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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都古尔的怨念 老都古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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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杜尔伯特旗的马场出来不久,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迁移中的蒙古家庭,巴图跟这家的男主人巴雅尔是很好的朋友,两个好朋友紧紧的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巴雅尔的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车轴汉子,被太阳晒的通红发紫的脸堂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卓立仁以为他得三十多岁了,结果24岁的巴图却管巴雅尔叫老弟,着实让卓立仁对自己现在看人的水平有点怀疑。
巴雅尔告诉巴图,自己以前放牧的草场被新来的总管大人分配给别人了,加上今年的雪特别大,家里已经快没粮食吃了。
他也不敢贸然带着家人赶着剩下的一百多只羊,再往西边的草原深处走,想着汉人的地方粮食多,再加上听说巴图也在这边,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了。
卓立仁自然不会见死不救,给舅姥爷带的粮食还有很多,送给巴雅尔几袋子高粱米一点问题也没有,却把巴雅尔感动的差一点给卓立仁跪下。
卓立仁又不让他给钱,巴雅尔非要杀一只最肥的羊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卓立仁虽然不想在这里多耽误功夫,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就答应在这里吃顿饭再走。
卓立仁是想让这个巴雅尔跑一趟远路,去哲里木盟把那个□□给叫回来,他也看出来了,巴图还有巴雅尔虽都是忠心耿耿的直性汉子,却不是将来可以帮助他控制管理杜尔伯特旗的人,不管是他们的见识能力还有水平威望都不够。
他从巴图对那个□□的叙述里,能看出来他对□□的尊崇和佩服,关键是这个人的心地正直,而且对老都古尔极为忠诚,这样的人才能成为领导者,尽管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将来会不会得到自己的信任,总得见面才知道啊。
看见自己的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巴雅尔的脸上露出来久违的舒心和放松,一个蒙古汉子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吃饱饭,那是一件最丢人的事了。
听到这个汉人小伙子让自己去跑一趟那么远的哲里木盟,巴雅尔不由得有些犹豫了,他与□□也很熟悉,去找他当然没问题。
可他带着家人刚刚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现在自己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是再离开那么长时间,家里要是万一有什么事情怎么办。
卓立仁让他不用担心这个,让巴图和他一起把家人都送到马场那边就放心了,反正还有几十里路就到了,也就是一天半天的事,等到他们把家里人都安顿好了,再骑马赶上来。
巴雅尔拉着巴图到旁边,两个人嘀咕了半天才回来告诉卓立仁,他愿意去跑一趟,不过他不要钱,只要能再给他几袋子高粱米就行。
卓立仁笑着告诉他,只要他以后愿意像巴图一样跟着自己做事,粮食的事情就再也不用他操心了。
巴雅尔看着巴图,巴图点点头让他放心,结果巴雅尔连马场都不去了,把家里人都交给了好兄弟巴图,让他带着去马场那边。
哲里木盟的路太远,为了不耽误事,他现在就出发,直接奔哲里木盟去把□□找回来。卓立仁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些蒙古汉子的直爽与纯朴,这样的人用好了忠诚度极高。
卓立仁告诉巴雅尔,让他见到巴雅尔之后告诉他两件事,一个是老都古尔最近可能会有危险,需要他回来帮忙,还有就是想让他以后留在老都古尔身边,继续掌管旗里的卫队。
得益于从满清到北洋政府,一直奉行对蒙古各部的‘羁縻与限制’政策,严格控制蒙古各部的武器装备与兵丁人数。
哲里木盟管辖的范围比老都古尔的杜尔伯特旗要大上几十倍,□□这个刚刚被任命为哲里木盟‘梅林’的所谓总兵,手底下也只有150个武装旗丁。
只有与日本人亲近的科尔沁亲王的贴身卫士能用上日本人的金钩步枪,绝大部分旗丁手里能有一把老套筒就不错了。
至于杜尔伯特旗这里的情况,当年□□做卫队长时,曾经是队员的巴图最了解了,不管是以前的卫队还是现在那些浪荡子,只有几把老式的驳壳枪和十几支老套筒,再就是马刀和长矛了,一支新式步枪都没有。
倒不是这些亲王贝子们不想□□,所有的汉族地方官在朝廷的旨意下,一直对蒙古各部严防死守,这些彪悍晓勇的蒙古汉子,骑上马拿着马刀的战斗力就已经很吓人了,再要给他一支步枪那还了得。
从前清到北洋,从巴布扎布匪帮到黑喇嘛,蒙古草原上一直没断了闹土匪,就因为他们都有马有枪,是真正的马匪,来去都是一阵风,官军根本就追不上,特别难对付。
