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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四十七回 泾渭难分 正邪无常(下) 风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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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剑心和洛清依一路赶到银山镇,路上畅通无阻,就连拦路剪径的强盗蟊贼也没有,一路风平浪静,甚至平静到有些可怕。
二人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她们自信以她们的能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但常言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许多的威名显赫的大人物往往会在阴沟里翻船。
风剑心和洛清依骑马赶到覆雪峰山脚。此时天色渐暗,快入黄昏。远远看到山脚山门处空无一人,入目处是茫茫积雪和暗金色的天地。
她们将马拴在山门前的马桩上,二人徒步上覆雪峰。
一路走来,不见半条人影,甚至耳边都只听到呼呼雪风和鸟雀小兽行走的碎响。
二人将气机也就是“心眼”展开,覆盖十丈余,周围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们的气机。
方圆十丈之内,确实不存在任何活人。当然也没有发现死人。
等她们真正登上覆雪峰逐花宫,情况没有任何改变。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副人去楼空,行踪俱无的模样。
她们大致搜找,甚至还找到数间暗室,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人。反而发现各处宫殿楼阁都好像被提前清理过的样子。除去带不走的大件桌椅和屏风,甚至连书房的古董花瓶和文房四宝都已经被人带走。
更别说库房中的金银器物和珍珠宝石。那里已经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一座空仓!
“搬走的好彻底啊。”风剑心感慨道,“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那怎么办?”
风剑心抬眼,天色将晚,现在赶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从昨夜到现在,她们基本都没怎么合过眼,身心都有些疲累。
“我看,今晚我们就留在这里,等明日天亮,再到银山镇去打探消息。”
洛清依颔首,“你说的对。而且我们在这里留宿,也是帮明姑娘她们投石问路。”
鬼谋怜香阴险狡诈,智计百出,谁知道逐花宫还会有什么动作,这里又会有什么危险?让她们先来投石问路,好过直接让明薇带着人过来。
二人都觉这是个好主意。风剑心留在逐花宫寻找无人居住过的房间,洛清依则下山去把马牵到马厩。
大雪寒天,就算马天生御寒能力极佳,但也还需要补充马草饲料。
两人在偌大宫殿中安寝,睡前耳鬓厮磨,轻声软语自不必提。
一夜无梦,等到次日清早起来,这座逐花宫里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异事。可以肯定的是,覆雪峰上确实已经不存在任何人。
二人洗漱完后,再乘马回到银山镇,先找她们当初强闯过的铁旗帮。
事先她们已经打听过,这段时间以来,这个铁旗帮还算老实,没敢再作奸犯科。所以,风剑心和洛清依还不打算现在就灭掉他们。至于日后怎么样,那是明薇的事情。
找到麻五,也不管他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信誓旦旦保证洗心革面的丑态,风剑心开门见山。
“说!怜香现在在哪儿?”
麻五心知这些女人武功高强且心狠手辣,不是他惹得起的,立时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啊!小的不过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要去哪儿,岂是小人能够知道的?”
“你不说实话?”洛清依拔出喽啰手里的钢刀,架在麻五的脖颈,“你铁旗帮就在银山,逐花宫迁移这么大的动静,能逃过你的眼睛?”
就不说逐花宫的宫众,光是将整座逐花宫搬空,需要的车马和人力都是成百上千的。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
麻五见欺瞒不过,怕自己再隐瞒真要被她当场宰咯,只能认栽,“姑奶奶,我说,我说。您别激动,小心刀,小心刀。”
他小心试探着,轻轻推开那把刀,随后叹气说道:“我说,我说。他们……他们是在三天前就开始搬走的,今天晌午过后是最后一批。”
“三天前?”风剑心有些意外,她看向洛清依,“他们昨天才攻打的瑶池,没想到在三天前就已经开始撤出宁西。”
洛清依冷笑,“看来,他早知道他们会失败,或者说,他至少预设过他们失败之后的行动……”
天衣也不得不佩服道:“鬼谋怜香,真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或许早就算到我们会来,或者说,瑶池会来。”洛清依思忖,“但他却没有放火将逐花宫付之一炬……至少在昨天他们完全还有时间这么做。”
风剑心接话,“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放弃回来的希望。”
洛清依脸色微沉,暗尊元无真,霸佛逆浮屠都是难缠的对手,也足以对她们造成威胁。
但是,公孙锦和华宗玉也同样不容小视。他们武功虽远远不如她们这么高,却做事谨慎,心狠手毒,正是她们的心腹大患!
