格。况且她琢磨着初来乍到的迷路小女孩无辜误入你们的打架现场也是个挺正当的理由。桑晴夏决定和看上去并不像蛮不讲道理的社会哥好好讲讲道理。
默默清了清嗓,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直刺刺的视线,桑晴夏自信张嘴——
一秒、两秒、三秒……
四五六七八秒过去。
“……”
她连道理的一个走之旁都没发出声。
……呜。
这么凶的啊?
真近到了这人跟前,他高大身形的实质观感是偷着看时远不能比的,特别还是以她自己为参照物。身上那种大架小架不要命地跟人撕咬着打过来的震慑力和压制力野蛮、凶悍,是敛不住的鲜明、赤裸。
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感觉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把惹他的人一拳头压缩成zip。
更别说还有一地的前车之鉴在那儿躺着。
桑晴夏从小到大没怵过什么人和事,哪怕遇到硬茬儿也挥舞着肉垫爪子横得厉害。
但此刻和这个人面对面,她把爪子藏得更深了点。这要挥出去,爪子不得连根拔起。
这也是桑晴夏头一次严肃认识到,原来自己过去一直是在狐假虎威,原来自己在背后空无一人的情况下……是个怂包。
好残酷、好不想接受的事实。
这就是在成长中看清渺小自己的代价吗。
弯弯的泪水从天上来。
她眸子挫败地低下去,目光被打击得一路往下掉。
掉到某处,停住。
男生外套敞着,内里一件无袖黑T,洗旧得发白褪色,也沾了些灰,在腰那块儿堆了几道细褶,微微绷着劲瘦的腹肌。
桑晴夏吸了吸鼻子。
凶归凶……小腰还怪有料的。
眨个眼的功夫,开着门的外套两侧被一只缓缓抬起来的,骨形相当修长好看的大手左右拢了两下。
也不知道在保守个什么劲儿。
……遮得欲拒还迎。
“看够了吗。”
“……”
桑晴夏重新上调目光。和男生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再度碰上——
她生理性地咽了咽口水。
咕嘟。
唐岑:“?”
桑晴夏:“……”
?
你等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但你先别误会……
我是紧张的,不是好色的啊啊啊!
就见男生覆着西伯利亚亿年冻土层的脸上终于产生了微许神情。他压了压眉,眼神制冷更甚,化作无数支冰箭四面八方射过来,简直能在她七窍里凿出个冰雪大世界。
桑晴夏置身冰天雪地,解读出了对方三层递进式的恶狠狠警告——
你他妈看哪儿呢、
再看一下信不信把你眼球戳爆、
老子守身如玉不干那行。
此时无声,胜有声。
桑晴夏小心脏猛一突突,被他震慑封印住的声带一下就发出了紧急公关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了……!”
少年睨着她,一副“你是挺打扰的”倦漠神色。
明明刚舒筋活血地打完一架,他却困乏得不行,跟一闭眼就睁不开要睡过去了似的。
在睡过去之前,似乎等着听她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冒昧家伙能说出个什么来,更似乎等着一个字不满意就用他那冷激光双眼把她做成速冻饺子扔锅里。
桑晴夏倍感压力。进入三分真实七分表演的状态,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尽量把自己的人设往无辜的迷路小女孩那头挽救而不是女流氓,弯出个单纯不失友善又怯生生的浅笑。
“那个,我只是经过,问路的。”
在彼此持久的沉默中。
她尴尬地补了句:“你信……吗?”
补完觉得这话术好耳熟——那把已被缴获的指甲刀在她脑中弹了出来。
……?
行吧,脑残会传染。
桑晴夏深呼吸:没事,没事,没事。她和脏辫男的狡辩有着本质的不同,只要对方没什么反应,胜算还是很大的。
唐岑的确没什么反应:“哦。”
哦。
哦!哦!!
看到没!!!他信了!!!
