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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四十七回 泾渭难分 正邪无常(上)   是人都 ...

  •   是人都知道,运功疗伤时最忌半途而废或是强行中止。一旦运功之人分心旁顾,真气行差走错,极有可能走火入魔,使疗伤者和被疗伤者同时受到重创甚至死亡。
      可以说,现在才是风剑心最虚弱也最危险的时候。
      白如练和纪雪笙自然明白这一点。因此她们站在风剑心柳银絮和瑶池众人之间,将这两边的人犹如屏障般隔开。
      虽然算是共同奋战过,但此时此刻她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素灵霄和谢令如当然理解她们这种做法,但还是感到莫名的尴尬和苦涩。素灵霄当然不是恩将仇报之人,谢令如虽私德有亏,但在大义上却不敢有丝毫含糊。
      瑶池众人对天衣那是既敬且畏。敬她对瑶池的恩情,畏她那身冠绝当世的武功。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素明霞。
      她对风剑心的恨意丝毫未减。尤其在经过华宗玉对她的冷淡和背叛之后,她更是将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推到风剑心的头上。
      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玉哥哥定会乖乖的和我成亲,我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她认为,天衣要是不出现,华宗玉就绝不会利用这次的婚礼对付她。风剑心才是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
      愤怒和仇恨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大脑。她才不管什么瑶池,才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救命之恩,她只想杀掉这坏女人!
      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素明霞两只眼睛愈发通红,整个人都被仇恨和杀意笼罩。这股恶意甚至让在她身前保护她的素灵霄都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素明霞迅速拔出身边师叔的宝剑,猛然冲向风剑心,“贱人!你去死吧——”
      素明霞厉声叫道,拔剑刺向风剑心。众人哪里想到她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唯有纪雪笙。
      早在素明霞还没拔剑时,雪姬就已经察觉到她的杀意。等到她拔出剑刺向天衣时,纪雪笙就准备砍掉她的右手。
      雪姬还没来得及动手,素明霞的右腕就被人擒住。素灵霄五指运劲,素明霞吃痛,短剑也当啷落地。
      素明霞呲着牙,抬起脸,看到的就是素灵霄异常愤怒、失望至极的眼神。
      素灵霄对她总是骄纵宠溺的,无论她想要什么,无论她犯什么样的错误,母亲总是轻声呵责两句,随后便温声软语的好言相劝,哄她开心。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娘如此愤怒和失望的眼神。这让她过热的脑袋瞬间冷却,也慢慢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懂又恐惧的状态。她看着众人看她那种嫌恶失望的眼神,听到耳边众人愤怒的小声指责的话语,忽然便不知所措起来。
      “娘……我、我……”
      她满腹委屈和害怕,习惯性的流出泪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总是对她无限宠爱,无限宽容的母亲。
      然而,这次素灵霄的眼里没有丝毫动摇。她早就听说在宿雨楼中,素明霞想对天衣痛施毒手的事。本打算等事情暂告段落,她再好好的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没想到,现在她更是胆大包天。居然当着沧海众人的面,打算刺杀她们的尊主?
      这无疑是取死之道,甚至还会为她们瑶池带来灭顶之灾。
      “啪——”的一巴掌,把素明霞打得一魂不在,二魂升天。她捂着脸怔在原地,看着母亲,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更不敢想象,那个把她宠上天的母亲居然会对她动手?
      素灵霄大失所望,更恨她愚蠢任性,不识大体。“你就为华宗玉那种负心薄幸的卑鄙小人,竟敢做出忘恩负义,蛇蝎之性的事?素明霞,敢莫你是禽兽不成?”
      素明霞不敢相信,但脸颊的刺痛和火辣辣的麻木感让她不得不信。
      “娘……你,你打我……”
      眼泪簌簌而落,她根本没听清素灵霄训诫的话,满脑袋只有她娘居然打她这个事实。
      “我打的就是你!”素灵霄简直要被她给气死,这个女儿不但蠢,还娇蛮恶劣,“打的就是你这个忘恩负义之辈,鼠肚鸡肠之徒!今日若非风尊主仗义援手,瑶池已逢覆没之难,灭顶之灾!你却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料你是斗筲之器,难当大任!”
      最后她还是痛心疾首道:“瑶池众弟子听着!”
      瑶池众人齐道:“在。”
      素灵霄看也没看素明霞,扬声道:“即日起,废去素明霞少主的身份,至于后继何人,容后再议!”