“麻五,我问你。”洛清依冷着脸问,麻五忙不迭点头,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要去哪里?你知道吗?”
麻五当即两眼呆直,懵然道:“我的姑奶奶,小的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那样的人要去哪儿,怎么会跟我说?”
“那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个小的更不知道了,”麻五哭着张脸回道,“银山是进出覆雪峰的必经之路,至于出了银山天南地北的,我也管不着啊。”
见他这惶恐的神色,洛清依心想他说的八成是真的。他也确实不是逐花宫甚至宁西邪道势力的核心力量。
在警告他从今往后不可再为非作歹之后,风剑心和洛清依扬长而去,徒留麻五和他的铁旗帮骇出一身冷汗。
路上,二人边信步乘马,边商量道:“师姐,你觉得他们会去哪儿?”
洛清依面色沉凝,“还能去哪儿?出银山后,要么北上元充,要么往南走,去西原。”
天衣不放心道:“他们要是北上我倒不担心,最怕是他们趁我们不备,杀到西原,那便麻烦得紧……”
元无真要是北上,无非是回九幽秘海。但要是选择南进,那目标就只有西原的剑宗。
现在,雁妃晚和舒绿乔北上禁关。易焚禅和季潮峰跟随万俟莲去西域平叛,现在镇守西原剑宗的只有顾商陆和雾绡姬,还有就是剑宗的五位峰主,还可以算上正在养伤的秦逸城。
说实话,凭她们的能力守住剑宗不难,但最怕暗尊和霸佛,甚至是洛天河亲自出手……没有先天强者坐镇,剑宗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即使凭藉顾商陆在《天巫降灾书》中修炼到的蛊毒之术让她近乎拥有与任何人抗衡的能力。
洛清依给自己安慰,“好在元无真功力未复,逆浮屠身受重伤,就凭黑天十三宿的实力,还不是顾姐姐她们的对手。”
风剑心道:“这还要多亏师姐你,南疆一战,西南三大派的邪道高手几乎损失殆尽,否则暗尊要是联合他们攻打剑宗,形势就岌岌可危。”
幸好洛清依之前在苍山一战中,灭掉邪道三大派近乎全部的高手,使药师城、金宫和七杀阁名存实亡,在西南再也翻不起风浪。
否则,这些人联手,就算有顾商陆和雾绡姬坐镇,也难保剑宗能够安然无虞。
“我不担心顾姐姐她们的能力,”洛清依苦道,“我怕的是……爷爷可能会出手。要是他老人家真打算不留情面对剑宗动手,就算是顾姐姐她们也很难抵挡。”
毕竟,出神入化境和绝顶窥真境之间存在着鸿沟般的差距。即使顾商陆的修为已经非常接近先天境,但没有突破就是没有突破,差距依然存在。
“我想……不会吧?”风剑心见师姐脸色难看,安慰道:“太师父他老人家既然选择戴面具,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这说明他心中还有对正义的坚持和尊严……”
洛清依听言,只能苦笑。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对小师妹说过望云川的事。
深呼吸过后,洛清依还是决定对她坦白,她不想她们之间有太多秘密。而且,她也希望能听听第三人的意见。
“其实,在望云川时,爷爷他亲口告诉我……他说,七师叔就是他杀的……”
“什么?”
风剑心身躯陡震,险些没直接跌落马来。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洛清依闭着眼,痛心疾首的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
“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七师叔尧景飞,就是他杀害的。”
天衣明眸圆睁,有些难以置信。想当初她在天刑台时就被人诬陷,说是她杀的洛天河与尧景飞。当时她百口莫辩,事后还想过,杀害太师父和七师叔的真凶到底是谁?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暗尊元无真,然后就是鬼王,甚至她还怀疑过逆浮屠和秦逸城……却独独没想到洛天河竟是假死,而尧景飞居然是被他所杀……
这不能不说是个意外的真相。但细细想来却也如此的若合符节。
洛天河与尧景飞几乎同时身亡,既然洛天河没死,那尧景飞的死也定有蹊跷。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风剑心不解道,“他……太师父他就没有说为什么吗?”
