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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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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在死亡前曾遭到暴力侵犯。
市一中里爱漂亮的女学生不在少数,杨青的班主任执教多年,只有杨青让她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杨青总有一天会为了不合心智的形貌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天,二〇二〇年八月五日。晚上七点五十点,杨青到Alcoholic调试设备,准备八点准时开始驻唱。相熟的服务生吴涵和她大吵一架,在休息间的每人脸色各异,装聋作哑。
演出因此拖延了十五分钟才开场。杨青愤愤地放下牛仔外套的袖口,试图遮住手腕上被吴涵紧攥过的印迹。幕布拉开的下一秒,她温柔又刻板地欢迎今晚的客人,希望他们听歌愉快。直到她在台下看见了周青瑜,一个人。从那一刻开始,杨青就感到有细细密密的汗珠从背后慢慢渗出。
周青瑜曾经说过,杨青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孩,只要她肯努力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据刑警队初步勘察,杨青尸体被发现的柏河街并非第一犯罪现场,杨青是在Alcoholic后门被强行拖拽进一辆保姆车内。
晚上十点零五分,受害人背着硕大的琴包在扫共享单车。车上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因为渔夫帽遮掩的关系,难以辨认。他抬起手的瞬间,漏出了一个模糊的圆形纹身。
吴涵在Alcoholic做了四年的调酒师,起初纯粹是一种爱好,后来就是一种习惯。杨青是一九年末开始频繁来的这里,她来第一次吴涵就对她有印象,还挺好笑的。
毕竟他也见过不少风情的,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每次来都穿着很普通的一中校服,松松垮垮的,戴了顶鸭舌帽,压着像海藻一样的长发。
她的眼神在酒单上停留了一会儿,对吴涵说她要一杯长岛冰茶。
吴涵提醒她:“您好,长岛冰茶是有度数的哦。”
吧台边有人暗笑了两声,吴涵剜了那人一眼,牙缝里挤出来一声“你他妈的”。
坐在吧台暗处的人举起酒杯,夹起嗓子学起了吴涵。吴涵举起手上的酒单就要打,漏出了大臂内侧的纹身,是一串细细的字母。坐着的人下意识要挡,左手腕子上是个小小的圆形图案。
随后他看到各种学科作业铺在了吧台偏光亮的一角,他敲敲台面,让杨青摘掉头上的耳机好听他说话:“你跑这儿来努力学习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杨青恍然,凑近吧台对面的男人说:“要你管。”
吴涵也弯下腰来,和她平视,怪模怪样地说:“要你管。”他随手拨弄了一下杨青的头发,指尖溜走。
她喜欢的乐队终于出场了,杨青从转椅上挪步到演出场地,他的撩拨她也不管,平板电脑什么的也不管。
吴涵帮她保管了起来,他以前读书的时候吃过丢电脑的苦头。那句话怎么说,有点酸酸的,但吴涵感觉很适合自己: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也想为别人撑伞。
有人哧哧地笑起来,笑他为老不尊,笑他春心荡漾。那个有圆形纹身的人也跟着一起笑。
转眼过去,舞池里人头攒动,有着海藻头发的女生站在最后一排,还在幻想可能的未来,她也会拥有一个受欢迎的乐队,不用再为生活奔波劳碌。
陈礼从葡萄牙回来了,周青瑜终于不用在学校办公室吃外卖了。她看了看办公室的挂钟,不到五点,发消息给陈礼让他直接从机场过来。
周青瑜是高中语文老师,下午第三节的课用来考试了,她吹着空调在偷偷翻中式餐厅榜。
一个小时后,消息姗姗来迟,他说:「老婆,我比较想吃你亲手做的菜」。紧随其后的是小奶龙比心的动态表情。
她看今天没什么事儿,就抱着同学作业回去了。
陈礼四点半下的飞机,结束了这一趟的旅差。他昏昏沉沉地想,终于可以闲下来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正巧,一个电话过来。陈礼一看名字,不情不愿地接起。有些事说过千遍百遍,谁也不让谁。
嘘寒问暖以后,图穷匕见:“礼礼,你爸还是希望青青能再生个儿子。”
陈礼说:“好,我回去和青青商量。青青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她去做。”
对面责怪地呸了一声,陈礼紧着声音说:“妈,青青打电话来了。先不说了。”
杨青学着旁边的流浪狗蹲在校门口,它疑惑地歪着头。杨青冲它耀武扬威地叫了一声,它丧气的眼睛看向别处,夹着尾巴走开。
现在是她一个人的地盘了。
周青瑜躲在门卫室里吹空调,看着杨青觉得好玩,于是她走出去和她的学生搭话。
声音明明是笑盈盈的,可杨青吓得一转头。周青瑜凑得很近,近到她浅色的瞳孔像个万花筒。杨青在周青瑜的眼睛里,就像是这个万花筒里的一部分,在里面年复一年的旋转。
她立马站起来叫了声周老师好,摸了摸鼻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她眼珠子一转,跑走了。
周青瑜的怀孕完全是一次意外。在面对陈父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局促,哪怕是在电话里,她老老实实地说:“爸,那个……我怀孕了……”
她就再也说不出一个讨巧的字来了。
陈爸爸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陈礼下班回来,周青瑜把白天的事告诉了他,她觉得爸妈有点奇怪。陈礼沉吟片刻后起身,她亦步亦趋。陈礼看在眼里。
他说:“青青,你还记得妈以前怎么说的吗?”
