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5、第五十三回 六街灯火 桂魄澄辉(下)   秦照颜 ...

  •   秦照颜?
      雁妃晚和舒绿乔都觉得诧异,但玲珑比月姬要更冷静,“秦姐姐?她怎么样?”
      姚萱凝张口欲言,考虑到这是在大街上,只能将话咽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找个安全的所在吗?”
      雁妃晚点点头,此时此刻安全的地方,她能想到的就是楚和的家。
      但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允许,擅自进屋与盗贼无异,何况考虑到之后商量的事,易含烟或许也能拿个主意,因此,玲珑和月姬找到易含烟。正好此时的灯会也看得七七八八,易含烟索性带着楚和楚煦一起回去。
      楚和看到又来了位容貌清冷如仙的女子,如此美貌,真令她自惭形秽。看她们的神色,定是有大事商量,她本想和楚煦留下,顺便给她们腾出地方,但易含烟始终不放心她和小煦在外,硬是把她们两个带回来。
      六个人和一个小孩子再次回到楚和的家。楚和尽地主之谊,给她们都沏上茶,这才自觉的带着小煦躲到二楼去。
      反正她们说的事,她也听不懂,还不如带着小煦来二楼看烟火。
      “说吧,萱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萱凝叹息着道:“我是听说你已回到徐陵,这才从河朔赶过来找你。结果徐陵那边的人说你在术州,我又连夜赶到术州,没想到没找到你和舒妹妹,只遇到易雀姑娘。”
      易雀点点头,表示姚萱凝所言非虚。雁妃晚也正好知道她为什么会和易雀一起来,以及她能找到华安的原因。
      “听易雀姑娘说,你们已经去华安,我这才能在这里找到你们。”
      雁妃晚颔首,“萱姐姐,你说要我救秦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萱凝轻轻长叹,面容略带苦涩,对她这种清冷美人来说,苦涩的情绪会出现在她的脸上就已经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姚萱凝娓娓道来,“一个月前,皇帝北狩……老皇帝从中京逃往北境。彼时他孤立无援,受丽妃挟制,只能依靠燮国公和颜儿的扶持,才勉强没被定王爷挟为傀儡……”
      那时的秦照颜已经被圣旨夺去兵权,好在虎威将军闵康顾念她秦家的恩情,还有云麾将军滕廷胥的支持,玄军当中她还有大半人马。
      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麟德将军蔡岳居然公开支持定王。由此,定王东方泽就已经获得小数玄军和六万定王府府兵以及两万青寮士兵的支持,坐拥十万大军兵力的定王府完全能与秦家在北境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占有优势。
      如今的情况,大半个河朔都已沦陷,大齐的军队都只能退到居芒山附近。然而这些人却依然热衷于争权夺利,完全不顾外有北蛮叩关,形势已岌岌可危的事实。而老皇帝的到来,非但没有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反而将秦家和定王的矛盾推到更高峰。
      孝成皇帝初到北境,他已经清楚,丽妃藻翘是定王这边的人。一旦他被带入北境,则必然会受到定王软禁,再以他的名义传发号令,也就是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为了摆脱这种局面,老皇帝只能暗中联络秦家,请求秦家人时刻勤劳王事,忠君报国。他则利用秦家,摆脱被定王控制的局面。
      本来这两股力量相互钳制,勉强能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谁知道,数天之后姚崇言和薛逢喜的到来,竟然彻底打破了这种制衡。
      虎贲和锐骑两营四万大军的到来让本来只能在两股力量中夹缝求存的老皇帝陡然有了和两边斡旋甚至谈判的底气。
      他是皇帝,是大齐天子。能力再不济,威望再低,圣旨一出,也依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奉诏勤王。
      如今定王和秦家僵持不下,而他又有四万大军作为底气,现在谁能占据上风那就要看他倒向谁,支持谁。
      本来三方势力中以他最弱,孝成皇帝只能谨小慎微的苟延残喘,如今蓦地生出底气,什么“帝王之术”,“权力制衡”之类的邪道便旧病复发。
      藻翘已是他的丽妃,定王爷名义上还是他的国丈,索性就想着把秦照颜立为他的皇后,企图以此彻底控制玄军为他所用,达到掌握主动权的目的。
      现在的形势就是,东方煜贼心不死,旧病复发,想要靠册立皇后来收揽军心,壮大皇室阵营的实力。
      秦照颜当然非常抗拒,但又不想被皇帝收回兵权。要知道,无论是定王还是老皇帝都是操弄政治的好手,但说到行军打仗的水平,大概都不如蔡岳那个叛徒。
      别看北境目前还算平静,但北贺十六部的铁骑却在北边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一旦这边出现空隙,索勒兀的昆德塔王就会大举破关,长驱直入。到时她们就是亡国灭族的罪人!