洛清依轻摇螓首,“没有,我当时太过震惊,因此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但我想,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该杀害七师叔。七师叔性格纯善,爱好自由,他怎么能……”
除逝去的父母以外,在七星顶时,就数五师叔和七师叔对她最好。与其说尧景飞是她的小师叔,倒不如说更像她的兄长。
“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不会对剑宗出手。”
风剑心略微思量,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是选择北上还是南下。”
洛清依当即作出判断,“走,先回瑶池,找到明薇自然就能了解他们的动向。”
风洛二人赶回瑶池,此时天顶的金库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瑶池的库房建在地底,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等清理完上面的瓦砾碎石之后,打开地库的大门会容易得多。
她们已经提前到过丹霞郡“租赁”来马车牛车,用以转移金银等财物。就等着她们回来,然后开始迁居。
本来小部分弟子对明薇的想法还有意见,认为她们身在瑶池却去逐花宫那等龌龊之地,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但在丹霞郡的民房或是山腰的排屋睡过之后,这种声浪便迅速消弭无形。
毕竟,在艰苦的居住环境面前,正道的声誉和对逐花宫的嫌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风剑心和洛清依刚开始还没找到明薇,她们先去见的柳银絮和纪雪笙。
白如练和萧千花自然跟她们形影不离。柳银絮体内的寒毒已经被彻底清除,经过一夜的药物和内息的调养,身体已无大碍,功力反而有小幅度的提升。
从前她的身体受制于寒毒的侵染,导致无法顺利调度体内的真气,修为也始终卡在出神入化不上不下的地方,难有进境。
这次她寒毒清去,灵窍方通,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运转内力时再无痛涩之感,真气行走圆融如意,修炼起来舒展自然,对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白如练毕生所愿就是爱人不再遭受寒毒侵体之苦,如今寒毒消尽,她如何能不热泪盈眶?
这二人本已身逢绝路,若非风剑心当时出手相救,她们早就是一对同命鸳鸯。后来又得主上信重提拔,委以云都卫府卫长的重任,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现在再得主上相助,柳银絮性命无虞,如此天高地厚的恩情,二人都觉万死难报。决意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风剑心拦住想要对她三跪九叩,千恩万谢的白如练和柳银絮,劝柳银絮好生调理,这才来看纪雪笙。
其实比起因祸得福,清除寒毒的柳银絮,纪雪笙的伤势才更需要静养。
她毕竟是以出神入化的修为,生生扛住霸佛三招。而且是近乎毫不留情的三记杀招!
尽管她当时已经开启魔眼,但说到底她的修为境界毕竟和霸佛有天堑般的差距。当初要她留下抵挡逆浮屠,无疑是强人所难的。
风剑心事后想想,也是对她心怀愧疚。但纪雪笙似乎没有怨恨这种情绪,她就像是称职的工具,无论如何都会完成风剑心交代的任务,不管这任务有多难……
但风剑心明白,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动物尚有七情六欲,何况是她这个活生生的人?笙儿只是不擅长用话语和神情表达情绪。
她的感情虽然迟钝却也纤细。正因如此,风剑心才会更加心疼和内疚。
好在她的“魔眼”确实有过人之处。别的不说,能以化境硬抗逆浮屠三招,却没有断筋裂骨,仅仅是受到内伤,光是如此,就无愧“魔刀”之名。
所幸她有“圣心莲”护体,这才让她最终能全身而退。
风剑心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心疼道:“笙儿,你做的很好。是师父对不起你……”
若非她当时没有内力,绝不会让纪雪笙独自断后,面对逆浮屠这种级别的高手。
现在想来,她当时的行为确实称不上是个好师父。
纪雪笙抬起脸,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脑袋。像是肯定她的夸奖,又觉得她不需要道歉。
最愧疚的莫过于小龙王。她瑟瑟缩缩的站在纪雪笙的床边,忽然跪倒在地。
“师父!都是萧儿不好。要不是我武功不济,落在公孙锦这恶贼手中,您早已杀死那个恶秃驴给姐姐和雪儿报仇啦!是我对不起你们!”
