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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爆发 她把这几年 ...

  •   每天早上,她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他还在睡。每天晚上,她哄完孩子、收拾完家务,坐在沙发上等他,他推门进来已经十点多了。换鞋、放包、说一句“我先洗澡”,然后就是背对背躺下,中间隔着一道沉默的墙。

      有一次,谢瑶特意等他回来,想跟他说说话。

      “今天唯安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说他数学进步很快。”

      任青正在解领带,动作顿了一下:“嗯。”

      “唯宁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把人家脸抓了一道。”

      “怎么又打架了?”任青皱了皱眉,“你多看着他点。”

      然后他拿着睡衣进了浴室,门关上了。

      谢瑶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唯安的作业本,觉得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多看着他点”——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孩子的事,是你的责任。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成了她一个人的战场。

      ---

      还有钱的事。

      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各花各的,谢瑶有工作,收入不低,从来没跟他伸过手。但辞职之后,情况完全变了。

      第一年,她的积蓄还够用。第二年,开始吃老本。第三年,她第一次开口问他要钱。

      那天她准备了很久。她把唯安唯宁哄睡,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她想好了措辞——不是“给我钱”,是“唯安的钢琴课该续费了,唯宁的小提琴班也要报名,一共一万二,你转我一下”。

      她走出卧室的时候,任青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她说完了,任青头都没抬:“知道了。”

      第二天,钱到账了。一万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没有问“够不够”,没有说“辛苦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谢瑶看着银行到账的短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下属在报销——凭票实报实销,一分不多给。

      从那以后,每次要钱,她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不是因为怕被拒绝——任青每次都给了。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像是在乞讨。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个月工资两万多,买东西从来不看价签。现在呢?去超市买菜,要算着哪个打折;看到喜欢的衣服,先翻吊牌;闺蜜约她逛街,她找各种理由推掉——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有一次,张舒在群里发了一件大衣的链接,说“这件好好看,我们一人买一件吧”。谢瑶点开一看,标价三千八。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最近胖了,穿不了这种版型”。

      张舒没说什么,司江云也没说什么。但谢瑶知道,她们都懂。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跟闺蜜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

      还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孩子生病,任青说“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是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家长会,任青说“你本来就是老师,你去最合适”,是她一个人坐在唯安的座位上,听老师讲了一个半小时。

      唯宁在幼儿园闯了祸,老师打电话让家长去一趟,任青说“我这边正在谈事”,是她放下锅铲、关掉火、打车去学校。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像沙子一样,慢慢地把她的心磨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不是没说过。

      有一次,唯安半夜发高烧,她一个人带孩子去急诊,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任青正在吃早餐。

      “孩子昨晚发烧了,你知道吗?”她问。

      “你去了就行了,我又不是医生。”他头都没抬。

      谢瑶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袋子,忽然觉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很多话,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他总会有一套说辞——“我工作忙”“我也不容易”“你体谅一下”。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可是,凭什么?

      ---

      那天晚上,所有的积压终于找到了出口。

      任青回到家,换好鞋,放好公文包,坐到餐桌前吃饭。

      谢瑶从唯安唯宁的房间轻手轻脚地出来,带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老公,唯安要上小学了。私立学校学费贵,唯宁也需要安排兴趣班,他对小提琴挺有天赋,需要好好培养。算下来大概一万左右,你转给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过话了。以前在电视台,她是出了名的干脆利落,跟领导汇报工作都不带半个废字。但现在,跟自己的丈夫要钱,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任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整天应酬下来,他很累。他机械地夹菜吃饭,好像没听到谢瑶的话。偶然抬头,目光涣散。

      谢瑶等了几秒,又说了一遍:“唯安的学费,还有唯宁的兴趣班,一万块,你转我一下。”

      任青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丝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伸手要钱的陌生人,而不是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妻子。

      那一眼,只持续了一两秒。但谢瑶觉得,那一两秒像是一个世纪。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上一次主动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想起他上一次抱她是什么时候,想起他上一次说“辛苦了”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全都想不起来。

      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抑、所有被吞进肚子里的眼泪,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任青,怎么不会说话了?当什么哑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任青放下筷子,抬起头:“阴阳怪气什么?你是我的妻子,你伸手管我要钱,我掌握经济大权,整天在外应酬,很累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理解我就算了,现在还来质问我?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谢瑶听到“身份定位”四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妻子?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之前整整六年,我管你要过钱吗?你给过我钱吗?”

      任青被她问住了,顿了一下,转移话题:“我整天工作很累。你只是在家做做家务、带带孩子,挺简单的事情,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以前没有工作吗?刚怀着唯安的时候我也在工作,我向你诉过苦、喊过累吗?那个时候我既工作又照顾孩子,你帮过一把手吗?”

      谢瑶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半夜起来喂奶的时候你在睡觉,我抱着孩子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开会,我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的时候你在应酬。你告诉我,你帮过什么?”

      任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你工作累。你在外面应酬累,你在公司开会累。我在家就不累?我带两个孩子就不累?我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就不累?”

      谢瑶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这就是丧偶式婚姻。你既然觉得照顾两个孩子简单,那抚养权归你。我好好教育孩子,你来轻松摘桃子,挺会捡漏啊?我教育孩子,你来扮好人,你成了好爸爸,我倒成了坏人、严厉的坏妈妈。你们同仇敌忾,我倒成了敌人?”

      任青终于开口了:“我那只是开玩笑,跟他们培养感情,没有讨伐你的意思——”

      “开玩笑?有这么开的吗?我当时看着挺严肃的,你们玩得挺开心,我可没看出来是玩笑。我付出良多,最后倒是我里外不是人了?没你们这么白眼狼的。”

      谢瑶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忽然停下来。

      因为她看见任青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你闹够了没有”的疲惫。

      那种表情,比吵架更让人绝望。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合十撑着额头。

      屋子里安静了。

      安静的这几分钟里,谢瑶想了很多。想这七年,想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想以后还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

      她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用手背擦了嘴。把散了的头发解开,重新扎好,看着坐在餐桌后的丈夫,忽然开口:

      “任青,我们离婚吧。”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但声音很平静。

      任青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瑶瑶,不要这么冲动。我们两个恋爱六年,结婚七年,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人的情分更深了,恩爱缠绵;有人的情分变淡了,毫无波澜。”

      谢瑶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任青,我们之间不是盲婚哑嫁,是自由恋爱。可是后来,我为了你的前程,为了我们的孩子,放弃了工作,只围着这个困住我的家庭打转。一辈子都能一眼望到头——没有自我,只为了妻子和母亲这两个身份,一辈子为别人付出。”

      任青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试图安抚她,说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作为惊喜。

      谢瑶听了,苦笑了一下:“房子顶什么用?我要的是你帮我分担家务,是你的陪伴和安慰,是你主动上交工资——不是房子这种死物。这套房子只能说明你看得到我的付出,但你没有看到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把这几年的委屈、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地算给他听。

      六年,一百万。她的积蓄,她的青春,她的事业,全部填进了这个家。

      任青沉默了。

      “离婚。我这六年总共花了一百万,你要补我五十万。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两套房子一人一套。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你,以后每个星期去我那边住一次就行。”

      谢瑶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在电视台做最后的结语。

      任青看着她。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眼泪,眼睛里没有愤怒。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的谢瑶——那个站在辩论台上、逻辑清晰、气势如虹的女孩。那个让他心动的、闪闪发光的女孩。

      这些年,他把她弄丢了。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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