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孤独藏进耳机【乐队】》闻一下

25、终曲 《逝去的歌

　　舞台的演出不断，台下观众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续的乏力，热情被消磨，还没结束，就有人提前离场。

　　虽然观众慢慢的离开，但奚颜不着急，被用心准备毕业生的晚会，她觉得自己应该看完。

　　观众的存在，是对演出者最起码的尊重。

　　在表演临近尾声时，晚会的工作人员将鼓搬了上来。

　　是有乐队要上台吗。
　　奚颜兴致骤增，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状况。

　　紧接着从舞台的黑暗处走出三个人。
　　是Mortal乐队。

　　想着可能出现的人，奚颜心跳漏了一拍，黑暗放大了奚颜的期待。
　　像场隐秘盛大的狂欢。

　　果然，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沈暮放。

　　一些女生对之前宿舍楼下的演出还有印象，看到沈暮放出来，开始窃窃私语，八卦之火死灰复燃，似有星火燎原之势。

　　奚颜看着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多少有些恍惚，她还以为，毕业前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成想，自己还有再看到沈暮放的一天。
　　纵使隔着舞台的距离。

　　Mortal乐队四人在台上调试乐器，沈暮放也不例外，他低头看着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弦，无数次的练习，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能将简单的动作做得流畅从容，赏心悦目。
　　乐器在他手中，更像是个有旺盛生命力的伙伴。

　　奚颜正襟危坐，开始猜测，沈暮放这次会唱什么。

　　前奏出现，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们这次表演的是旅行团的《逝去的歌》。

　　随着旋律响起，清澈带有故事感的嗓音出现在广场上空，让人在下一秒就陷入美好的回忆。

　　离别的你我才明白挥霍有期限
　　你一语你一言是我最眷恋
　　若你能听见岁月的拨弦
　　依然能感觉你从未消失过
　　一直在我身边

　　温暖的歌词和节奏，青涩的悸动，奚颜也想起了大学四年的点滴。

　　她的大学并没有很耀眼的瞬间，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甚至常常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没日没夜的打工学习，再之后经历了至亲的离去，也曾短暂颓废，但她还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因为有留恋的人和事，所以一切都变得格外珍贵。

　　现在奚颜的目标是活成一个慈祥的老奶奶，然后再回想起现在，不知道又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她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奚颜，你做得很棒了，请继续加油。

　　有些歌总会在特定的时候带给人以魔力，奚颜上一刻还在悲凉，下一秒就重新振作，顿生一股冲劲，即便一个人身处迷障，也有打破遮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沈暮放在台上唱着这首歌，以歌代祝，散向台下众人。

　　奚颜也接住了其中的一份祝福。

　　如果之前是因为尊重，没有离开现场，那么现在她就觉得是自己幸运——因为下意识的尊重他人，变得更幸运。

　　演出结束的时候，四人鞠躬的瞬间，奚颜还沉浸在音乐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歌好好听”，沈暮放起身，舞台灯光停留在他眼中，流动绚烂。
　　似音乐精灵。

　　全场掌声响起，奚颜也用力拍手，将自己对于现场的感动一道传回台上。

　　沈暮放最后一个下场时，奚颜听到周围的女孩继续咬耳朵，不同于之前的八卦，这次说的都是对于演出的激动赞叹。

　　借着黑暗的掩饰，奚颜也幅度不大的点头，无声表达自己的认同。

　　今晚星星璀璨，人也是。

　　在主持人宣布毕业晚会结束后，奚颜也和其他观众一样，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沈暮放的信息突然出现，她停下动作。

　　【先不要走，等我】
　　————

　　沈暮放之前被经纪人老徐拘在公司，练习是苦闷的，好在都是他喜欢的事情，他再累也无半分抱怨。

　　只是有件事，他始终放不下。
　　奚颜就快要毕业了。

　　所以沈暮放说服了经纪人，换得这次毕业晚会表演的机会。

　　他想，自己能为奚颜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所以沈暮放没日没夜的训练之余，还挤出时间给这次表演。

　　演出结束，到了该回去之时，沈暮放却在车门前停下脚步，迟迟没有上车。

　　队友们投来询问的视线，沈暮放思量再三，做了决定，他松开了抓住车门的手。

　　“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去，老徐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自己要去，你们拦了不过没拦住。”

　　沈暮放抱歉的笑笑，觉得对不起队友，但他的心提醒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她一面。

　　队友们也知道沈暮放心里记挂着一个人，齐天由没好气，“Mortal是整体，老徐要罚就让他一起罚呗。”

　　“你赶紧去，记得明天赶回来训练，耽误了训练老徐不揍你我也会揍的。”钟佳一脸无奈。

　　吴仁没说话，只是起身关车门，将沈暮放彻底隔绝在车外，表达自己的态度。

　　沈暮放看着扬长而去的车，摸了摸鼻子，如释重负。
　　有人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感觉真好。

