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河》不觉已眠

13、第 13 章 春涧琴

　　暮云施法打在沈砚清的身上，后者周身散发出一股很强的灵力进行反抗，灵光冰蓝，瞬间从身体上方延至到地面四周。
　　沈砚清背后的那把琴腾空而飞，琴弦被人按动着，发出凄惨的声音。
　　只不过未能看到人影。
　　暮云飞身到顾疏雪的旁边，将她护在身后。
　　“喵——什么东西？”白猫跳跑在暮云身边，道：“他不是一个凡人吗？”
　　“好冷。”顾疏雪裹紧自己的衣服。
　　这才发觉四周都已经被冰冻结了。
　　二人一猫紧紧的靠在一起。
　　暮云捏诀出结界，很快的得出结论，道：“是琴。”
　　暮云已经注意到那把琴好久了，只不过它一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而这次终于是藏不住了。
　　反观着沈砚清动作迟缓，双手做掐状朝着自己的脖子，有一丝丝的力量在反抗。
　　顾疏雪着急道：“不要！”
　　“他也算是有骨气，暮云你有什么办法吗？”
　　暮云：“你想救他吗？”
　　顾疏雪：“救。”
　　暮云朝沈砚清身上贴了个符，制止了他的动作，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只是那把琴依旧在空中弹奏着的音乐，声波造成的伤害不小，四周的树木都倒了几棵。
　　沈砚清闭着眼，呆呆的没有动静。
　　暮云：“你知道那把琴他是怎么得来的吗？”
　　顾疏雪的脑中仔细回想和沈砚清同在一起的记忆，那边的场景十分混乱，索性琴声对沈砚清本身不会发起攻击造成伤害。
　　顾疏雪着急的摇摇头，眼睛有些红红的，道：“我不知道……”
　　“这可不好办了，不知道缘由，贸然对琴攻击只怕是对主人也会造成反噬。”白猫在一旁补充道。
　　“春……春涧？好像是这个名字，之前我听阿清有讲过这个名字……”
　　“琴的名字叫春涧。”暮云喃喃的道，此刻她已经有了打算，只怕是有些危险。
　　“你想怎么做？”
　　白猫见暮云的表情思索，就知道她有了计划，毕竟如今有了灵骨，以昔日暮云上仙的名号，眼前的事情能够解决的好。
　　暮云没说话，只是又将结界的力量加了一层，接着拿出山河图在手里，嘱咐道：“你们呆在结界里别动。”
　　“哎——你——”
　　不等白猫说完话，暮云已经从结界出去了。
　　顾疏雪看向白猫，眼神中十分担忧道：“她不会有事吧？”
　　白猫咂咂嘴，摆了摆手，一副骄傲的表情，道：“你就等着看吧。”
　　“好……”
　　顾疏雪看到有琴弦波及过来，吓的“啊”了一声，抱起地上的白猫就想跑。
　　结界的地方就那么大，也去不了哪里。
　　“喵——”
　　白猫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拍了拍她的肩处道：“有暮云的结界在呢，你别怕。”
　　顾疏雪这才看到刚刚的琴弦发出的灵力已经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能够好好的看向外面的情况。
　　说起暮云的办法左不过就是用山河图查看一番。
　　这也是暮云后面才得知，如果是世间的灵器，山河图受到灵力的感知能够浮现出名字和用途，更有甚着可告知存于世间的具体方位。
　　只因山河图存于世间之久，太久太久。
　　暮云旋着身躲避着攻击，同时手中汇集着一小股的灵力靠近那些琴弦发出的灵力将它们包裹住。
　　成了！
　　暮云松了口气，看到手中雷电光圈中将那股蓝色的灵力紧紧的围着，她连忙放在山河图中间。
　　山河图受到感知，发出光芒，很快出现了几行小字。
　　“春涧琴，琴声作医，逢春化吉，应人的执念而生，曾有琴灵祸事。”
　　那把琴看到暮云的动作，立马停顿下来，立在沈砚清的面前，而后越变越小，最后化作蓝色的灵光从他的额前消失。
　　沈砚清突然睁开眼，笑呵呵的说道：“你真是有意思。”
　　“滚出来。”
　　暮云手中灵力环绕着，雷电噼里啪啦的。
　　当下她还有一丝同对方商量的语气。
　　如今在眼前的已经不是昔日的沈砚清，而且琴灵。
　　春涧琴的琴灵。
　　琴灵歪着头看着结界中的顾疏雪，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勾唇道：“看来我这个主人还真是对你死心塌地，只不过他这幅身体以后就是我的了。”