陈礼学起老太太的模样来,插着腰指着周青瑜说:陈礼你要死啊,学什么不好学罗密欧与朱丽叶!结婚在你嘴里怎么像开玩笑似的?
周青瑜一瘪嘴,马上就要哭了。陈礼笑的,把她一把揽过来。
他说:“这下,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等到了天暗,周青瑜早就自己开车回去了,杨青跑到了Alcohlic看乐队的拼盘演出。晚上八点钟场子还很冷,而且开场的歌手她也不认识,就还像以前坐在吧台区背考纲。
平板电脑的光幽幽地照在杨青的脸上,她低头重复默念着明天要默写的单词。
质感厚重的雕花玻璃杯放在了她的左手边,服务生说:“你点的长岛冰茶。”杨青看着服务生的口型胡乱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给她递酒的服务生还站在她面前的吧台上,歪着头看她。杨青不自在地看了回去。她明明来了这么多次,他俩早就眼熟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吴涵点点她,示意她跟着自己。卡座区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靠在身边人的肩上,杨青低下了头,一路来到休息室。里面等着的人,是她第一次来时见过的;在那张红木雕花桌的主位上,是一个穿着白绸衬衣的中年人。吴涵悄悄锁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陌生人。
中年人挽起袖口,说:“杨青,我们这里有一个高薪兼职,我看你很合适。听吴涵说,你想搞乐队?”
杨青说是。没说话的年轻男人斜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没这个钱,却有这个病。
“兼职的内容很简单,你来做我们的主播,不露脸。时薪一百,年终有分红。赚的钱够你实现乐队梦了吧?”
中年人笑意盈盈地让杨青坐下,她感到狐疑,于是问到直播的内容。
“你的身材很好,应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把它展示出来。”
杨青打了吴涵一耳光,他让她感到很难堪。她决定再也不踏进那家酒吧一步。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贿赂阎王爷给她投个好胎。
办公室里在聊月考的情况,聊着聊着,杨青的班主任就说起他们班垫底的情况。
旁边有老师接话:“你们班的杨青是不是在外面打工?听说有学生看到她在奶茶店和超市倒夜班。这是彻底放弃学业了啊。”
另一个老师说:“怪不得我总看她上我的课睡觉。年纪这么小,刚成年就这么消耗自己。老班你得和家长谈谈吧,这里可是一中啊。”
班主任还是很温柔的声音,杨青喜欢这么温柔的女人,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爱莫能助。”
是的,爱莫能助。当杨青在校歌手比赛上自弹自唱了郑钧的《私奔》,周青瑜坐在台下只想为她鼓掌。
为了准备艺考,打零工攒的钱全被杨青用来换了一把Martin,她天生该配这么好的吉他。
这首歌让周青瑜感到熟悉,像二十岁的陈礼,抱着把吉他就敢玩乐队做主唱。
他也像歌里写的那样,把青春献给了身后那座辉煌的城市,为了这个美梦付出代价。
陈礼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到了大三的时候,他认识了周青瑜。当时辅导员说他以后绝对会延毕,他挺不在意的,眼珠子乱瞟。
周青瑜就在对面竖着耳朵听,她是来拿奖学金证书的。她有点幸灾乐祸。陈礼这时候插着裤兜在看她的背影,在猜她正面怎么样。
证书没翻到,她的辅导员让她下次再来。周青瑜低声答应,悄悄地准备离开办公室。
辅导员还在说延毕的事要他上上心。陈礼叫住了她。
“喂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在场的人都抬起了头,周青瑜也不例外,她本来没敢想陈礼会叫她美女。因为他喜欢的都是身材很好的辣妹。
“对,就是你。”
陈礼冲她抬了抬下巴,周青瑜冲他背后的辅导员看,辅导员在对他说些什么,她脑子混混的,听不清。
她老实说:“我叫周青瑜,学前教育的。”
陈礼后来没联系她,再一次碰见是毕业工作了。她当时还是幼师,日子过得很平淡,陈礼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给她从来不敢想的生活。
周青瑜在陈礼之前的男友,不是对于事业太急功近利,就是对女朋友毫不善解人意。周青瑜不敢想,兜兜转转,陈礼竟然才是相处起来最舒服的那个人。
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正好是一周年纪念日,陈礼带她去了马代度假。晚上两个人在海边散步,陈礼忽然对她说了很长一段话,周青瑜时至今日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他说:
“你总是问我大三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你,但是那时候的我未必会好好珍惜当时的周青瑜,不是吗?青青,二十岁以前的陈礼配不上你。幸好,现在的我经历了一些事情,看明白了很多,才能珍惜这么美好单纯的周青瑜。我以前所经历的种种,都是为了拥有你做准备。一年的恋爱,我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灵魂伴侣,可是我总觉得还不够,总怕青青哪天会不要我了。青青,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有你才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周青瑜,你愿意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随后,陈礼从地上捡了根小草,编成了一个圈,作势要套进周青瑜的左手无名指。周青瑜笑着跑开,哪有这么容易的美事,陈礼追了几步她就放弃抵抗。
海风习习吹来,周青瑜平凡了小半辈子,却终于换来了完美的爱情。陈礼的拥抱像是一道永恒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