      这也是秦照颜对老皇帝一忍再忍的原因。她不想因为一时意气,将河朔拱手相送。但要她真去当什么混账皇后,她又过不去心里那道槛。
      战无不胜,勇往无前的大将军,夜罗刹,居然会被这种权力斗争搞得焦头烂额,姚萱凝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姚萱凝甚至还想过带她远走高飞,但想想如今北境的处境和她肩上的重担,还是作罢。她知道颜儿不会这么容易跟她走,她要是想离开,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直到她从问道贤居的弟子口中得到雁妃晚的消息。问道贤居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门派。姚萱凝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雁妃晚原是隐世大宗——沧海魔道的人。
      后来又听说沧海重返中原的消息,而她们现在就在徐陵,她这才满怀希望来找玲珑求助。
      雁妃晚还没想出什么办法,舒绿乔就已经破口大骂,“这个狗皇帝,治国治军,样样无能,琢磨起对付人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早知道这狗皇帝这个德性,在玉碗坪的时候宰了他算了!”
      “现在杀他也为时不晚。”易含烟义愤填膺道,她看向雁妃晚,“怎么样?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她说得轻松随意,仿佛说的不是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只是在说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稀松平常。
      雁妃晚却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尤其,北贺十六部虎视眈眈,一旦皇帝现在驾崩,军心势必大乱。崇间、高怀、游庭都会失守,到时兵临溟关,我们就要直面索勒兀人的兵锋……”
      “说实话,我们目前还立足未稳,直面北贺大军对我们来说没有好处。”
      舒绿乔急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秦姐姐嫁给那个狗皇帝?”
      姚萱凝蹙眉,光是听着这个可能性,她都觉得心里沉得像是溺水般的难受。
      雁妃晚却露出从容的微笑。一旦她笑,就代表她定然心里有了主意,而有些人只怕就要倒霉了。
      “看来,晚儿妹妹是有主意啦?”易含烟也笑,心里的石头落地,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萱姐姐那是关心则乱,秦姐姐是身在局中。”雁妃晚道:“因此你们关心则乱,才会被这件事吓到。其实,除了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还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姚萱凝甚至没有掩饰她的急迫,没有掩藏她的在意和关心。
      雁妃晚也不卖关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的办法和盘托出,众人听后都觉恍然大悟。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既然不能解决问题的制造者,那就把问题交给别人去解决。”
      “不错,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姚萱凝半信半疑,“这样,行吗?”
      雁妃晚道:“没什么不行的,尽管先试试吧?要是此计不成,再来找我。要是实在还不行,那最后还要看萱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看我?”姚萱凝疑惑。
      雁妃晚看着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吐出两个字,“抢亲!”
