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奇异果

13、东窗事发

　　我和肖嘉乐都没有采取行动，却有人等不及了，如果能称之为“人”的话。嘉乐被送进了医院抢救，她和路皖、汪楠一起打网球，在救一个险球的时候摔倒了，大出血。我被路皖连环夺命call，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妈和肖氏夫妇已经都在场了。肖伯父暴跳如雷，肖伯母痛哭流涕，我妈正试图安抚她，我爸在和医生说话，路皖和汪楠显得不知所措。而嘉乐躺在床上，脸白的像张纸。
　　路皖跟我说她和汪楠看到嘉乐流血都吓坏了，叫来救护车把嘉乐送到医院后同时想到要叫家长，结果汪楠叫了嘉乐的家长，路皖却把我家的家长叫来了。
　　嘉乐流产了。我手脚冰凉，心一阵一阵地纠疼。
　　她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近乎崩溃，不停地盘问，可嘉乐的嘴就像个蚌壳。看肖妈妈的架势，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她会扑上去掐她女儿的脖子。
　　我当机立断让我妈把开始哭诉自己苦命的肖伯母带走了，肖伯父和爸爸则去办理住院手续。路皖自愿留下来照看嘉乐，汪楠陪同。
　　用最短的时间冲进最近的超市买了食物、水果和牛奶以及其他一些日用品，回到病房时嘉乐已经睡了。苍白的脸被医院苍白的床单被套枕头包围，我鼻子直发酸。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过得寝食难安，我想去医院看她，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好在晚上的时候偷偷在门口张望一下就落荒而逃。一周后嘉乐出院回家继续修养，“奸夫”的情况仍没有落实。
　　嘉乐的沉默带来的不仅是来自她母亲的压力，我爸妈也开始对她改观。又一次在餐桌上听到母亲对嘉乐进行评论后我确定自己必须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站出来。
　　我这种董存瑞、黄继光式的英雄主义成功地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妈妈摔坏了她的碗，路皖喷出了嘴里的汤，爸爸成功地保持了一个老总的形象，除了静止在半路的筷子和上面一荡一荡的青菜。
　　当晚我爸妈带着我拜访了肖家，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之前他们是朋友、帮助者、同情者，现在，一群惴惴不安的自首者。
　　双方家长进行密谈去了，我于是来到嘉乐身边。肖嘉乐仍需要卧床，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嘉乐手里拿着手机，显然路皖虽然不被允许加入这次拜访，但她没打算置身事外。小喇叭广播电台还在工作。
　　站在床边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肖嘉乐不说话也不看我，盯着手机发呆，随即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嘉乐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事实上她也的确是。也许正是因此当初选择和樊莉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考虑过嘉乐会怎样，我只是自私地以为坚强的她一定没事。
　　那个晚上给了我太多的“第一次”。我第一次坐在嘉乐的床边，握住嘉乐的手，第一次搂着嘉乐的肩，第一次让嘉乐把头靠在自己怀里，第一次给嘉乐擦眼泪。
　　“我没想到会有孩子……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去打球了……”
　　嘉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个意外。”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非常“港台”非常戏剧性非常肉麻，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些。
　　按照剧情的发展，接下来我应该亲吻她然后告诉她我有多爱她多么不愿失去她，孩子没了不要紧只要她没事就行，只要她好好的，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很多很多（这种浪漫的时刻不适和讨论计划生育的问题）……
　　但是生活这个大导演显然性子比较急。
　　“咳！”
　　密谈完毕的双方家长在剧情最缠绵的时刻出现，大煞风景。
　　接下来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三堂会审和批斗会，在我良好的认错态度及积极主动的配合下，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双方很快达成一致，开始商讨结婚事宜。嘉乐反对无效，成了列席成员，没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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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小说里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夜情之后女方忽然发现怀孕了，于是吵吵闹闹起来，或结婚、或堕胎，或者反目成仇。
　　这三者我都不想要，所以我选择吃事后避孕药。
　　也正是这个原因，我完全没有再考虑这个问题，路皖约我去打网球的时候我欣然前往，还勇救险球，结果脚下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原本也不觉得什么，可是下腹突然一阵剧痛，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我低头一看，是血。随即又一阵剧烈地疼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醒来自己正被车推着前进，身边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一些白色的身影晃来晃去。
　　“……出血……可能……流产……”
　　说话间我被推到一个房间里，强烈的光线照得我睁不开眼，一张带着口罩和头套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把氧气罩扣在了我脸上。
　　感觉手臂被针刺了一下，我的意识又开始脱离我了，再次陷入黑暗前，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应该找那家事后避孕药生产厂家索赔。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病房里了，路皖和汪楠惊慌之下不仅叫来了我父母，连路家的二老也给叫来了，我这段时间头疼的次数成倍数增长。
　　我爸暴跳如雷，一直喊着要杀了“那个混蛋”；我妈几乎要疯了，如果不是路妈妈和路皖拦着，她一定会扑上来掐死我。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路皓冲了进来，终于来了个有用的人，控制了局势，把我爸我妈也安抚处理了，我这才得以休息。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路皓真是体贴得让人窝心。他留下路皖和汪楠陪我，自己跑去给我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和日用品，虽然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但路皖说那天他一直呆到很晚，直到护士来赶人。
　　之后的日子家里人不止一次地问我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始终不说，没什么好说的，已经不存在了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休息，收到路皖的短信。
　　真有你的，嘴那么紧。我哥已经都招了，我爸妈现在带着他到你家去了，你就好好等着吧。
　　刚看完短信他们就到了，路皓的爸妈把我爸妈拉到书房里谈话去了，我坐在床上，感觉他越来越靠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继续盯着手机。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我能感受到他火辣辣的视线，忽然这段时间的委屈、难过一齐涌上心头，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见我哭路皓慌了，也难怪，我可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人总是在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比如他对我，比如我对那无缘的孩子。
　　我在他怀里尽情地哭，他搂着我，气氛真的很缠绵，直到双方家长会谈结束。毫无悬念地结局，“奸夫风波”就此平息，路皓的身份产生了质的飞跃，他由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色转正成为“未婚夫”了。
　　扬眉吐气的路皓开始在我家里登堂入室，虽然我爸还是对他不甚热情，我妈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完全忘记了路皓的“前科”，端茶倒水殷勤周到，还时刻不忘给他制造机会。
　　我在反对无效的情况下认命地接受现实，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陷进去。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犯过的错负责任，我这样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