风剑心连忙将她扶起来,说道:“你这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当时的情形,殊难意料。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是……或许,是他气数未尽,命不该绝吧?”
萧千花眼神坚定,说道:“我定会勤修苦练,绝不会让今日之事再次发生。”
风剑心怕她操之过急,劝道:“你勤奋努力,这是好事。但须知,欲速则不达。练武之道,都是聚沙成塔,集腋为裘。太过急迫,反生心魔。”
萧千花受教,“弟子明白。”但其实还不甘心,“师父,那个恶和尚该怎么办?难道就让他打伤雪儿,逃之夭夭?”
风剑心安慰道:“放心吧?这和尚自甘堕落,定有恶报。你努力修炼武功,早晚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洛清依思忖过后,说道:“选日倒不如撞日。我看,宜将剩勇追穷寇。咱们追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将他们拦下来。”
风剑心也明白过来。她确实不想太早消灭暗尊,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沧海的后续计划,但霸佛逆浮屠似乎并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师姐说得对,就算不能彻底消灭他们,也要将他们的破坏性限制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既不能消灭他们,但也绝不能给她们太多的喘息机会。
风剑心对明薇道:“明姑娘,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调查清楚暗尊现在的确切行踪。”
宁西毕竟是瑶池的地盘,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她们的眼线和耳朵都远远要比她们这些外来者更加灵通。
明薇抱拳拱手,“说什么帮不帮助的,是你们一直在帮助瑶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暗尊和怜香这些邪道势力不走,瑶池天顶在宁西就永无宁日。就像脑袋上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刺穿她们的咽喉。
助人即是助己。明薇明白这个道理。
正道十二宗和邪道十三门历史悠久,势力非常庞大,特别是在辖制的省内,经过数十乃至上百年的经营,她们的情报眼线可以说无处不在。
虽然因为瑶池天顶被袭击,遇仙宫之前根本没有余裕联系瑶池在宁西的眼线,但瑶池的情报网路并没有因此被摧毁和瘫痪。
在重新联系上外围的监视之后,掌握九幽暗尊一行人的去向也不过是一日的时间。
“查到了,查到了。”明薇匆匆忙忙的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传递情报的字条。
“昨天一早,有大队人马离开逐花宫,向北行进,赶往大沛关。”
“大沛关?”洛清依和风剑心对宁西的地名并不熟悉,明薇给她们解释。
“他们只有三条路能走,往南要走百花镇,往东去重浣走金桐山,大沛关是去西北的。”
听到暗尊他们似乎对西南剑宗没有企图,风剑心和洛清依不由稍稍安心。
“去大沛关的话,那就是要么回九幽秘海,要么去长辛。”
“我想,”洛清依分析道,“应该是回九幽秘海吧?我想不到他们去长辛的理由。”
“未必。”风剑心显然更加谨慎,“通过长辛他们可以转去西域。而今西北边陲战事频发……”
“你觉得他会去从中作梗?”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甚至觉得剑宗那边也需要提前防范,防止他声东击西。”
“嗯。没错。”洛清依颔首,接着对明薇说道,“明姑娘,我写一封信,请你派人到剑宗传书。”
“没问题。”
风剑心道:“还有,事不宜迟,我们需要赶快出发去大沛关。”
明薇有些担忧,“你们,要去除掉暗尊?”
风剑心道:“此人是个巨大的威胁,即使无法除掉他,也不能让他到处兴风作浪。”
洛清依认同她的看法,“这样吧,我们立刻就去收拾行李,叫上白柳和萧儿笙儿,马上就走。”
“这么快?”明薇有些出乎意料,她知道她们终究会走,却没想到会是今天,就是现在。
“夜长梦多。”风剑心道,“此事宜早不宜迟。”除此以外,她还有别的担忧。譬如,纪雪笙的伤势能不能经受继续长途跋涉?
