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又梦到你了》碧波糖

1、深刻的眼睛 齐信梦见一

　　盛夏，潭州的太阳格外毒辣。
　　齐信强忍着浑身的黏腻感，收拾着花光自己积蓄买下的店面。
　　店里的空调前几天恰好坏了，这可让齐信一顿好受。
　　青年喘着粗气蹲在店门口，安静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学校。
　　他眼看着戴眼镜的少年翻墙离开学校，斯文的模样与利落的动作十分突兀。
　　齐信多看了几眼，少年敏锐地与齐信对视。
　　隔着一条街，齐信奇怪地看见了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
　　齐信当晚就梦到了少年。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齐信，左手紧紧抓着齐信的胳膊，生怕齐信逃走似的。
　　“哥，我愿意把一切捧到你的手上，如果你需要。”
　　那般纯粹的眼神，齐信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因为梦里被搅乱的心神，早上六点，齐信光荣地顶着黑眼圈去守店。
　　他瞧着店里堆积的杂物，揉揉眉心，动手开始了漫长的整理。
　　偶尔抬头望见对街嬉闹的学生，齐信就会想起梦里少年微红的耳垂。
　　那样真实的一幕幕直搅得齐信心神不宁，连装零食都心不在焉。
　　“哥，东西装错了。”
　　说话的人倚靠着墙，老神在在地瞧齐信。
　　齐信一笑，他这没大没小的堂弟还挺神气。
　　齐信用力地敲着他的头，看到他身后的人一愣。
　　那个陌生的表白少年正腼腆地往齐序然身后躲。
　　齐序然反倒把他拉出来，“哥，这我兄弟，陆湛。”
　　在陆湛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跑走后，齐序然大骂出声。
　　“陆湛这是在搞什么？”
　　看着陆湛隐入人群，齐信手边的动作不停。
　　正午的太阳照进店里，齐信恰意地躺在摇椅上。
　　对面学校嘈杂的声音伴着蝉鸣，齐信昏昏欲睡，偶尔抬手擦着额角的汗。
　　门被用力地开合，陆湛笔直地立在门口。
　　他的眼镜摔碎在地上，嘴角破了皮，挺直的腰板仿佛在跟他的狼狈作对。
　　齐信突兀地被他眼里的戾气吓到。
　　陆湛只是皱眉望着齐信，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卖烟吗？”
　　齐信走进里间勉强翻出一包烟，说来还是毕业前同学送他的。
　　陆湛伸手要接过去，齐信手反倒拐了个弯，“未成年还是不要吸烟了。”
　　陆湛盯着齐信看了半晌，不耐烦地碾着脚底破碎的镜片。
　　“成年了。”
　　齐信只觉得现在的小孩都傻乎乎的，他推开陆湛，把地上的碎片都给扫了。
　　他再想起陆湛时，陆湛正夹着烟靠着墙，他不紧不慢地抬头。
　　齐信看着一群打扮怪异的人走到陆湛的身前，叹息一声。
　　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陆湛依旧是那副奄奄的样子。
　　他忽而抬手打了领头那人一拳，那人眼中的惶恐再也遮掩不住。
　　一头彩虹色头发贴着陆湛的大腿，不明白状况的小弟配上止不住的眼泪。
　　陆湛只觉得头痛，前几日教训了几个不识趣的人，恰好遇见这群家伙被人打趴了。
　　他当时实在烦到不行，就帮了他们一把，虽然最后也被人打趴下了。
　　但这彩虹头的家伙硬要陆湛为他做主。
　　实在奇怪到不行，陆湛摸着额头拒绝了彩虹头的请求。
　　他习惯性地提眼镜，却落了空，才想起碎掉的镜片。
　　陆湛遥遥望向对街，齐序然的哥哥应该是站在店门口吧。
　　他只看得清个大概，想着齐序然下午跟自己提起的聚会，他摁灭了烟。
　　齐信再往那头看时，陆湛已经不见了踪影，齐信捏着清理好的镜框。
　　只觉得有些好笑，陆湛记不清落下的东西，反倒是自己急着给他送过去。
　　晚上才下晚自习，一群人一窝蜂的跑出学校。
　　齐信望着自己几日整理好的成功沾沾自喜，齐序然猛地拍了下齐信的肩。
　　“哥，你今天怎么弄到这么晚啊？”
　　齐信觉得自己手臂一麻，齐序然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恶狠狠地盯着齐序然。
　　齐序然站在那傻笑。
　　“齐序然，就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别参加高考了，赶紧去学开挖掘机吧！”
　　不想跟齐序然争辩，骤然与陆湛对视。
　　齐信慌乱地偏头，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陆湛跟梦里乖巧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哥，我晚上都学到这么晚了，你请我吃顿夜宵呗。”
　　齐序然捂着额头做出头痛的模样，他小时候想偷懒也常用这招。
　　齐信白了眼齐序然，他伸手抬了抬齐序然的书包。
　　“学到这么晚连书都不带几本，你倒是学得认真。”
　　齐序然心虚地笑，揽着齐信的胳膊，“哥，我妈现在都不让我吃烧烤……你帮我糊弄一下我妈也行。”
　　齐信背着包不再搭理齐序然，他熟知齐序然心里那点小九九，可不想替在伯母那边帮他擦屁股。
　　毕竟热衷于替人讲亲的伯母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给齐信介绍对象的机会。
　　齐序然眼看着事情不成，推着陆湛走到齐信面前。
　　“哥，陆湛可是连晚饭都没吃，饿得很呢。”
　　齐信停下脚步，瞅见陆湛那副混不在意的模样，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声音。
　　当齐信坐在烧烤摊上还是很懊恼，他只觉得自己是中了梦的毒。
　　虽然这小家伙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可是人家比自己硬生生小了五岁。
　　齐信觉得自己有向禽兽发展的趋势，在此之前他的择偶标准一直是大小差在四岁以内。
　　齐信闷头喝着啤酒，齐序然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烧烤，发出满足的喟叹。
　　陆湛皱眉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的牛油，他一直吃不惯这种，可偏偏齐序然点了很多。
　　齐序然是只顾着自己开心了，兴头上说起自己喜欢的女孩。
　　他不知何时红了脸，把饮料当做酒一样喝，偶尔斜着眼睛往隔壁桌看。
　　齐信自是见惯了这种小男生的心思，端着加的菜推到陆湛的面前。
　　陆湛抬头，看见齐信静静地盯着啤酒瓶，他忽而觉得这个聒噪的夜晚也凑合。
　　齐信感觉一层阴影覆盖在自己的面前，是个看起来与齐序然一般大的少女站在他面前。
　　“你好，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钥匙扣吗？”
　　齐信攥着自己的皮卡丘钥匙扣，他觉得颇为尴尬。
　　“抱歉。”
　　反而是少女自然大方地接受了齐信的拒绝。
　　“我可以借你！”
　　齐序然噌的一下利落地把钥匙串递到少女的面前，那摇晃的钥匙让齐信产生了想要揍他的冲动。
　　少女愣了下，“齐序然？你钥匙都没取……”
　　齐序然颤抖着手要动作，陆湛的手搭在齐序然的肩膀上。
　　“齐序然，这是学校篮球队的钥匙串。”
　　齐序然尴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一时间只想钻地洞逃走。
　　好在女孩没多计较，齐信送走了二人，叹息着放下手中的包。
　　一身的烧烤味惹得自己想起陆湛平静无波的双眸。
　　真是要清醒一下了。
　　齐信当晚梦见攀爬戈壁的身影，只是瞬间化作渺小的影子消失了。
　　最后，他来得及看清一双泛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