　　顾疏雪不知他口中是何事，只是痛苦的道：“阿砚他……”
　　“他要死了！”
　　“我不信……不信……把阿砚还给我……”
　　“你不过是应执念而生，如今竟然在这里妄想夺人身，可笑！”
　　暮云出手，一击即中。
　　琴灵被从沈砚清的身体里打出来，没了躲避之身，他只好腾空飞起。
　　暮云飞快接住即将要倒地的身体，一同回到结界里。
　　顾疏雪连忙接过，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暮云摇摇头道：“无碍。”
　　琴灵这次动怒了。
　　春涧琴的本体出现，琴弦飞快的波动，竟然将暮云的结界打碎了。
　　暮云受到了一丝反噬，从口中吐出一口血。
　　“暮云，你怎么样？”
　　白猫连忙看暮云的情况，只不过当下她脸上是笑着的，眼睛中放着光芒，那是看待猎物兴奋的样子。
　　算算日子，暮云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出手除邪祟妖物这些。
　　不过眼前的琴灵，在昔日也算的上是个有名的灵器，如果贸然出手太狠只怕是将这个宝贝的力量完全消弭。
　　转念一想，既有害人之事，那便废了这个琴灵。
　　暮云给白猫留下一句：“帮我找个东西。”
　　白猫立马懂了，从刚刚倒地的树木上折了个树枝扔给暮云。
　　“暮云！喵！接着。”
　　暮云举起手接过，很快双手中传递着灵力，将树枝从上到下都围绕着雷电。
　　噼里啪啦的。
　　琴灵感觉到了害怕，脸上有些慌乱。
　　“你要做什么？”
　　暮云冷冷的说道：“看不出来吗？废了你。”
　　“你做梦！区区凡人不知从哪学了点旁门左道的法力就在这逞英雄，你的灵力刚刚护这些人已经浪费了许多，要接着跟我斗，你怕是再练个几百年去！”
　　琴灵一瞬间爆发，灵光不容抗拒。
　　暮云知道，这一击必须命中要害。
　　三界之中，有灵骨者大多分为五行，金木水火土。
　　这五行同时相生又相克。
　　暮云则是这世间少见的灵骨为电者。
　　春涧琴的琴灵则是水，唯有木灵力与之相克。
　　暮云用树枝就是用移花接木之法，树枝甩了出去，直直的打上琴身的琴弦。
　　树枝在接触到琴弦后，非常快的变成刀状，有了锋利的样子。
　　琴声戛然而止。
　　琴弦一一断裂，从空中“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四周的草同时受到波及，噼里啪啦的着着火。
　　“你都做了什么？”琴灵同样倒地，他的周身同样围绕着雷电，他愤怒的说道：“我是灵器，你竟然将我的本体弄坏，你——”
　　沈砚清就是此时醒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仿佛有什么压着自己。
　　“阿砚……太好了，你醒了！”
　　不等沈砚清有反应过来当下是什么情况，顾疏雪直接将人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都没事了……”
　　“怎么了？”沈砚清转头看到地上断裂的琴，着急的要起身，道：“我的琴……”
　　顾疏雪连忙扶起他的身体，后者则要想过去拿琴回来。
　　白猫拦住他：“你的琴在作怪，你没发现吗？”
　　“什么？”
　　沈砚清看着琴灵，疑惑的摇摇头：“你是什么东西？”
　　琴灵邪魅的笑笑了，自嘲的说道：“我是你的执念，你没感觉到吗？”
　　“这不对……”
　　沈砚清其实有段时间能感觉到自己周围有人在，只不过那个人不能现身，后来才发现是来自那把琴。
　　琴的确是家传之物。
　　沈砚清的族上是医者出身，曾经在天迟城也是也是有些名号的，不过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一些所谓的灵丹妙药后，医馆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尤其是沈砚清一直吵着闹着也要去修仙，可是急坏了家里的人。
　　沈家人短命。
　　这在天迟城也不算个秘密了。
　　每次沈砚清只要出现这个念头，就会被罚跪祠堂，而他们家祠堂正中央摆放着的就是这把琴。