一定是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气质和破烂行囊增加了说服力,桑晴夏心底一口如释重负的气呼到一半——
“只是经过,问路的。”唐岑缓着语调重述一遍,低着眼看她,冷不丁淡扯了下唇,声倦人恹,一字一句把话撂完:“所以。”
“对着我的屁股,问出来了么。”
桑晴夏:“…………”
你个低温生物……禁止低温幽默。
后半口气被这句极度的讽刺卡在胸腔,像气球一样一圈一圈地膨胀起来。
然后,嘭地炸了。
把她炸得,就两三秒的时间,绯红从脖根涨满全脸。
金丝燕的口水不仅贵,还很毒。
大佬神圣的屁股不容侵犯,他果然逮住她记上仇了。
这下,桑晴夏是真哑巴了。
毕竟真的不好解释。她总不能说“不是的帅哥我对你的屁股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观你的战时惊鸿一瞥留下纯粹的欣赏”。
……这能对吗?无疑会让她解释不清的变态行为难逃一死地一锤定音。
死不承认装傻?
也不是快点出去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近几个月糟心事一茬接一茬砸得她喘不过气,桑晴夏无所顾忌地撒着脾气想过也说过很多丧气话,但前脚刚到这儿后脚就不明不白地被社会哥当成变态偷窥狂斩首示众,那她将会死不瞑目。
思考的目光无意识地又落了下去,看不到窄腰了,只能看到外套拉链上的银色金属滑扣轻轻在晃。
还真把她正常的思路给晃了回来。
回想起尽入他囊中的那三百多块钱,又咂摸了一通拿完钱后他好像就没有了要继续对葫芦娃们追究下去的态度。
桑晴夏拨云见日——
社会上混的,行为的本质都是要收钱的。
相比于分文不值的解释,她觉得这哥更能接受人民币。
叮叮当当头脑风暴完。桑晴夏慢腾腾抬起头回看他,强行淡定下来:“抱歉啊,你先别生气,你看这个事儿确实是我不对……”
她十分有理亏的自觉,象征性地礼貌走完诚恳道歉的流程,又有点女流氓人设救不回来拉倒的摆烂,“哎,反正看也看了,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唐岑:“?”
女孩子歪落的乌顺马尾侧搭在肩,圆而饱满的额边一圈碎发乱得毛茸茸的,她将挡脸的散发扒到耳后。
不等他回复,从兜儿里掏吧掏。
掏出张比她脸还红的钞票,伸手就朝他亮晃晃地甩了过来。
“……”差三厘米没戳上他眼皮子的红钞抖了抖,格外嚣张地抖出了嫖资的气味。
“一百,够了吧?”
唐岑:“。”
鸦雀无声。
葫芦娃们成了看戏的,安静得像窝待孵化的鹌鹑蛋,面面相觑:
我们这里是正经干架现场吧?
不说话,也没表示。难道是自视价高的大佬对区区一张不满意?
桑晴夏评估着要不要加个价,指间那张百元大钞被抽走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也没那么虚了。
氪金成功解锁通行关卡,无须多言。
玩家握上行李杆,挺直背潇洒转身。
“等着。”
简短俩字,不容分说将她拦在原地,桑晴夏回头,“?”
提心吊胆的下一秒,她见这冷脸大王从兜儿里翻出那堆皱巴巴的三百多元混合纸币,没什么逻辑、很是随心情地捡了几团五颜六色的零钱,递给她。
桑晴夏:“??”
他说:“找零。”
桑晴夏:“???”
这人好像说句主谓宾定状补任两项齐全点的中长句就懒得有些不耐烦:“看一眼,不至于这么贵。”
桑晴夏:“……”
很良心了。
大佬就是大佬。
坚守自己收费原则的初心。
那么,实则看了好几眼的她,也该回以同等的良心。
“不用。”桑小富婆阔绰一摆手,小碎步后退,退到方便她提箱箭步开溜的距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返给他五星好评:“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一百块,你,值得拥有。”
唐岑:“……”
女孩儿是怕他的,迫不及待要逃,预备姿势都暗暗准备好了却还死要面子强装镇定。
他心里轻哂一声。收回钱,懒懒散散靠上后边的墙,像是随口一问:“去哪儿?”