现在她的武功虽未完全恢复,但在中原也算是罕逢敌手的。她们完全有足够多的战力,应对各种突发的局面。
或许这样说起来有些无情。但风剑心确实想让纪雪笙留在瑶池这边养伤,以明薇的为人和与瑶池并肩作战的情谊,她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风剑心也确实是这样向纪雪笙表达心中的想法的。纪雪笙听完之后,沉默半晌,抬起眼,有些可怜道:“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素来神情冷漠如冰的纪雪笙难得露出如此表情,让风剑心都有些心疼和心软,“当然可以,只是你的伤……”
纪雪笙摇摇脑袋,“我的伤,不妨事。”
风剑心还有犹疑,萧千花抢着说道:“师父,您就让雪儿跟我们一起走吧?一路上由我来照顾她,绝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她和师妹那是感情日笃,越来越形影不离。
风剑心蹙眉,“我不让她去,岂是担心你们拖后腿,我是怕前路遥远,山水颠簸,怕她……”
洛清依道:“师妹,我看还是把笙儿带走吧?以她的武功造诣,还有圣心莲加持,区区小伤料也无妨。她能以化境修为,硬抗逆浮屠三招,当今世上能做到这点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啊。”
论武功,论胆量,论意志。纪雪笙都可以说是天赋异禀,凤毛麟角。难怪三师妹如此看好这个孩子,还说过,小师妹之后,笙儿将会是武林中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再三考量,风剑心也只能从善如流。计议已定,洛清依和风剑心便向明薇辞行。
明薇虽然不舍,但也知她们肩负重任,且江湖儿女生性洒脱,故而也没太挽留,但还是将人送到瑶池天顶的山门前。
素灵霄自从让明薇代领瑶池之后,似乎真的不问世事,归隐幕后。这次送行,不但是她,就连谢令如和素明霞也不见踪影。
当然,洛清依和风剑心也未必想见到这两个人。
明薇带着苏瓶和许娉,身后是当初被洛清依救出来的二十三名弟子,一直将她们送到山脚。
白如练和柳银絮她们早已牵好马,与萧千花和纪雪笙在山脚等候。
洛清依边走边对明薇道:“明姑娘代掌瑶池,责任重大。宁西虽无逐花宫,但魑魅魍魉,无以计数,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洛宗主说的是,明薇定谨慎行事。”
风剑心也道:“宁西贼寇横行,想一举歼之,殊为不易。更要谨防瑶池树大招风,被群起而攻之。”
“风姑娘的意思是?”
“依我之见,当分而化之,再逐次击破,避免他们同流合污。”
“尊主所言极是,明薇谨记在心。”
洛清依还是想给她尽量提供帮助,“明姑娘,如有意外,可到西原七星顶求援,剑宗定会竭尽所能,援手相助。”
明薇和苏瓶等人听她此言,更是感她深情厚谊,心中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剑宗是如今的西南第一大宗,势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若有她为外援,瑶池等于有个莫大的助力,也多一条退路。
明薇拱手,“二位大恩大德,明薇和瑶池没齿不忘。”
洛清依和风剑心齐齐止步,向众人拱手告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明薇带着众人拜道:“后会有期。”
明薇满心不舍,“明薇有幸与二位相遇相识,是我此生修来的福分。此去关山万里,但愿还有重逢之期。”
“会的。”
风剑心确信道:“如今天下之势,风云动荡,朝堂,江湖,谁也不能幸免于难。相信我,无论是瑶池还是剑宗,甚至是沧海,谁也无法隔岸观火,置身事外。”
明薇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若非外面早已风雨飘摇,宁西的盗匪也不会如此猖獗。宁西的动乱不过是管中窥豹,一鳞半爪,真正的危机还未到来。
“我知道。”明薇信誓旦旦道,“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有我明薇一日,瑶池绝不与沧海为敌。”
说着,她微笑道:“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回当日在剑宗分别的雁妃晚和舒绿乔。
当时在剑宗匆匆别后,雁妃晚和舒绿乔与风剑心洛清依分道扬镳。舒绿乔还以为二人会一路北上,直奔禁关的秦照颜而去。没想到雁妃晚从西原出发,途径玉川,重浣,接着没去徐陵,居然向西行进,来到术州出阳。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来术州,甚至不是第一次来到出阳城。无论是南进京师,还是北上禁关,或是东出徐陵,西入西域,出阳都是必经之地。
“你要去京城?”舒绿乔不解。要不是去京城,她来出阳做什么?想要去禁关找秦照颜,从重浣江阴直奔徐陵就是,根本不需要转道术州。
雁妃晚摇头。舒绿乔疑道:“那我们来术州做什么?”
