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琴声长》鹤卧东山

2、南安 早上的南安

　　早上的南安市，车水马龙，吆喝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上学的手里还咬着包子，上班的挤地铁，挤公交。偶尔有几个小贩骑着车经过。

　　望平巷口有一家百货店，这个点已经过了上午采货的点，没有什么人。店外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小二层或六层老派居民楼无甚区别，最多挂了块与其环境格格不入的牌匾，破破烂烂的，但一看就是块上等木材，仔细辨认模模糊糊看出来两个字，不尤。

　　店内装横也很有年代感了，转起来嘎嘎吱吱响的电扇，货杂上的盐米油酱醋和已经可以堪称童年回忆的零食，有序的列在架子上。不过店主人是个年轻女人，长得好看，眼睛清清亮亮的，说话温温和和的，性格也好。大妈常想介绍介绍都被拒了，大家只知道她有个同胞姐姐和一个应该在上大学的弟弟。父母什么也不清楚，渐渐也就歇了心思。

　　偶尔还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人嘛，对美好而又陌生的事物总会诋毁完了再惋惜。

　　此时邻居口中的弟弟本人正冒着冷气坐在柜台前，女老板，叫青枫，正惊讶的喋喋不休。“不是我说，你都觉得他熟悉了，不会追上去问间?说不定和你失忆有关呢。"凌程听她讲话头就开始习惯性的痛，想让她闭嘴。青枫可能天天和两个闷罐子呆久了，已经练出了自说自话而完全不尴尬的技能，”话说，你怎么就跑了呢?”刚被要求闭嘴不到两秒青枫又开始了。

　　凌程本来就没好的头更痛了，不过他也想知道自己跑干嘛，他自个儿都极为不满自己怎么就怂了，以前都没这样。

　　那天，也就跟往常一样，做完事儿之后回望平巷，站在巷口，他却鬼使神差地等了一会，像是一种隐隐的感觉，他的感觉一向挺准的。他口袋里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压阵石突然就变得亢奋，但仅仅几秒便又停了下来。他心里有些诧异，但没放在心上。余光一瞥，却看到了个儒雅男人，逆着斜阳走来。当时巷口有各式各样的人，散步的情侣，去抢广场舞位置的大妈，放学回家的学生。碰到陌生人很正常，可他和那个人对视后突然生出-股子不知从何而来委屈，被青枫吐槽死都不一定能看到的眼泪突然就发达了。凌程有些惊讶，他情绪很淡漠，常人的七情六欲他像是一个都没有，除了生理上的，他基本没有像泪这种情绪化的产物。是的，他却感受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从自己身体上喷涌而出，人在不知所措时，下意识会去逃离。所以，他转身就走了，或者说不知如何面对。走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对方笑了一声。很轻，却像久远之前，他曾听过无数遍。

　　凌程想到这儿，头似乎更痛了，就像是有什么要把某样东西挖走，可是你却舍不得，与其抗争着。他只感觉难受极了，像是数九寒冬的早晨泡在山里的冷泉，或是大暑里的午后喝一杯热茶，忽冷忽热，有些模糊不清。耳边萦绕着些人的声音，闹哄哄的，他有些迷糊的想"好吵。"忽然，一切开始消失。是一个人不停的晃他，他清醒了。是青枫，“我说话有那么无聊吗?就半刻不到，你都能睡过去?”

　　凌程：...…

　　凌程不想理她。

　　青枫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偃师都这样。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嘀嘀咕咕: "青凤该回来了，"又等了会，门被推开发出“嘎吱”的声音。是青凤，青凤个子高挑，眼睛是标准的外翘内勾的桃花眼，可是总透着一股子冷劲儿，冲淡了那股子妩媚。青枫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朱雀血丢给凌程，看着青凤指头残留的红印，问"遇到祟了。"青风皱皱眉: "不是，是诡，有些难缠，但解决了。最近小心些。"说着便将东西拿上楼了。

　　凡尘当中总会有一些怨啊，恨啊，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诡，崇。来都是些简单的东西，处理起来也快得多，诡有实体，有意识但大多有些疯，会吞噬生人的功德什么的。更高级的会化出镜界这种的小世界，解决起来更困难，普通人会困在里面被一点点吸完情欲生灵，也有心不坚的偃师会被因在其中。

