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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春僖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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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僖平日性情温和,难得主动一次,所还给九郎拒了。她尴尬地了应了声“是”,又目光深邃地瞧着陈娥。
陈娥也没有躲闪,她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往侧室去了,她们都心知肚明,玫贵妃不过是借个由头请她过去。
她猜是明坤读过那封信了。
玫贵妃从姜荷手中接过温水,吞服一颗苏梅丹,微微皱了眉。陈娥赶紧道:“适才李总管还叮嘱,说这丹丸药效虽好,就是有点泛酸。”
玫贵妃道:“确实有点儿。你平日里调的那些果茶都是极清淡的,可有甜一些的?”
陈娥便道:“秋柿子甜而不腻,不如让奴才给娘娘调一杯柿柿如意饮来。”
玫贵妃冲姜荷递了个眼色,就听她道:“姑娘请随我来侧室。”
陈娥便跟在她身后,才一进去,就见里面坐着个小太监,即便背对着她,她也看得出正是明坤。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明坤听见脚步声侧头,姜荷见此便不再往里走了,只示意陈娥进去,跟着就自行退了出去。
明坤举着封信,回首道:“我还当你要一直瞒下去呢!”
他将那信折了两道,打开灯罩,冲着蜡烛伸了过去。“虽说宫女识字是件稀奇事,你虽家道中落,可要真是目不识丁才是奇怪。这点子小事,又何必要隐瞒本小爷?”
陈娥解释道:“因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差点被李总管嫌弃,所以奴才不愿多提,却不知原来小爷调查过奴才!”
信纸被烧尽大半,眼看着就要烧到手指,明坤赶紧仍到地上,看着那团小火苗彻底熄灭,才道:“本小爷会随便找人做我的眼线么?”
颇为自傲地打量她一眼,继续问:“从前你心头有顾虑,不愿多说本小爷也理解。可现下你既已入本小爷名下,便不可再有隐瞒。”
冒名顶替的罪名轻易不敢认,陈娥便道:“此外,再无其他!小爷既然已经查过奴才,应该就信得过奴才了!”
明坤便道:“我倒不是怀疑别的,除了读过书,你还会些什么?”
前朝尚武,所以她爹也曾请了从军行退下的老兵教她骑马射箭,她便道:“骑射!”
明坤眼里放光,“你竟还会骑射?”可随即那光就暗了下去,“女子当中,我还从未见过能比得过三妹妹的!”
偶有那么一两次,陈娥听太监宫女聚在一起嚼舌根时,说起过三公主,却是无人不夸口称赞的。听闻她精通史诗,更擅长骑射,三位皇子中,她与明坤最为投缘。
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染病离世…
陈娥未想会提及他伤心处,就见他踱步走到窗边,垂手而立。他穿着件藏青色的袍子,在月色下更显浓重。
如果他不是她将复仇之人,单是这样一道背影便足以让她生出恻隐之心。
陈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明坤侧过半张脸来,开口道:“既然咱们在御医馆接头被怀疑,往后就不要再去了,本小爷会让周御医尽快调理好你身子的。至于往后如何见面,本小爷再想办法,眼下就只好先劳烦母妃了。”
陈娥便把适才听见之事说了,又道:“既然他们有心,就怕周大夫和小陈都躲不过去。”
明坤道:“周大夫也适时告老还乡了,本小爷会赏他一笔养老钱。至于小陈,倒也另有去处,只是…”打量眼陈娥,“就怕你躲不过去。”
转过身来,“你已经躲过一次,依着老五的性子,他不会让你躲过第二次的。”
“这是奴才第二次体验等死的感觉!”陈娥低声道。
那语气竟让明坤听出几分认命的绝望,御前规矩多,李福管教也严,宫女宦官们当差时虽都是半低着头,脖颈却时刻挺直,保留那着份精神气。
而陈娥却耸拉着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这感觉别人或许不懂,但明坤感同身受。
刚识清孟安嘴脸时,多少也夜晚他也是这样熬过来的,那一年他才九岁。
“本小爷绝不会让你坐以待毙!”他说。
陈娥先是一怔,随后微笑着看着明坤,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明坤继续道:“本想等着擢选后,老五密谋之事败露,到时再把他那几个眼线连根拔起,可没想到一个个的都不是安分的主!本小爷都已经躲起来了,他们竟还想着兴风作浪!”
不由愈发恼火,“看来此番非得大动干戈,就算不能一窝端,也非得除掉一个两个不可!”