　　庆幸过后，沈暮放赶回广场。
　　————

　　奚颜坐在小马扎上，周围人的离开，让空旷的广场带上丝丝凉意。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心中忐忑，她不住的搓手，等待沈暮放。

　　身后传来脚步声，奚颜有所察觉，转过头。

　　沈暮放正朝着自己跑来，发丝凌乱，眼睛却亮的像太阳，一直看她。

　　等待的人终于来了，奚颜站起身，面向沈暮放，笑着迎接他。

　　终于看到了想见的人，沈暮放也停下脚步，慢慢走上前。

　　月光下的奚颜，一派恬静安然，他心里悬浮的石头终于着陆，沈暮放沙哑开口。
　　“走吧。”

　　奚颜点头跟上，和沈暮放并肩而行。
　　“我还以为毕业前不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你今晚会来。”

　　沈暮放下意识隐瞒了今天这一面的曲折。
　　“最近的排练有点忙，所以只能今晚来见你。”

　　两人不说话的走着，沈暮放看着前方的路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坚定的神色。
　　“奚颜，你之前大年夜跟说的话我都记得，我答应你，会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的人听见我们的音乐。”

　　听到沈暮放突然说出这句话，奚颜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也想表达自己的态度。
　　“以后我也会作为粉丝的一员，不停的替你们乐队加油的。”

　　沈暮放笑着点头，转头看旁边正低头看路的女孩，眼底是满满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在校道上，明明没说几句，又像说了很多，他们享受难得相处的时光，沉默中也有独特的情愫流动。

　　第二次一起走这条路，沈暮放和奚颜都不免多了几分沉重。

　　之前是初见，这次是终曲。

　　两人的心境也都有成长，不知不觉间，他们都脱离了象牙塔，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个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方向。

　　缓慢的时间在情感的催化下，也变得飞快，再短的路，也有走到头的一刻。

　　到了宿舍楼下，两人停住脚步，奚颜和沈暮放互相看着对方。

　　双方的眼睛里都映照这彼此的眉眼，到了这一刻，再说什么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再见。”

　　他们互相笑着，没有在无能为力的年纪轻易许诺下什么。
　　因为奚颜和沈暮放知道，只有过好自己的人生才能来日方长。

　　奚颜转身离开，宿舍门已经关了，阿姨看到奚颜，没有和之前一样的责怪，只是推开门，示意奚颜进去。

　　在奚颜进门的一瞬间，见惯了一代又一代毕业生，的阿姨，还是没忍住感慨。
　　“大四的是吧，好快啊，明天就要走了。”

　　没想到最后一夜，竟然凭借毕业生的身份，得到了阿姨优待和唏嘘，奚颜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道了声谢谢，然后飞速的爬上三楼，回到宿舍推开阳台门。

　　沈暮放还站在楼下相同的位置，一如那个初雪夜。

　　奚颜摆摆手，让沈暮放回去。

　　沈暮放也在楼下用力的挥挥手，爱会让人变傻，他此刻也不管不顾，只想向楼上的人表达他的心意。

　　奚颜看着沈暮放冒傻气的举动，不自觉的笑出声。

　　沈暮放和奚颜告别完，转身离开，奚颜看着远去的人，目光平静，唇角带笑。

　　直到再也看不见沈暮放了，她的笑意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视线突然模糊，心底的不舍涌上，变成眼泪。

　　她靠在阳台墙角，慢慢蹲下，一个人无声的哭泣。

　　奚颜知道，也许这次就是最后一面。
　　————

　　最后一夜，321宿舍夜谈到很晚，她们什么都说，就是不提毕业。
　　之后奚颜意外睡得很香，也许是挂念的事情都得到了回应，这次她不再有什么遗憾。

　　第二天，为了避免离别的伤感，奚颜准备一大早就离开宿舍，大学四年，每次放假都是自己目送她们离开，所以最后这次，奚颜狠下心，决定做第一个逃兵。

　　本以为其他人都在睡觉，结果推着行李箱还未走出门口，其他三人都像约定好的，从床帘中探出头。

　　像大学四年里再正常不过的每日问候，平静的语气里又带点宿舍式的温情，作最后的告别。
　　“奚颜，拜拜。”

　　四年的相处时光，奚颜得到了宿舍三个小伙伴很多的照拂，她走到她们的床下，一一郑重道别。

　　最后离开的时候，奚颜回过头，再看了眼房间，将最后一幕定格在心里后，离开宿舍。

　　坐上计程车，窗外景色飞速闪过，奚颜想起了她刚来这个城市上大学的样子。
　　那时，她第一次坐火车就是两天一夜的硬座，跨越数千里的距离，从南到北，只为了逃离掌控。近乎一无所有的女孩，从火车上下来，在计程车上看着同样的景色，满脑子都是获得的新生。

　　而现在，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一路走来，她有过迷茫，有过埋怨，唯一没有的，就是后悔。

　　人生的每一步路，她都在努力的走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结果早已不是最重要的，她享受过程，并享受孤独。

　　那个在宇宙中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长大，以后还会遇到有趣的事，见到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