　　但万物相生相克。于是偃师便应势而生，这帮人天天帮这个排忧，那个破镜，偶尔还接渡鬼也就是鬼差的活，在遇到新死鬼或厉鬼，执念不散什么的，为了不增加工作量，他们还得学会超度，这也导致，他们在众多说法中保持神秘。毕竟跟鬼打交道的人，又有外人不知道的规矩，总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传说。就比方他们的祖师，有时凶神恶煞,有时又跟天上的仙女扯上了爱恨情仇。

　　偃师有四门，阵、符、傀、药。除了药这门已失传，其佘都传到了现在。

　　凌程和青枫青凤是偃师，除祟渡鬼，靠得是阵，阵重要的是灵活，改上几道。压阵石的位置偏上几寸，变化都是极大且瞬息，就需要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感，要多入镜多渡鬼才能练出来。不过既然是干这门的，总会有些必须的东西，像是画阵画符的朱雀血，做符的篁竹纸，控傀儡的丝线。不尤百货店，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家年代感很强的普通店铺，但它却也卖偃师的这些玩意，作为一个定点售卖，附近的偃师都知道这地方。店面在二楼，有特殊的进入方法，主要也是为了避免不必必要的麻烦。青凤便是那边的老板

　　“嘎吱"门又响了，凌程似是心有灵犀的回头一看，正好是昨天那位男士，四目相对，昨天那番的悸动却少了些。他这次穿了件长大衣，里面一件白衬衫，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很平常的打扮，却莫名有几分仙气。但细看只是一位脸色不大好的青年，他也注意到了凌程，似乎对昨天的见面有几分印象，微微笑了下，当作回应。趁着他从货架上拿东西，凌程仔细看着，或者不如说审视那个人。应该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科，凌程那双眼睛可以比旁人多看到许多东西，因果相缠，诡崇的黑气，他都能在未开光的情
　　况下看见，但他看这个人的命格却看不清，像是有什么挡住了，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命格估计不大好.

　　凌程其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活了多少年，只是醒来便看到了青枫青凤告诉他名字，什么东西，说他是她们捡的小孩，不过失忆了，但他会解镜，偃师里阵这一门中他从未见过，手法比他更好的。就连青枫青凤也无法匹敌，他便循着本能去除崇，他没有记忆，没有情绪，没有七情六欲，他很清楚自己丢了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在似曾相识之时，会敏锐的追寻，但都无一所获。他就这么无悲无喜的活着，看着。

　　可在碰见这个才见了两次面的人，他却感受到了情绪。“"结账。”凌程冷不丁就与那人挨得有些近，口袋里的压阵石开始发烫，跳动，这石头因着用的比较久了，与凌程通了灵，认了主，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会反映一些主人的心绪。凌程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石头，原本丝丝绪绪，沉浸在白色中的红丝开始扩散，石面开始变得殷红。这场景，普通人看见了多少有些诡异。

　　"叮，微信到账."那人付完了钱，看到了凌程手里的石头，弯了弯眼，夸了句:“好石头。"凌程: ……一个正常的人会觉得一块不石不玉，白里掺红的石头是好石头?也就拿来压阵比其他石头顺手的多。

　　作为阵门第一石的血玉: ...…

　　可能是凌程眼中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的眼神太明显了，这人竟然还一本正经解释起来了:“你这块石头，白面里渗红丝，红白相照，能镇一些坏东西。不过，这东西。“这人还特地停顿一下"耐看才是重要的。"你逗我玩呢?凌程不爽的想，他下意识就想抄本书砸这人，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才跟这人第二次见面，怎么就跟认识几十年了一样，难不成

　　还真有一见如故这种东西?

　　那人却嘴角噙了抹笑意，却显得他明亮了不少。“我姓孟，单字段。 ”孟段。凌程在心里咀嚼这个字，却在记忆里遍寻不到。不过，看着那人苍白的脸，凌程觉得这人应该身体有恙吧。哦对了，脑子估计也抱恙。那人离开后，墙上的挂钟开始报时。凌程听了，说"该走了。""哎，好。"

　　偃师规矩西时镇崇，亥时除诡，子时渡鬼，若是不做活，偃师等到卯时方可出门。谁也不知道这规矩是哪来的，传到现在也没什么人守着了，可青枫青凤和凌程却守着，也不知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