慷仁不好动,金茉心计又深,如果最后非得有一人抗雷,那人也是春僖。
陈娥微叹口气,安慰自己万般皆是命。
明坤听见她叹气,还以为她是担心,安慰道:“本小爷早就给你做好了打算,万一要是没成…到时我会想法子安排你出宫!”
陈娥未料他会说到此处,问道:“然后呢?给奴才许个好人家,远离京城?”
明坤见她语气变得突然,像是心里有气,却又不知为何。他替她打算,她还不愿意了?
“不然呢?”他抬眼看她。
陈娥道:“如果真有那一日,奴才宁可自行离京,也不敢受了主子的好意!奴才手里还有活,请恕奴才先行告退!”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唬得明坤一愣一愣。
玫贵妃没在正殿,里面就只有姜荷在指使几人洒扫,见她出来便迎过去,才要说话忽然顿住,瞧她一眼才又道:“陈娥姑娘这是要回去了?”
陈娥心里憋着气,大约是挂脸了,所以才给姜荷瞧出来了。她立时舒展了神色,“御前还有差呢!”
姜荷便道:“那就不留你了!”又喊了人送她出去,自己却往侧室去了。
陈娥出了正殿,抬头仰望星空,身旁的小宫女只当她贪看住了,不由也跟着观望。
陈娥偷偷运气,就听里面道:“小爷怎么给人气走了?”
明坤纳罕,“她还气上了?她有什么好气的,本小爷替她打算不是应当?”
姜荷劝道:“是是是,难得见您对谁这般上心。”
“可惜她狗咬吕洞宾…”忽然停住,“你这话怎么说?”
姜荷笑道:“咱们娘娘的意思是叫您先别急,毕竟小五爷和小六爷都还没纳妾室。等着这波擢选过后,九郎赐婚了,再把陈娥姑娘讨过来,来个双喜临门!”
明坤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姜荷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哎呦”了一声,继续道:“娘娘说了,实在不行就先把陈娥姑娘调来咱们这当差,说是当差,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那还不是养着?也方便你们两个有情人见面!只是一样,情到浓时可不准星前月下,赫赫赤赤!”
陈娥听了这话,羞得面红耳赤,也不管他们往后说了什么,一溜小跑往大门去了,那小宫女赶紧提了裙摆去追。
等着回到房里,陈娥连衣裳都没有换,直接躺在床榻上,拉过被子蒙住全身,就连头都没有露在外面。春僖坐在妆台前,手一斜,盒子里的胭脂花液差点洒落桌面。
第二日早上,陈娥宽慰自己,做了百十来年的鬼了,什么话没听过?怎么就给那么几句话臊得抬不起头?
往后还怎么见面?
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陈娥拿了水盆往热水房走,才一出门就见春僖进了金茉房里。
她在水房里磨磨蹭蹭,就听金茉道:“慷仁派人送信儿来了,果然小七爷昨夜扮成小太监,往玫娘娘那去了。陈娥从那出来后,过会他也走了!”
春僖道:“我就说玫娘娘怎么这么巧请人过去?难道是昨日师傅去御医馆盯她打草惊蛇,引起她的戒备,所以他们换了接头的地方?”
金茉道:“慷仁说昨儿大半夜,周御医借口回老家奔丧,和院判请求告老还乡。还有药房那个抓药的小陈,说是号脉号出患了什么难缠的病,自请出宫调养!也怪我那日心急了!”
“小七爷手脚倒快!”春僖道:“师傅原还打算利用小陈设计陈娥,眼下小陈离宫,她又有所防范,怕是难成事了!”
金茉睨她一眼,“你懂什么?越是这时候就越要趁热打铁!哼,惊弓之鸟最好抓!我养伤这几日,你是怎么安排人的?”
春僖道:“大伙儿挨个轮顶替师傅的差。”
“嗯。”金茉道:“给她排在最后,这两日先让她清闲清闲!”
春僖虽不知道师傅打的什么主意,却只能听从安排,“是!”
九郎才下朝回来,明坤就派人过来,说是功课落下的太多,实在不忍继续耽误下去。
九郎气到发笑,“连借口都不能找个令人信服的。”又问李福:“玫贵妃服用苏梅丹后,厌食之症可有缓解?”
李福道:“听说还是吃不下饭,不过玫娘娘天性乐观,吃不下饭就改做饭,听说今儿午膳时候还要送来一份时素小菜!”
“药不对症啊!”九郎道:“罢了,让老七去给她请个安吧!”
那小宦官欢欢喜喜地叩头,又欢欢喜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