      素明霞耳边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娘,你说什么啊?你说什么?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娘……”
      素明霞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滴滴嗒嗒往地上落。
      众人闻言却都不由露出喜色,齐声道:“谨遵宫主之命。”
      素明霞伸手拉素灵霄的衣袖,素灵霄却背过身去,不看,也没理睬她。
      她表面虽然镇定自若,古井无波,内心其实也是翻江倒海,大为不忍。
      这个孩子做事如此任性妄为,完全不考虑后果,说到底也是她惯出来的。但其他的事都还好说,她在瑶池作威作福也不是一日两日,坏就坏在她居然敢在天衣这里动手!
      得罪天衣,就是得罪沧海。都不说天衣背后有沧海这个庞然巨物,就凭在这里的这些人,想要灭掉她整个瑶池也绝非难事。
      她必须给沧海一个交代。于公,是要想方设法保全瑶池。于私,也是为了救素明霞这个蠢货一命。
      她若不小惩大诫,等到沧海的天衣和妖刀亲手动手,到时候就绝不只是罢去她少主之位那样简单。
      素明霞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母亲,连忙抓着母亲的衣袖哀求道:“娘!我知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跟那个女人作对,你就饶了我吧?”
      看着泣涕涟涟,都快要跪倒在地的女儿,谢令如大为动容,忍不住也来给女儿说情,“灵儿,我看咱们女儿既然已经知错,你就原谅她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就给她这次机会,我保证她定能痛改前非!”
      素灵霄冷眼瞪他,怨他不识大体,更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自己的女儿自己不教,等到别人出手帮她们教训女儿,那便悔之晚矣!
      素灵霄狠狠心,扯回衣袖,抬手道:“来人。把她拖到遇仙宫外去,让她安静安静,好好的给我反省反省!”
      “是!”四个瑶池弟子领命,不顾她大喊大叫,连拖带拽,把人带到勉强还能看出点轮廓的遇仙宫外门前,将人看管起来。
      见素明霞被拖走,素灵霄心里到底还是心疼的,只是形势所逼,只好先委屈她的女儿,再借这次机会打磨打磨她的心性。
      不过,她心中有数,以素明霞的性子,纵使今日不犯病,放任不管,早晚也会闯出大祸来。
      她这个女儿,无才无德,根本就不是继承瑶池基业的最佳人选。从今往后,让她安心的当个素大小姐,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就让素灵霄不由想起明薇来,心中审慎思量。她所有徒弟当中,还就是明薇最适合继任宫主。
      明薇嫉恶如仇,忠正耿直,在瑶池之中极有人望,将未来宫主之位传给她,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是时候,该退居幕后了吧?

      此时的明薇,却在丹霞郡望云川的一座松林当中。满眼都是雾凇白霜,脚底踩着的都是半尺厚的积雪。
      置身在冰天雪地,寒叶霜林之中,她却没有心思欣赏这西南绝景,只是忧心忡忡的看着前方的两人,眼神里还尽是不解和迷茫。
      她是被公孙锦那些卑鄙小人抓到这里的。目标也非常明确,就是拿她引来洛清依,好达到调虎离山的目的。
      明薇都打定好主意,一旦这些歹人真拿她来威胁洛姑娘等人作出什么不好的事,她就当面自绝,绝不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成为他们阴谋的筹码。
      但是,她也没想到的是,从她被绑到这里之后,暗尊就带着全部人马陆续离开了望云川,只留一个忘剑老人看着她。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等洛清依赶到后,忘剑老人不但没拿她的性命来要挟洛宗主,反而非常痛快的砍断了绑缚她的绳索,大有和洛清依公平决斗的意思。
      按理说,这时候明薇就该趁机逃走,赶回瑶池的。但洛清依为情谊而来,她却逃之夭夭,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因此,明薇也只能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准备迎接一场惊世大战。
      结果,明薇也没有等到一场旷世之战。这两个人居然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般,一前一后的在这雪林中漫步起来。
      这场景实在诡异得有些匪夷所思,以至于让明薇都觉得自己一定是还在梦里。
      但她不敢轻易离开,只能远远的跟随,以防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即使她知道在先天境的绝对力量面前,她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
      忘剑老人已经摘掉面具,但是还戴着那顶长长的风帽。即使这里除洛清依以外不会有其他任何人,他依然不想让人看清他的真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中漫步,雪景很美,气氛却绝算不上温馨。默默无言的空气中,一种尴尬和无措正在蔓延。无论是对洛天河,还是洛清依来说,都是。
      足迹踩在半尺厚的雪中,只能听见沙沙的细响。本来以他们踏雪无痕的武功造诣,只要他们想,雪地上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但他们此时却像两个普通人般,放松惬意的行走在雪林中,这种感觉让洛清依感到陌生,又有些怀念。
      对,就像普通的爷孙那样。
      即使她已经拥有相爱的女孩,但亲人的地位依然是无法替代的,是非常特别的。
      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地,如果不看洛天河那副面具和那身黑袍,洛清依甚至有种一切都没有改变,她们依然还在剑宗时的错觉。
      最终还是洛天河先开的口。但是最先问的却是个洛清依毫无准备的问题。
      “你……和她怎么样?”
