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河》不觉已眠

22、第 22 章 回影

　　暮云一开始发觉法术失败之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法术，可当天雷降下，灵骨时刻在叫嚣着，沸腾着。
　　她发不出声，而后近乎晕死过去。
　　“暮云上仙……”
　　这声音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呢喃，可暮云发觉沉重的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
　　暮云挣扎想要施法，可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她整个人也是。
　　“用心去感受，不要排斥。”
　　这声音空灵无比，暮云猜测当下她在的地方肯定不是在昆仑派了。
　　暮云放下戒备，整个人心顿时舒坦无比，眼前开始有光在亮，她伸手触及，而后光芒将整个人包裹住。
　　“阿屿！你能不能别再乱跑出去了！”
　　“你就好好听你爹的话。”
　　虽说已经过了百年，可暮云已经将这声音刻进了骨子里。
　　曾经是她父亲和母亲的声音。
　　这次暮云发现自己能睁开眼了，可感觉视线变低，低头发现手也变小了许多。
　　四周有些不真切。
　　这莫不是在幻境中。
　　可影响她的法术变动唯有山河图。
　　暮云想要上前触碰两人，可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旧日之事，不该有变动。”
　　“你是谁？我为何在此？”
　　暮云还记得这次场景是当年幼时她逃出去放纸鸢之事，就是在这晚，整个陆府被灭门，至今她未找到凶手是谁。
　　这次，那个声音不再回复暮云，而是时间跳动着，一眨眼，从白天的院子变成了黑夜。
　　昔日的惨状再次出现。
　　只不过出了变动，彼时幼小的她呆在了家里，于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
　　火红色的朱雀喷出火球，顿时院子就被火光吞噬，大火燃烧起来，可似乎周边之人并未能感觉到诧异，也未察觉到有起火。
　　剑从空中法阵里落下，精准的扎在还在院子里逃窜之人。
　　暮云全身都在颤抖，拳头握紧。
　　“所以当年是这些人是……”
　　“爹——娘——”
　　孩童的哭喊声引的暮云回了头。
　　幼小的她从身边穿过，暮云想要拉住她，可发觉已经在消失。
　　有两个幼小的孩童重叠那一刻，天空中法阵消失了，暮云回头就看到言舒站在云层中，趾高气昂，好似神。
　　神灵降下，所谓的凡人自没有反抗能力。
　　凡人之力仿佛如蝼蚁。
　　*
　　“你们知道城主府前几日发生了大火吗？”
　　一个瘦弱的女孩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天迟城里逢人就问这句话。
　　她似乎有些难受，说话之声也伴随着咳嗽声。
　　“并未看见有什么大火。你这小叫花子走远点，去去去……”
　　“你说什么城主府？城主府不是好好的吗？”
　　“姓陈？不是啊，我们府主姓王……”
　　“张大爷，这小丫头只怕是脑子不太好，你别给她说话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比我这个老头还记忆不好，胡乱说。”
　　“还真是可怜，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彼时，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了三日。
　　暮云得到的消息就是天迟城里根本没有他们姓陈的一家。
　　可她闭上眼都是府中人惨死的样子。
　　是谁？
　　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他们一家。
　　她一定要找出来。
　　有寒风刺骨的刮，她只能裹紧身上的衣服，颤抖的蜷缩在脏乱的巷子中。
　　有乞丐见她可怜，询问家在何处。
　　可她神神叨叨的，说着听不懂的话。
　　“我……冷……”
　　“我叫陈……陈屿……”
　　“我家……在……城主……府……”
　　“死了好多人……冷……”
　　*
　　暮云看着场景转变，幼小的她倒在了路边。
　　就是从此刻开始，那时她决定要修仙，这些奇怪的现象终有一日她能找到真相。
　　“后来，你在低谷时遇到了你的师傅，长沅真人——”
　　话毕，那个声音渐渐的变成了一个人。
　　暮云在山河图中看到过许多次，从开始的恭敬，可知道了许多事后，到现在对这个人都有些恨，“玄音神尊。”
　　“我早已经陨落，而这不过是虚影存在山河图中，不必称呼我为神尊，我还是喜欢别人称呼我为与辞。”玄音神情有些悲伤，抬手那边的画面则是变成了长沅收暮云为徒弟之事。
　　长沅真人见她第一面就是说：“找到了，这位姑娘，我瞧你骨骼清奇，是难得奇才，可愿入我昆仑派，假以时日方可修成正果。”
　　暮云当时同意了，她需要一个念头来坚持她往后的日子。
　　“一个悲惨的身世，自当能成就一番风骨。”玄音继续说，“而你幼时所谓的记忆不过是棋局上的一个棋子，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
　　“所以，我只是一个器皿？”暮云眼里藏不住的震惊，昔日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如今被拆穿不过是造神之路上的一个契机罢了。