      这两字说出来,饶是冷静自持如姚萱凝,呼吸都有瞬间的凝滞,脑海中甚至还真出现过瞬息的幻想。
      很快她就意识到玲珑纯粹是拿她逗趣的,好悬没忍住翻她两个白眼,最后也只能板起脸正色道:“正经点,我在跟你谈正事呢。”
      “我也没在跟你开玩笑啊。”雁妃晚一本正经,认真回道:“如果我的所有法子都失效,那逃跑就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办法。”
      姚萱凝沉沉叹息,随即颔首,“也许你说的,才是对的。不过我想,颜儿不会随意跟我走的。”
      雁妃晚不置可否,姚萱凝环视众人,面带遗憾道:“可惜这趟来没有看到风姑娘。我听说她在七星顶力战剑圣和霸佛,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了不起。”
      玲珑知道她想问什么,也不隐瞒,“萱姐姐,小师妹现在是我沧海云都的圣主。即使如此,你还要和我们做朋友吗?”
      自古正邪不两立,正道和邪道的恩怨从四百年前起就从来没有消停过。但唯有沧海魔道被称为是“天下共敌”,是正邪两道都不能容忍的存在。
      这次若非中京剧变,神州陆沉,正邪两道自顾不暇,绝不可能允许沧海如此轻易的就在中原立足。
      姚萱凝出身问道贤居,按理说该跟沧海势不两立才是,但她现在的态度,却与正派人士的立场格格不入。
      姚萱凝没有什么迟疑,她道:“如果我在意,就不会到这里来。虽然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但请你们相信我。即使没有颜儿的事,我也依然愿意站在你们这边,且以拥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为荣。”
      她的话让雁妃晚她们都颇感欣慰,觉得像姚萱凝这样的才算是真正的朋友。
      姚萱凝接着道:“正义与邪恶,好人和坏人,都不是能够按照出身和立场来分辨的。青寮的纪立棠,御刀府的公孙繇,清源流的华宗玉等,虽然出身名门正派,却都是凶狠歹毒,卑鄙无耻的小人!相反,沧海虽然被称为魔道,但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比那些自命清高的名门正派要强上百倍,就连姐姐我,也相去甚远,自愧弗如。”
      以她清冷的性情,难得能说这么多话,表达的还是对朋友的赞赏。这点,是就连秦照颜也没有过的。
      姚萱凝一路从崇间府过来,看到的是权力倾轧,蛮争触斗,民不聊生。看到的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背井离乡的流民,横行霸道的强盗。
      种种乱象,桩桩惨剧,在这乱世的每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然而,老皇帝只知道他的帝王心术,定王爷只在乎手里的兵权,底层的官员对百姓更是贪婪暴虐,变本加厉的盘剥。
      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
      从她由溟关进入徐陵开始,眼前的景象却焕然一新。这里民生安定,吏治清明,盗贼近乎绝迹,百姓衣食无忧。若不是她从北境赶过来,还以为当今仍是太平之世,现在依然国泰民安呢。
      尤其是她来到华安之后,县城百姓欢度元正的景象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沧海把徐陵治理地很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如果这样的势力也能被称之为“魔道”,那其他地方简直是人间炼狱。
      她连秦照颜都救不了,而她们却能护得一方百姓平安,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区别。
      玲珑道:“我们没有萱姐姐你说的那样伟大,之所以清剿盗贼,锄强惩暴,大部分不过是为自保而已。”
      易含烟道:“我也是,我们没有太大的愿望,就是想要个立足之地,让沧海能在中原这块地方立地生根。”
      姚萱凝何等聪慧?对她们的这番话是心照不宣。她知道她们的企图绝不止于此,否则她们有什么必要再夺取术州?
      但既然她们还不想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她也没必要挑明。她不是皇权和东方家的绝对拥护者,甚至极度憎恶皇室那些玩弄权术的手段。
      江山都已经岌岌可危,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万人之上的人上人居然还想着争权夺利?想着抢皇位,当皇帝,简直可笑可憎。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多谢四位援手,”她起身拱手,将易雀也包含在内,深躬大礼,“大恩不言谢,咱们后会有期。”
      雁妃晚起身道:“崇间和徐陵不过咫尺之遥,有任何事,萱姐姐随时可以让人到徐陵找我,我随时恭候。”
      “好,告辞。”
      众人知道她牵挂秦照颜那边的情况,也不好留她。姚萱凝再次拜别,四人起身回礼,将她送出楚家大门。
      看着姚萱凝的身影消失在雨花巷尽头,舒绿乔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这狗皇帝真不是东西,是他把个江山弄得分崩离析,害得老百姓现在饱受摧残。结果逃到北境都不消停,还想着迫害秦姐姐这种忠臣良将,真是个死有余辜的昏君!”