玲珑叹息,神色莫名,“我来这里,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舒绿乔追问,“什么事?”
雁妃晚没再说话,只是带着她到来城东。
神女峰,地处出阳城东,乃是望日山中最高的一峰。山中有泊泪雨湖,湖中坐座着梦仙亭。
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这神女峰的由来必有典故。
事实也是如此。传说前楚文皇帝东巡,刚出京城,来到望日山。后在最高峰的一座凉亭中小憩。半睡半醒间,曾在梦中与一仙女相会,二人一见钟情,在梦中结为连理,白首偕老。
梦醒后,文皇帝怅然若失。天空也下起瓢泼大雨,疑是仙女落泪,与他依依惜别。
文皇帝有感此情,遂将望日山的这座峰命名为“神女峰”,因连降三日大雨形成的湖命名为“泪湖”,那座文皇帝小憩的凉亭也被称为“梦仙亭”。
听完雁妃晚说的这段故事,舒绿乔还是不解其意。“这跟你来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先不说这种‘王侯梦仙’的故事多半是子虚乌有的。就算真确有其事,难不成你还会对这种事心驰神往?”
舒绿乔促狭的搭上她的脖颈,媚眼如丝,对着她吐气如兰,“如果你想要……体会体会这种梦仙啊梦狐的刺激,我倒也不是不能奉陪……”
不是说,狐狸精什么的,最爱勾引人的吗?
雁妃晚面颊微红,眼神却还清明。她轻轻拨开舒绿乔愈加放肆的手。她站在梦仙亭中,望向眼前的这面湖。
冬末春寒的湖泊冒着丝丝白汽。偶有微风拂过,湖面扬起轻轻的波纹。
雁妃晚忽然吟道:“紫府仙人归云梦,域外灵姬出帝都。当年雪月交光夜,今时犹忆雨行湖。”
舒绿乔听她吟完这首诗,初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随后听她诗中那般怀念缱绻之意和旖旎怀春的情思,便不由有些醋意大发起来。
“嚯……真是好兴致啊,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能让你如此恋恋不忘?”
雁妃晚没管她毫无缘由的吃醋,忽然说起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当时,忘剑先生就是听到这首诗,才将禅宗和太玄的人放走。”
舒绿乔这才想起来,当时她和晚儿,还有禅宗太玄的任被困九幽秘海,后来就凭晚儿这首诗才让她们能够全身而退。
“这首诗里……难道有什么秘密?”
雁妃晚回看着她,像是在决定某些事情,“你想知道这个忘剑先生是谁吗?”
舒绿乔本能想回答想知道,但刚张口,又想起当时在玉碗坪,那个忘剑先生威胁她们的话。
他说,要是晚儿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就要杀死她的哥哥。
“我……我可以知道吗?”舒绿乔迟疑。
雁妃晚道:“当然可以,你迟早都会知道的。不过,你当然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舒绿乔道:“事关我哥哥的性命,当然你知,我知,绝不入第三人之耳。”
玲珑微微颔首,平静的说道:“他就是我那位本该已经死去的太师父,风息剑圣,洛天河。”
“什么?”舒绿乔愕然,“是他?这怎么可能?”那个九幽秘海的副尊主忘剑先生,他居然会是大名鼎鼎,威名赫赫的老剑圣?
然而,雁妃晚接下来说的话比忘剑老人的身份更加让她震惊。
“知道,我七师叔是怎么死的吗?”
七师叔?舒绿乔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晚儿的七师叔就是青鸟剑,尧景飞。
也不怪她。比起剑圣洛天河的死,尧景飞的名字和死讯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雁妃晚侧过脸,语气有些悲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他是我太师父杀的。”
舒绿乔脸色煞白,比听到洛天河就是忘剑老人还要惊骇,“你、你说什么?”
玲珑凝眉,念道:“紫府仙人归云梦,域外灵姬出帝都。当年雪月交光夜,今时犹忆雨行湖。”
月姬不解,她为什么要念这四句诗。就听雁妃晚道:“这首诗,就是太师父要杀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