　　可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暮云：“所以，我也不是真的？”
　　玄音察觉到暮云灵力有所波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细语道：“可你未按照命定的来生活，你是一个独立的自体，你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这一切都会令你的道心本源产生变化。”
　　“我不明白，你告诉我这么多是要做什么？”暮云归于平静。
　　“拆穿言舒的计划，让三界归于平静。”
　　“为什么是我？我不是施法可以让你归位……”
　　“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已神陨，至于言舒等人说你是我一脉灵识所生也是虚假之事。”
　　玄音的身形在渐渐消散，于是伸出去推了暮云的肩膀出去。
　　暮云感觉自己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推着，整个身体又不能动，僵硬无比。
　　“暮云上仙，往后的事就拜托你了。”玄音笑了笑。
　　当下的三界，日后这个姑娘自然可以保护的很好。
　　虽说一开始是器皿，那日渡仙台上不过是想把寄托在山河图上的灵脉之力和暮云合二为一，可出了变动。
　　既然已经神陨，自有定数，不可强求。
　　他们抽了灵骨，将暮云的尸身扔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以为这样就可以磨灭一个人存在的价值。
　　百年中，暮云的名声大噪，她称得上新的神。
　　上仙之名，皆为过往。
　　雷声又再次出现了。
　　暮云醒来，施法的动作还停留在，天空中的雷又再一次劈在周边。
　　山河图发着亮光升空，而后替暮云撑起一个结界。
　　言舒大喊道：“不要，回来！这是真正的渡神雷劫，她成功了！暮云既已成神，所有的一切都失败了！”
　　山河图消散。
　　暮云灵光布满全身，唤出惊蛰剑想要动手，可言舒动作更快。
　　“不劳驾尊上动手，我自行了断。”言舒恭敬的正身，行礼，磕头而后不起，道：“昔日随神尊去往三界，尝尽苦果，未有退缩，然心生心魔，既而为堕仙，就应该自毁灵骨，化为尘埃。”
　　言舒自然明白，暮云在山河图中必然遇到了玄音神尊，这一局自然没了胜算。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应该随神尊而去，否则也不会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暮云收回剑，道：“好，如你所愿。”
　　“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你。”
　　“什么？”
　　“你既然见过神尊……她……可曾……曾提过我。”言舒抬头，言语中带着期许。
　　暮云转过身，轻声道：“自当有。”
　　“好……”
　　言舒闭眼，而后施法，光柱从天而降，从未发出声响。可消散的那一刻，她还是睁开了眼，万分苦涩，喃喃的道：“你骗了我……”
　　眼前的暮云渐渐的和昔日的神尊的背影那么相似。
　　世间的万物总会有复苏之时，可言舒自己也明白，哪怕自己造神成功了，可回来的神尊也不是她的神尊了。
　　神尊心系三界，自当不会同意以此秘法来归位，这是建立在多人的痛苦之上的。
　　何况，当年神尊可是说过和她不再相见。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有渊又扯出了笑容，拍手。
　　暮云只觉得好累，可还是转身擦掉泪，询问剩下的清虚，道：“长沅真人在哪里？”
　　纵然有虚情假意在，暮云还是希望她平安。
　　“在她房间里，言舒神尊施了法。”清虚见言舒消散，只想着保命要紧，“暮云丫头，这……我……”
　　渡芙则是白了他一眼，道：“如今倒是想着攀关系了……”
　　清虚：“我也是被逼无奈……”
　　暮云如今灵力充沛，惊蛰剑很通她心意，她望向顾疏雪和白猫，则是嘱咐一人一猫道：“带着惊蛰去将人救出来。”
　　顾疏雪立马点点头，从手中接过惊蛰剑就离开了。
　　白猫一开始还想呆在此处，后来还是被顾疏雪给一手提起来提走的。
　　“哎呀，阿雪你轻点……哎呦……”
　　“所以你是认识顾疏雪？”兰齐这才反应过来。
　　“嗯，她是我徒弟。”
　　兰齐看向渡芙，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我徒弟怎么打不过，原来是这样。”
　　暮云：“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问的答案，那么这个人就交给二位真人处置了。”
　　渡芙：“那你今后要去哪里？你不见你师傅一面了吗？”
　　“自当跟我回魔族，我不是说了吗，我家那小子可是十分宝贵。”
　　一向安静的有渊出口打断了暮云想要说的话。
　　“魔尊大人不必言之凿凿，日后之事，我和谢无烬并未达成一致，至于说去哪里，我应该想去那修仙巅峰看一看。”
　　修仙的巅峰可不就是成神。
　　惊蛰剑呼啸而飞过来，自当是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暮云拿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道：“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各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