　　沈砚清的外祖父曾经告诉过他，这把琴有灵，只不过要等一个有缘人才能完全的使用它。
　　为此，医馆的生意才能稳定的走下去。
　　只不过到了沈砚清这一代，他不热爱在医馆救人，可偏偏琴还是选择了他。
　　“不对，这不对。”
　　沈砚清摇摇头，刚刚他的脑海中闪回许多画面，原来他们之前竟然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那些人的健康。
　　“只是简单的救人而已，对我来说一些寿命算不了什么的，对你们凡人来说可是伤了根本，你们有多少人能来求我交换！你们沈家一代不如一代，懦弱无能，竟然出了你这个废物，一心想着情爱。”
　　沈砚清发怒道：“你闭嘴。”
　　“主人，别生气嘛。”琴灵突然变的温柔，抬手一挥，变了另外一副模样，“你瞧这不是和你旁边之人是一模一样的？你把她杀了，以后我会陪着你。”
　　琴灵的样子变成了和顾疏雪一模一样。
　　顾疏雪惊的说不出话。
　　琴灵温柔的说道：“我知你心里所求，幻想着能够修仙帮助顾疏雪，可你同时又放不下作为医者，放不下沈氏医馆百年的名号，只有我知道每个深夜里你沉醉医术中，二者难权衡，欲望在心里越扎越深，这情爱可比普通的寿命能够让我修炼的更快。”
　　“主人，和我永远一起吧。”
　　琴灵张开手，做出邀请的动作，脸上全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阿砚……如果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如此难受……那你……你不必在意我。”
　　顾疏雪松开刚刚一直紧紧扶着他的胳膊，也不知道是当时是害怕还是什么，只不过现下也用不上考虑了。
　　顾疏雪想起之前沈砚清每次都跟在自己的身后，对自己惟有不依的样子，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琴灵影响的吗？
　　它需要这种执念，于是就让沈砚清接近自己。
　　沈砚清温柔一笑。
　　“心之所愿，未有控制。”
　　琴灵终于受不住，仰天长啸，悲惨的喊道：“不——”
　　暮云知道这是执念已消，琴灵消亡，只剩本体。
　　沈砚清眼神中很清净，仿若一湾湖泊，他小心的将琴弦捋直，经此一事，琴弦已经断了许多。
　　“可惜了。”白猫在一旁惋惜道，原本它还以为能捡到着好玩的灵器。
　　暮云：“琴是能修，只不过是耗费时日。”
　　倘若那时，只是不知还算不上灵器，还会不会有新的琴灵出现。
　　白猫看下现在的场景，只怕是再聊下去天就要亮了。
　　白猫催促道：“那天迟城另外一个陆屿的事情还等着我们去解决了。”
　　“当日我有记忆，有关陆屿之事是琴灵对阿雪的记忆进行了催眠。”沈砚清急忙解释，“阿雪是个孤儿，从未有个阿兄，而琴灵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近日我若是做了什么无礼之事，还望各位体谅。”
　　说着，沈砚清抱拳，拘礼道歉。
　　顾疏雪愣住了，近段时间她眼睛早都哭红了，当下也不知是笑还是哭了。
　　“我是孤儿？我没有兄长？我……”
　　再到后面，顾疏雪已经说不出话了。
　　沈砚清点点头：“阿雪，今后我不会再骗你。”
　　沈砚清抬手将对方头上的白花摘掉扔在地上。
　　“我……“顾疏雪一时接受不过来，脚步接连后退。“我需要想想……”
　　白猫疑惑的挠挠头，道：“那还去天迟城吗？”
　　“去。”暮云确定的说道。
　　“走吧。”白猫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琴，“可惜了。”
　　沈砚清蹲下身将琴装好背在身上，道：“我觉得我能修好它。”
　　“你知道怎么做吗？”暮云问。
　　“不知。”
　　暮云将其中的诀窍告诉了他，道：“春涧琴，既然有作医的本领，只不过要想修复只怕是需要医者日积月累救济一方，方可生出这天下疗愈为音。”
　　良久。
　　“好，此番回天迟城后，阿雪，我会留在那里。”
　　既然是他的罪孽，他该要还的。
　　顾疏雪点点头，虽说有些舍不得，可还是同意了，道：“好。”
　　白猫只觉得人真复杂，它还是窝在暮云怀里睡觉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