      洛清依怔住。她的脑海经过再三思量,才确定洛天河问题里的“她”除小师妹以外不会有别人。
      但这个问题着实出人意料。她本来以为她和小师妹的感情应该是她和爷爷之间最讳莫如深的话题才是。
      他居然会主动问起她来,这是否意味着爷爷对心儿的态度还存在转圜的余地?又或许说,他的态度其实早已在悄然变化。
      洛清依没有太多思考,甚至没有搜肠刮肚的替心上人美言。她只是说出此刻她内心最直接也最坦诚的感受。
      “她很好……她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开心……很自由,也很满足。”
      不需要太多的花言巧语,光是看着她那副轻松惬意的表情,洛天河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他稍稍替她感到开心,也开始感到愧疚。在他和秦师弟这里,他似乎从未见过洛清依如此快乐的模样。
      一句“很好”,足矣。
      他希望她不会后悔,也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此时的他就像是个严肃且慈祥的长辈,最先关心的永远是她生活得快不快乐,幸不幸福,然后讨论的才会是她的事业。
      首先他对洛清依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
      “剑宗……剑宗现在的形势很好,”洛天河道,提起剑宗的名号,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怀念,“你比我和你外公更有魄力,也更有抱负。”
      洛天河与秦逸城担任宗主时,剑宗虽然也是西南第一大宗,但绝没有现在的影响力,更没能向西南的邪道势力展开进攻。
      比起降魔卫道,锄强扶弱,他们的方针始终偏向保守和平衡。相比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他们选择平静的混沌。
      但是洛清依不一样。她不但能一战扫灭邪道八大高手,重创七杀阁、金宫和药师城,也藉此开始清除邪道在西南的残存势力,甚至表现出对清源流的虎视眈眈。
      一旦她的部署能够成功,剑宗将不仅仅是西南第一大宗,而是成为势力遍布西南三省的正道魁首,比之禅宗太玄也毫不逊色。
      这是他和秦逸城都从未做到,甚至从未想过的伟业。当然,洛清依能做到这点,也得益于波谲云诡的形势和时势造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洛清依没有说,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想要获取更加强大的助力。只有拥有强大的势力撑腰,她才能够支持和保护她的心上人。
      至少,她想要能够与她并肩而行的底气。
      不过,她还不清楚爷爷对心儿的态度是否有所改观,因此只能说,“要不是爷爷和外公打牢的根基,我也不会这么顺利达成目的。目前的形势虽好,却还没到能够松懈的时候。”
      洛天河颔首,深以为然,“胜而不骄,孺子可教也。”说着,他叹道:“或许,我应该早点把剑宗交给你。你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洛清依道:“我不过是形势所迫,运气好,这才忝掌宗主之位。”
      洛天河只当她是谦虚,却有些不太高兴。他洛天河的孙女,怎会是因为运气好才坐的剑宗宗主?
      他以一种遗憾的语气感慨,“二代弟子之中,你爹和你娘的天分最高,君儒沉稳持重,绣心蕙质兰心,实堪大任。可惜……可惜天不怜见,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洛天河心情沉重,洛清依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洛天河续道:“你三师叔素来都是居心叵测,他野心勃勃,毫无遮掩,然他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不能将剑宗的基业交到这种人手中。”
      “你四师叔的为人你知道,他虽然刚正耿直,但对醉心铸器之术,对宗务那是弃如敝履。我早就知道他不适合接任宗主之位,就是当个峰主也是强人所难哪。”
      洛清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方师叔大部分时间都扎到问剑台去,就连峰务都是尽量能推就推,交给卫师弟这么个半大孩子处理。
      “静慈聪慧,为人和善。只可惜她身体羸弱,行事又太过心慈手软。若当个一峰之主还绰绰有余,想要靠她撑起剑宗门户尚且不足。”
      洛清依当然也知道。就凭符静慈那副羸弱的身体,劝她多多休养还嫌不够,哪里还敢让她如此操劳?