      对这点,雁妃晚是难得认同的。孝成皇帝不是暴君,却是个无能的昏君。一辈子只知道平衡朝臣们手里那点权力,时刻恐惧着有人夺他的皇位,心里没有半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要不是各地形势混乱,还需要他这杆象征着皇家正统的旗帜,在玉碗坪玲珑都不会让沧海的人去救他。
      “谁想当初一念之仁居然给秦姐姐招来麻烦?还好,北境的形势复杂,老皇帝现在也不能为所欲为。”
      “咱们的时间有限。”雁妃晚转头对易含烟道:“该马上行动起来,我们立刻部署之后的计划。烟姐姐,你让人给徐陵传信,让四天部四大门现在的代部主和门主全都赶到这里来,咱们商议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在这里?”
      易含烟不解,为什么不是她们赶到徐陵?
      雁妃晚无奈,看来烟姐姐真是个木头。她也不点破,说道:“开会嘛,未必非要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郑重其事的坐着才算开会。只要与会的人到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好吧,你说的有理。”易含烟转而对易雀道,“易雀,还要辛苦你一趟。麻烦你去徐陵,把芸姑和尹老头她们请来。我的马就在后院的马厩里。”
      “是,属下遵命。”
      易雀遵令,转身去后院找马。
      舒绿乔感叹道:“没想到,这初一还没到呢,咱们就要开始忙起来啦……”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这才明白晚儿为什么要把集会的地点定在这里。
      恐怕是想让易含烟多享受享受她平静又普通的平凡生活吧?
      她号称七窍玲珑,就是能做到体贴入微,面面俱到。
      之后,雁妃晚就没有再出去。她让易含烟给她找来一张既昌附近的地图,越是详细越好,随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吩咐其他人不要打扰她。
      舒绿乔知道,晚儿这是在独处,她需要一个安静环境冥想,思考。雁妃晚是她们的军师,智囊,甚至是大脑。
      这个她们不单指风剑心或是易含烟,秦照颜这些人,甚至是整个沧海……
      雁妃晚一直是所有行动的主导者,从风剑心回到沧海,到沧海重返中原,选择徐陵作为立足之地,这些都是由玲珑亲手策划的。
      舒绿乔期间以送茶为名,悄悄进去过。发现屋里的桌案上,散落着许多写满字的纸张,而雁妃晚正对着徐陵附近的地图出神。
      月姬虽然喜欢跟她亲昵,但她绝不会不合时宜的跟她打闹。两个人眼神交错对视,只是轻轻的微笑颔首,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直到次日中午,舒绿乔再次进入房间。发现雁妃晚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而桌案的右上角摆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时,月姬露出释然的微笑,她知道晚儿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
      沧海四天部和四大门的首脑们是在临近傍晚时到的。这让本来就不平静的楚家陷入立刻在华安城中引起一场浩荡的骚动。
      门外除了华安的卫军,还整整齐齐的站着数百云都卫府的卫兵。他们分别来自沧海的四天部和四大门。无论是军容还是气势,显然都要超过本地的卫军。
      有人认出易含烟的罗刹军,便立刻猜到驻防在楚家门前四围的都是徐陵那边的卫府军队,这在围观的人群中即时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县城里都在传,花间楼的楚和跟卫府的大统领是知己好友,也有些索性就传楚姑娘就是那个女罗刹的姘头。反正就是跟那位的关系不清不楚。众人心里虽然也有鄙夷的,但明面上还是得和和睦睦,客客气气的。
      如今见到这副阵仗,那更是心惊胆战,颤颤巍巍。不说全府卫军,就是今天到楚和家里的这数百人,就足以将整个华安城杀得干干净净!