说到草原上的枪支泛滥,还是几年以后的事情,那时候的日本人开始大规模的往蒙古草原偷运武器,武装这些蒙古王公。
日本人以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为诱饵,鼓动那些野心勃勃的蒙古王公,公开与中央政府分裂,造成满蒙自制的既成事实,从而实现日本人控制满蒙生命线的计划。
送走了巴雅尔之后,卓立仁他们继续往齐齐哈尔方向前进,老都古尔冬天住在距离齐齐哈尔不到300里地的太康镇,这里是杜尔伯特旗距离省城齐齐哈尔最近的一个镇子,主要是为了从那里采购方便。
从让胡路的马场到太康镇有450多里地,他们在路上足足跑了三天,其实他们要是让马放开了撒欢的跑,两天多点就能到。
卓立仁不是不着急,他需要点时间尽量多跟巴图在一起商量,到了地方如何才能兵不血刃的把那些人都控制住,免得再把老都古尔给吓出来个好歹就不好了。
自从知道了这个汉人小伙子居然还是老王爷的外孙,巴图对卓立仁的心思就不一样了,这个纯朴的蒙古汉子已经把卓立仁当成了半个蒙古人了。
既然不是外人,人家还救了自己的一条命,现在又准备去解救老王爷,巴图觉得自己要是不能在里边出把子力气,怎么好意思去见自己心爱的诺亚。
这两天他也不喝酒了,喝完了酒脑子不好使,事关老主子的性命,还有心爱的姑娘,还是办完了正事再喝比较稳妥。
第三天快天黑时,八架爬犁顶风冒雪进了太康镇里的正街,所谓的正街就是主街,只有一千多人的镇子,沿着这条东西方向的主街,呈长方形分布。
东北人习惯于把街读成‘该’的发音,落到纸面上还是这个街字。太康镇在正街的南北两侧各有一条与之平行,但是稍微小一点的街道,被称为南大街和北大街,简单说就是三条街道构成的一个小镇,跟繁华和时髦一点关系也没有。
到处都是低矮灰暗的房屋,正街上的三十多间青砖大瓦房就是镇子上最好的房子了,都是些店铺饭馆车行脚行之类的买卖,这些店铺里边最多的就是经营皮货和日杂百货的,
镇子里最好的房子却不在正街上,南大街上有一个十几间青砖大瓦房围成的院子,与周围的那些房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里就是卓立仁的舅姥爷都古尔的宅子。
每年的春夏秋三季,他都会去草原上,住在他那顶巨大的毡房里,到了冬季就躲到这个镇子里来‘猫冬’。
毕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严重的风湿病让他到了冬季几乎是寸步难行,不得不守着热乎乎的火炕,来慰籍和温暖他那空虚寂寞的灵魂。
自从他的大儿子死了以后,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原指望能让自己有一个舒心的晚年。
没想到这个小儿子比自己还要荒唐,不仅把旗里的事情全都交给一个外人,一个月都来不上一次看看这个老子,除了酒肉还能保证不会断顿,已经好几个月没送来新女人了。
虽然老都古尔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夜夜欢歌,哪怕是让我看看也好吗,没有了美人,喝酒都没劲。
外边的天刚擦黑,老都古尔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反正也没有女人,再不把酒喝透喝好,漫漫长夜如何打发?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
正在晕头涨脑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一个看门的旗丁进来说,外边有客人,老头没听清楚,勉强睁开混浊无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半天才想起来问是什么人,旗丁说来人说是老王爷的外甥孙子,这一下老头算是彻底被弄糊涂了。
蒙古人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词,能把所有的亲属关系都给分得那么清楚,这个旗丁还是用汉语说的,用蒙古语他也说不清楚这种关系,老都古尔又喝多了,这里边的弯弯绕让老头半天也没转过来。
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老头自己压根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十有八九又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因为去年冬天遭了灾,过不下去来打秋风要钱的。
这种事情过去经常有,只是今年冬天特别多,把他弄得是烦不胜烦,要是搁到往年,他还真不会在乎那仨瓜俩枣的,可去年冬天他的损失也不小。
要不是有姐姐在哈尔滨的那个女婿帮忙,把所有被冻死的大羊,还有羊羔子的肉都给卖掉了,他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就算是这样,那个倒霉总管还老来他这里哭穷,抱怨说今年的日子没法过,不仅没有赚钱还赔了不少,那个意思是想让他节省着点开支,能喝上一坛子十斤的烧刀子就不错了,至于那种五年陈的富裕老窖您就别惦记了,弄得他连喝酒的心思都快没了。
就在已经喝的晕头涨脑的老都古尔想让这个旗丁把来人赶走的时候,这个旗丁又说了一句话,一下子就让他已经混酱酱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老爷,那个经常来给老爷送钱的哈尔滨的陈大哥也来了,还说给您老人家带了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