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鹿苑寺》安迪明Endymion

3、春风又绿江南岸 活着就是为

　　「春风又绿江南岸」

　　那天晚上，我们玩到很晚才各自回家。

　　鹿弘和我都刚刚结束高考准备大玩特玩一个暑假。因为我们初中比叶杉他们多念了一年，就一不留神变成了他们的学弟。当然，我们并不是因为成绩差留了级，而是由于“从农村转学到城市”学制不同这样的不可抗力。

　　鹿弘有时候也会因这样的不可抗力神神叨叨，他原本就比我和叶杉大一岁，这一下又拉开了与叶杉之间的距离。我经常安慰他，譬如小聚后的第二天：“新一葛格，你要想开一点。你学学人家小熊，学医多苦啊，回头咱都毕业了他开没开始实习，也没见他像你这样。而且我也挺纳闷，小学毕业后他好像就再没发育过。”

　　“那倒是，他四年级就发育得像个初中生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时候他比咱俩高一个头，昨晚你站在他旁边，反而超了他一个头。”

　　“你知道小熊为什么喜欢唱《勇气》吗？”

　　“因为他喜欢梁静茹？”说完，他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大对劲摇了摇头。

　　“你就想想那歌词怎么唱来着？”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说我怎么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他像背书一样念着歌词，我准备偷偷用手机给他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譬如他在我面前拽得要死的时候，我就放出来搅黄他和新认识的姑娘），“没发现什么。”

　　“昨晚小熊唱得这么动容，我差点就泪流满面。后来我回去想了想，原来是这样的——‘矮’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矮’就有意义……”

　　“哈哈哈，陈最我就说你是个贱人，一点都没侮辱你！”鹿弘笑得像啄木鸟伍迪一样，完全忘记了他和叶杉之间关于“距离”的问题。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当时鹿弘为何这样不安。

　　就在我快到家的时候，收到了颜简给我发来的短信，问我小学聚会开不开心。我反问她在西藏玩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我爱夏天，我爱高考结束后自由的夏天。

　　第一次见到颜简也是在夏天。

　　初升高那年，由于进了“创新班”，我比很多同学早到了学校。本着要赢在起跑线上的信念，不流血至少也得多流点汗。

　　我是在教师办公室见到她的，她长得真像周芷若。

　　那时候苏有朋版的《倚天屠龙记》播得火热，我和宿舍几个哥们为了赵敏和周芷若的颜值争论不休。当然，那个时候还没“颜值”这个说法。宿舍八人除了我和一个绰号叫“马屁”的，另外六票都压在了赵敏身上，我和马屁（……）负隅顽抗，最后只能以他们不知道“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为结论互相慰藉。

　　就像高圆圆是很多男人的“初恋”一样，颜简，是个让我校很多男生梦萦魂牵的名字。

　　当初鹿弘听到我和颜简交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贱人自有天收”！

　　没错，我被收了。

　　“陈最，我喜欢你！”这是我收到的颜简写给我的第一张纸条。

　　当时我正在剥一个橘子，刚对半撕开，结果一紧张一激动就把它当成苹果咬了下去（……）。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直视一切与陈皮有关的食物。

　　我一直以为她会喜欢季春锋那样的帅哥。

　　说到这哥们，鹿弘应该会在每次吃砂锅面的时候多加一倍的醋。他总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陈最，你最好的朋友还是我吧？”

　　生活如同一面巨大的照妖镜，在我们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投射那么一两只妖兽，时不时让你闹一闹心，费一费神，必要的时候来吸取你的三魂七魄，采集你的纯阳之血。

　　如果我陈最在小学尚且纯净的五年里遇见的妖物是鹿弘，那我高中时代碰到的孽障必须是季春锋。

　　当时我校全体女生都在喊的口号——“春锋春锋，谁与争锋”大有盖过校训“今朝我以江南为荣，明日江南以我为荣”的势头，害得我们亲爱的班主任青姐头疼不已。

　　没错，我们江南国际学校是位于离安溪镇200多公里的N市的一所民办教育机构。想当初我历经三天三夜的思想斗争，远离家乡阔别父母来到这里一呆就是七年。

　　在我去了甬城的头两年，叶杉常在秋秋上骂我狠心，但是我们学校管得严，我只能在半个月一次回家打开电脑上线的时候才能看到她那些怨气冲天的调侃、奚落甚至威胁之词。

　　譬如什么“你啊你就撇下我一个人攀高枝儿去了”，“听到一首孙楠的歌，就想到了你，“你快回来，把我的四年带回来（那时她以为我只要读完初中四年就会再回去与她并肩作战，不料……）”以及“陈最，我好像怀孕了。可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该怎么办？”

　　太可笑了！你一初中生，怎么就能怀孕了？以我们青梅竹马对你的了解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我不想待在安溪。我觉得如果我现在不走，大概一辈子都会待在这里。

　　我对着秋秋上她暗掉的加菲猫头像默默地说。

　　后来知道我没法经常上网，叶杉就改成给我写信。

　　一开始我们只是承上启下地追忆一下小学时我们几个的光辉岁月或者交流一下初中遇到的新朋友，印象中那时的我们都有很用功地念书。

　　我很认真地学习英文，暗暗觉得身在“国际学校”，只要能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走向国际（……）。

　　说起来我与季春锋的孽缘应该与学英语有点关系。

　　上高中后，他觉得自己的英语有点吃力。可是他觉得老师认为他身上的是非多，找女生补课更加要命，所以就默默关注了我很久。

　　“陈最，你得帮我。”

　　“怎么帮？”

　　“每次考完试你就给我讲讲错题，遇到不太懂的我也会经常来问你。”

　　“那我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

　　“对啊，没有好处我不乐意。”

　　“那这样吧，周末我回家的时候，也让我妈接你回去。”

　　“……这算什么好处。”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一定比你留在学校里吃食堂强。”

　　“那……好吧。”我表面上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实已然心驰神往。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吃货——曾在高一开学那天青姐要求我们每个人写一句座右铭鼓励自己即将进入十年寒窗最重要阶段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大笔一挥，写下“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八个字惊艳四座！

　　青姐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嗯，陈最同学的座右铭别出心裁。人是铁，饭是钢。我们现在好好学习，就是为了将来能让自己让家人过上更好地生活。”

　　我默默觉得有这样一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我的班主任撑腰，自己在未来的三年一定能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事实证明，过于自信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