      看来,这位楚姑娘现在是真受宠,大统领居然把卫军都调到这里来。从前得罪过楚和的,现在是战战兢兢,两腿发软,恨不能赶紧回家带着家小连夜出逃。没得罪过楚和的,则都在想这些卫军来这里做什么?是平叛?剿匪?还是长驻?
      其实这不过就是个意外。雁妃晚把四天部四大门的首脑都叫过来开会,鉴于之前玲珑曾让他们派人攻袭久安,这次迦楼罗王的召集又如此紧急,各人都预防着还有战事,索性就直接从徐陵带人过来,免得到时临时调度麻烦。
      结果就是,近千名卫军全部进驻华安,把城中的老百姓吓得够呛,以为附近很快就有战事发生,或者索性要对城内来场大清洗?
      比华安百姓更加惶恐的无疑是楚和。看着家里门前门后,街坊四围都是气势森严的卫军,她没有什么空前的安全感,反而感到一阵心悸。
      若不是她知道住在她家的那人的身份,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惹到得罪不起的人。
      尤其是当她出门就看到家里出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人之后,整个人瞬间就觉头皮发麻,心惊胆跳。
      有头戴两角护额,三角眼,鹰钩鼻,浑身瘦长精炼,看起来就像是只恶鬼的怪人。
      还有头发仿佛赤色焰云,面青如鬼,坦胸露腹,浑如夜叉的男人。
      更有甚者,完全就像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青色雾汽,哪怕睁大眼睛,也根本看不清形貌,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东西。
      想比这三个怪物,兼具威严和慈祥,身量挺拔,气宇轩昂的尹逐龙。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顾枚延,美艳灵动,狡黠如狐的芸姑,和看起来和她一样战战兢兢的海棠倒像是正常人。
      沙天暴进门的时候就盯着楚和打量。他那种眼神里没有半点的邪秽,倒像是在好奇的观察什么新奇的玩具。
      楚和虽然没有感受到被觊觎的恐惧,却还是觉得冒犯。
      沙天暴的三角眼里透出来的都是兴味,他阴阳怪调道:“你就是大小姐最近看上的那个小玩意儿?啧啧,长得确是标致,难怪,难怪……”
      “难、难怪什么?”楚和瑟瑟发抖。
      沙天暴道:“我还以为她只对杀人感兴趣呢,没想到,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养着你这个么小东西逗闷儿,嘿嘿。”
      楚和脸色煞白,显然被他的话刺激到。尤其是“养”和“逗闷儿”这两个词更是让她深受打击。这让她觉得自己和含烟根本就不是平等的人。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只能让主人高兴的小宠物……
      “老鬼,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给我缝上!”易含烟这时脸色阴沉的走过来,沙天暴的那些话在她听来格外刺耳,何况是直接被攻击的楚和?
      她将楚和护在身后,直面老鬼阴阳怪气的眼睛。“楚和是我的朋友,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只有平等的友谊,没有什么供养和主仆的关系。”
      “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侮辱她的话,我敢保证,一定会把你那条多嘴的舌头拔出来!”
      会议还没开始呢,这边就已经剑拔弩张。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有琼楼的海棠还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海棠看看易含烟那边,又看看自己这边直属的上位,“呃,那个……真的不需要阻止她们吗?”
      玲珑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特别瑟缩胆怯的部下,觉得有些意思。她是琼楼三十六煞之一,在其他姐妹们面前会表现出成熟可靠的一面,但在她们面前又会显得格外的胆怯懦弱。
      但雁妃晚知道,胆怯懦弱只是她的伪装,她要真是这种人,也不敢摆烟姐姐一道。
      “那个……上位,我这种人来参加会议你们的大会,不要紧吗?”