      “再说你六师叔吧,他这个人还算有些城府,奈何天赋之事不能勉强。偏偏他是样样精通,样样平庸。若是太平无事时,作个守成之人也无不可,但现在武林动荡,风雨飘摇,想要从中找到一条出路,甚至更进一步,你六师叔还没有这个本事。”
      “再说飘萍,他的天赋虽然高,但资历不够,缺乏让各位师兄师姐敬服的魄力,因此也难当此任。”
      他似乎并不知道纪飘萍其实是沧海派入剑宗的卧底。否则绝不会将他列在曾经的宗主候选之中。
      说到这里,洛天河忽然止住,情绪也陡然低沉起来,久久没有说话。洛清依还在等他品评七师叔的事,却迟迟没有听到话音。
      虽然七师叔已逝,但他们此时权当闲谈,要是说死者为大也谈不上,毕竟他还说起过她逝去的爹娘。
      但洛天河似乎对尧景飞的事讳莫如深,他竟然直接略过这位二代的最后一位弟子,谈起三代的她们来。
      “三代弟子当中,允天游跟他老子如出一辙,为人阴刻狠毒,器小易盈,选他当剑宗宗主,跟他老子没什么区别。”
      说完这个糟心的三代弟子,洛天河的神情稍见舒缓,难得露出些欣慰来。
      “没想到,却是你们三个小姑娘最有出息……”洛天河感慨,随即失落遗憾道:“可惜天衣和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沧海与剑宗新仇旧怨,只怕也难善罢甘休啊。”
      洛清依心中暗道:谁说小师妹和她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心儿与她分明是心有灵犀,情深意长,区区门派的新仇旧怨,哪里挡得住她们鹣鲽情深?
      “我最想不到的是,晚儿居然也是沧海的人。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足见沧海谋划之深,布局之广,你对她,还是要小心才是。”
      洛清依不以为然道,“三师妹虽是沧海的人,却从未做过对剑宗不利的事。对我和剑宗的众位师弟师妹也是尽心尽力。前番,若非她在十八里铺鼎力相助,我剑宗近千名弟子只怕早已失陷在允正贤这样的小人之手!”
      洛天河颔首,算是认同她的说法。“不过……就算她不是沧海的人,我也不会选择她来坐剑宗宗主的位子。”
      “为什么?”
      洛清依不解。在她看来,三师妹无论是智慧武功还是才具品格都要远在她之上。若是由她来带领剑宗,定能取得比她还要高的成就。
      洛天河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沉吟半晌,洛天河甚至是带着心有余悸的语气道:“老实说,以你三师妹的心机和智慧,当今武林,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这点,洛清依是认可的。
      “但是……”洛天河转过身,以一种近乎告诫的语气道,“她太聪明……”
      洛清依不解,“这是她的缺点?”
      洛天河还是摇头,他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和你的那个小师妹都拥有高强的武功和庞大的势力,而雁妃晚不但拥有你们的所有能力,还有你们到现在都没有的特质。”
      “是什么?”
      洛天河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是野心。”
      “野……心?”
      洛清依一时没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她不是听不懂这个词的意义,她是没能把这个词和三师妹联系起来。
      洛天河道:“你以为雁妃晚的目标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虽然和雁妃晚相处有十数年的时间,但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这个人。诚然三师妹对她和心儿都是极好的,但好不好和她们是否能看清她的所有底细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甚至,洛清依认为,即便是舒绿乔,也未必能完全理解雁妃晚的想法。
      “我有一种预感……”洛天河这样严肃的说道,“她的企图绝不仅仅是一个剑宗,或者是沧海,甚至都不会是整个武林……”
      洛清依并不感到惊讶。她早就预感到,三师妹志向高远,绝非池中之物。比起她只想和小师妹双栖双飞,晚儿师妹的目光还要着眼在更远的地方。
      洛天河道:“你小师妹……天衣的武功很高,但是要论手段和野心,她,还有你,你们加起来也不如她。”
      洛清依道:“三师妹她天资聪颖,智计过人,我若非运气,远不及她。”
      “正因如此,你们要提防她……”
      “什么?”洛清依惊讶,因为她听到爷爷在说,让她们提防三师妹。
      他语重心长道:“能力和野心是一把双刃剑。倘若你们不能驾驭她,就一定会被她所伤。”
      “您……这是什么意思?”洛清依不是没听懂,只是不想承认他的预感。
      洛天河转身仰望向白茫茫的天穹,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和天衣抗衡,这个人既不是湛衡,也不是我,更不是暗尊。只有玲珑……只有雁妃晚才有可能成为你们最强大的对手和敌人。”
      洛清依哑然。即使她和雁妃晚有过冲突,但她从未想过要和三师妹为敌,更没想过晚儿师妹会有背叛她们的那天。
      “我不相信。”洛清依看着他的背影,坚定道,“我不相信三师妹会背叛我们,更不相信我们会有成为敌人的那天……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这……是您的挑拨离间之计吗?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爷爷您这是白费心机。”
      洛天河苦笑,“我只是在说有这样一种可能,或者说假设。雁妃晚这个人,太过聪明,任何人都能是她利用的对象,任何人也都有可能是她的敌人。太过相信这种过分理智的人,是很容易受到伤害的。”
      洛天河转过脸,道:“她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真正身份?明明,早在九幽秘海时,她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却好像没有告诉你的意思?”