桑晴夏一愣,预备起跑的握拳松了松。考虑到时间紧迫,也不跟他客气:“我去能到狮子洲的公交站坐车。”
在相信他这个地头大哥大要比导航靠谱的期待中,她看着他向巷尾抬了抬下巴,“从这儿拐出去——”
桑晴夏连忙记好小笔记,默念一遍。
“跟着导航走就行。”
跟着导——
“?”
桑晴夏:“……”
谢谢你浪费你宝贵的口水给我解答啊。
我要是个不会跟着导航走的傻波一,也不会跑到这巷子里,莫名其妙给你冲了一百元的业绩额。
……
拽着行李箱终于就要拐出这片潜在危险地带的时候。
说不上缘由地,桑晴夏脚步一慢,回头朝后看了眼。头号危险分子依然那副手插兜的懒慢样儿,靠着巷壁灰扑扑的老墙。
背微弓,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入定了还是入梦了。
“……”真睡着了?
桑晴夏由衷佩服。
小县城大佬岗的竞争这么激烈的吗,是有多少场架要夜以继日地打。
啧啧,太卷了。
想来一位合格的大佬也是有KPI的。
她懂。
……
困意压得眼皮酸涩至极,大脑却触底反弹般,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身上是拍不干净的灰尘,脚边墙根晦潮的青绿苔藓泛滥成灾,也仍不起眼。
唐岑掀起眼,眸光在人影消失的巷尾定了几秒,又百无聊赖地滑向巷头。
方才有束折进来的黄昏光照亮巷口,光里光外分界划开,割裂得不真实。
现在再去看,已无影踪。
箱子嗬嗬啦啦的声音渐行渐小。
一瘸一拐的。
那少女也没好到哪儿去。
白皙腿膝上刺眼的血迹半干不凝,甩给他钱的那只手掌心也擦破了皮。灰头土脸,没精打采,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
戒备心不弱,但一双澄澈含水的眼睛里露着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和勇气。
轻易露财犯忌讳,真要遇上那帮为了要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能把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连轴忙了两天没得空休息,太阳穴突突跳得一下重过一下。憋在闷不透风的空气里,唐岑烦躁地去抽烟盒,结果摸了个空。
他用力攥瘪,低声骂了句:“操。”
颤着喉咙吐气,抬手摁了摁胸口。
心律乱码忽高忽低,跳得像要随时爆炸。
像他妈要猝死了。
嗡嗡的来电震动声。
熊一灿十万火急的声音自带免提效果,咋咋唬唬传出听筒:“哥哥哥!咋样了你那头咋样了,没事吧没事吧?”
但其实电话能在五秒内被接通——大部分时候是三秒内被挂断,就说明他哥发挥正常。
“我要有事儿,”唐岑舌尖轻抵嘴角,舔到腥苦的铁锈味儿,“你还能造个分身赶过来给我收尸?”
“……”熊一灿火灭,“呸呸呸,我赶不过去,能叫老抽他们支援啊。”
“我这边也没事了,拖拉机一会儿行一会儿撂挑子的,估计就是发动机年数用太久了该换了,我跟我爸能撑到家,你别过来了。”
“嗯。”
熊一灿说话时一直在笑,“对了哥!我家母猪一胎十八宝!半路接生全部存活!”
兴奋得不正常,不正常得跟当爹了一样。
“……”
唐岑把电话挂了。
身边人都习惯他的作风,熊一灿边笑边打去第二遍,“别挂别挂哥!不是废话,还有件特好笑的事儿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我爸半路上捡了个人,好像是外地来的一姑娘。”
唐岑原本兴致缺缺。
听到这儿眼神一聚,半挑起眉。
“车不是坏了吗,她走之前给了我爸一百块钱,我爸说没必要给车费,你猜她来了句啥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这一百块钱是给猪哈哈哈,给猪的份子钱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按礼我家是不是还得摆几桌席啊哈哈哈哈哈哈!!”
“……”
熊一灿看不到,电话另一头的他哥听完这话,沉思地掏出了张和他手里同宗同源的一百元红钞。
唐岑:“?”
熊一灿说完也笑够了,发现电话居然一反常态地没被挂。他问回正事:“哥,这回姓于的那老鳖孙召集了多少人啊?”
唐岑还在看那张钱,敷衍道:“没你家猪生得多。”
熊一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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