      雁妃晚拍拍她的肩道:“千日红姑姑在巫山,她既然全权委托你代理琼楼和迦楼罗部之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也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可是,上位您才是真正的迦楼罗部之主,属下何德何能……”
      雁妃晚道:“你也知道我和紫鸢姑姑的情况,姑姑要镇守巫山,我又常年不在部中,迦楼罗部需要有人维持基本的运转。就拿这次来说吧,恐怕这次大会结束之后,我不会在徐陵待太久的时间。”
      “是,属下遵命。”
      玲珑道:“相信自己,相信我和姑姑的眼光。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力。”
      “是,上位栽培之恩,海棠永世不忘。”
      四天部四大门的首脑们就在楚家小小的客厅里开始会议。好在参会的人也不多,由迦楼罗部的雁妃晚主持,阿修罗部的易含烟,紧那罗部的芸姑,琼楼的海棠,摩呼罗迦部的顾枚延,还有四大门的门主,天门的尹逐龙,龙门的沙天暴和夜叉门的司徒竟以及乾达婆门的千相人。
      算上随同参会的舒绿乔,刚好十个人,围在一张大圆桌坐着,正正好不多不少。
      最先说话的是年龄和资历最老的尹逐龙,他看向玲珑的眼神都是那种后继有人,老怀安慰的慈祥,“雁部主如此匆忙的把我们叫到这里,不知有何要事相商啊?”
      鬼眼龙王沙天暴道:“没错,这才大年初二,你就让我们从徐陵连夜赶过来,要是没有什么正经的活计,我肯答应,外面的弟兄们也不肯答应啊。”
      “沙门主稍安勿躁,我之所以让你们来,就肯定有正事要做。”
      “不知雁部主要说的是什么正事,我夜叉门愿洗耳恭听。”
      雁妃晚环顾众人,“当然是关于云都卫府在之后的行动方略。”
      “之后的行动?”沙天暴的兴致猛的被勾起来,这段时间易含烟的阿修罗部大出风头,接连控制徐陵,夺取术州,还被尹老儿他们推举为卫府的大统领。
      这不但让沙天暴心怀不满,甚至就连他手底下那些龙门的部众都开始颇有微词。
      当然,他们不满的是没有用武之地,对什么大统领之类的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确实是大小姐带着伐部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军功,易含烟的战绩那也是实打实看得见的。
      扫徐陵,收术州,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出兵驰援,但在后方也是出过大力气的,不过论起首功确实是人家阿修罗部的。
      因此,一听说雁妃晚说起“之后的行动方略”,沙天暴陡然就生出极大兴趣,还打算在易含烟开口之前就把这个任务抢过来!
      现在的形势不比从前,以前四天部四大门都在海外那一亩三分地混,人也就那么多,地盘不过那么大,再强势也就那样。
      中原是物华天宝,地大人多,眼瞧着阿修罗部的地盘是越打越大,麾下的新军越来越多,本来就强势的伐部愈发把他们各部各门压得喘不过气来。
      再这么搞下去,阿修罗部在前面吃肉,他们龙门的人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不单只他着急,其他各部各门的首脑们也没有不着急的。他们是不在乎什么“大统领”的虚名,反正最后都得听主上的,但伐部如今的势力发展是肉眼可见的,看着易家的伐部越来越强势,他们心里能没半点儿想法?
      不过,琼楼的海棠倒算是个例外。一来她上面还有楼主千日红,千日红上面还有上位。她着急也没用,上位就坐在这里都没说什么。
      其次,她们迦楼罗部跟其他部门不同。三部四门常年被困在云都,唯有她们迦楼罗部能在中原活动。
      谍部在中原有自己的分部,那就是映苏的琼楼。琼楼之下还暗中统辖着三江五河,九州十道的多股势力,譬如徐陵的天龙会之类。
      她们在中原本来就有很深的根基,因此扩张的需求和紧迫感没有各部各门那么强烈。
      司徒竟是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之后的行动?雁部主说的是,拿下溟关,一统既昌?”