      在这里,洛天河刻意隐去他拿星主舒青桐威胁雁妃晚的内情。
      洛清依微怔,随即说道:“她确实没有说过。但是,三师妹也确实的提醒过我。爷爷……”她看向洛天河,“我们之间彼此信赖,相互依存,我们是最好的伙伴,也是情谊深厚的姐妹。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们……”
      洛天河注视着她良久,发现她的信任和真诚都是发自肺腑的,随即也终于释然。他忽然感慨道:“或许……或许你们真的可以……不。或许只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改变这个天下。”
      现在的武林,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思想根深蒂固,利益盘根错节。比起拯救一个乱世,他们更想因势利导,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
      像九幽秘海这样的势力,他们甚至想操控九州十道,四海八荒。什么“号召群雄,共赴国难”,什么“魔涨道消,澄清玉宇”,都不过是争名夺利,巧取豪夺的口号而已。
      比起那些抱残守缺,追名逐利的伪君子真小人,怀抱满腔热忱的她们,或许真能闯出一番大业来。
      “爷爷,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洛清依说道。洛天河脚步微顿,已经预感到她会问什么。
      “你说吧。”
      洛清依犹疑半晌,还是问道:“爷爷,您到底为什么要和九幽秘海的妖人为伍?”洛清依有些无法理解,“您不是从小教导我们,剑宗的准则,肝胆铸侠骨,碧血凝剑心。您为什么选择背离正道去助纣为虐呢?”
      洛天河没有说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是洛清依希望他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但她等来的却是洛天河莫测高深,语焉不详的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当然也有需要偿还的罪孽。”他看向洛清依的眼神,慈蔼而欣慰,“好在,你的道路才刚刚开始,你的双手还未染罪业。这样很好……清儿,你比我要强得多……”
      “爷爷,”洛清依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洛清依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来跟她说话。像是在忏悔某种罪孽,又像是在告诫她走向正途。“您在说什么啊?我不懂。爷爷,你这么做是有什么苦衷吗?还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目的?”
      她继续劝诫道:“如果有不能告诉我的目的,我可以不问。但是我只想知道,您是否已经偏离正道?”
      洛天河仍是沉默。
      洛清依急道:“那……您还会回来吗?您还能回来吗?”
      洛天河先是长叹一口气,随即摇头。洛清依一颗心当即往下沉,“为什么?”
      “因为,我回不去……”洛天河终于回过头来,表情苦涩,苍白。“看来,你三师妹确实没有把真相告诉你。”
      “真相?什么真相?这和三师妹有什么关系?”
      洛天河眼底的慈蔼散去,表情苦涩,还带着些微自嘲,“你知道,你七师叔尧景飞,是怎么死的吗?”
      洛清依的心倏地提起。关于尧景飞的死,剑宗和武林都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天衣偷袭杀死的老剑圣和青鸟剑。但洛清依从来不信。
      也有人说凶手其实是九幽暗尊,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但是现在……
      她终于想起来。如果洛天河没有死,那七师叔又是谁杀的呢?
      爷爷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到七师叔,他之所以会提到这件事,难道是……
      不!这不可能!
      她的心陡然冰冷,就连身体都因为这可怕的预感而瑟瑟发抖。
      她看见洛天河那张慈蔼的脸上挂起苦涩,凄然的表情。她看见老剑圣阴恻恻的笑,她听见他冷冷的吐出如针般的字句。
      他说,“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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