      沙天暴道:“早该如此,这么大块诱人的肥肉在眼前,勾得姓沙的真是心痒难耐啊。”
      司徒竟抢先道:“这次也该让咱们夜叉门的弟兄尝尝鲜,好事不能让阿修罗部的人全占咯。”
      易含烟本来还不服,张嘴就想抗辩,却收到雁妃晚沉沉的眼神,立时便噤声不言。她这个好妹妹,平时玩耍打闹倒也没事,就是认真起来的时候还真有一部之主的威严。
      转念想想也是,她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连收徐陵和术州,尤其是术州,地盘还没捂热就想再去占溟关,确实说不过去,也未必还有这个余力。
      让给他们也是挺好的,免得自家人闹起来要伤和气。
      “好吧,这次行动我们阿修罗部可以退出……”易含烟举起双手,表示妥协。
      沙天暴还没反应过来她竟然会如此大方,司徒竟和其他门主就要抢起来。
      芸姑这个女人野心不小,顾枚延也不是吃素的,看着易含烟这阵子吃得肠满肚圆的,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
      就连老成持重的尹逐龙都跃跃欲试,千相人嘴里更时不时发出嘶嘶的怪声,显然有强烈的求战欲望。
      最后还是雁妃晚看不下去,直接拍板要求他们肃静。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抢点地盘跟小孩子抢糖吃一样,也不嫌丢脸。”
      沙天暴不服,“雁部主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伐部就不说,光说你迦楼罗部,谍部暗流遍布九州十道,傅楼主又控制着巫山这个销金窟,你如今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们各部各门都得靠着你吃饭。再不让我们出去打打猎,咱们都得饿死!”
      “好吧。”雁妃晚无奈,“既然沙门主这么说,眼前这个任务交给你们龙门正好。”
      沙天暴有些不敢置信,“你真让我去打溟关?”
      玲珑摇头,沙天暴立时瞪起他的鬼眼,生气道:“那你这是耍我玩呢?”
      “我没说过要你去取溟关。”
      “你说什么?我们不取溟关?”不单是沙天暴,其他人闻言也诧然色变。
      溟关近来眼前。既昌一州一府一关,她们已经拿到一州一府,就差这一关就能将既昌彻底收入囊中。
      所有人都认为夺取溟关是迟早的事,而现在雁妃晚却说她们还不能取?
      “为什么?”
      玲珑认真分析道:“溟关虽然近在我们眼前,但和崇间的距离太近,仅仅间隔间州,游庭和高怀这一府两郡,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一旦我们拿到溟关,虽然能全控整个既昌,但也相当于是把匕首顶到老皇帝和定王他们背后,这是绝对不会被他们允许的。”
      “没错。”舒绿乔道,“本来皇帝和定王斗法,咱们这么一闹,就相当于是被两家的矛盾都引到我们自己身上,这种引火烧身的买卖不能做。”
      众人纷纷颔首,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芸姑更是道:“我支持小晚儿的意见。先前我们之所以能顺利拿下术州,是因为王怀瑜和李世异各怀鬼胎,鹬蚌相争,才让我们有隙可乘。这和溟关的情况不同,一旦我们夺取溟关,极有可能招来老皇帝和定王二十多万大军的围剿,就算四部四门的卫军再怎么骁勇善战,这也无疑是自陷死地的取死之策。说实话,我还打量着,等小晚儿提出这条策略,我便会极力反对。”
      尹逐龙抚须颔首,“芸丫头说得有道理。雁部主,既然你无心夺取溟关,那请问你有何高策?”
      雁妃晚的手指划向桌上的舆图,众人的视线跟着她纤长的手指缓缓移动,直到她的指尖在图上轻敲两下,众人定睛看去,讶然惊呼,“江阴?”
      雁妃晚环顾众人,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没错,江阴,重浣的江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