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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见过流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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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仙?
呵……
此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出一声冷笑,将正在一旁汇报的男人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手中正在翻页的遥控,轻声地问道:“郑总?是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疑问,这个被称作郑总的男人抬起头来。
兴许是电脑的光亮打在脸上,让他本就透白的皮肤显得愈发清冷,细细窄窄的颌骨更加尖锐,细长的丹凤眼、秀气的直鼻,再加上唇下那颗恰如其分的美人痣,像极了聊斋里的性转版美艳女鬼,温柔剔骨,取人性命。
“郑……郑总。”男人弓着腰,做出一副随时等待发落的模样,直到听到那声“没问题”后,才将身板又直了直,继续刚才的话题。
显而易见,公司里的人是怕他的。
一是他年纪轻轻却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肯定是个有着过人手段的狠角色。二是他神秘莫测,与所有人都保持着刻意的疏离,且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有人猜他是回国海归,也有人说他是董事长私生子,甚至有人传言,他靠脸吃饭才得了如今的职位。
传言多半不可信,就像你和朋友说在看《十宗罪》,他却问你为什么要看《施工队》,隔天就有人说你要去工地施工一样。
这不,刚说完没问题的他,下一秒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办公室,一通视频播过去,整个人如沐春风。
“哥。”一声活力清脆的少年音。
“你让我查的东西已经查好了。”他举起手边的资料晃了晃:“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吧。”
“橙子,你要是忙你就……”
不等郑野说完,他便回道“不忙不忙”,与此同时快速打开软件定好机票,而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所谓的董事长。
嘟嘟嘟……
三秒过去,电话立刻被接起。
郑澄的声音又似会议上那般没有温度:“明天我要去外地办点事,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公司的事你费心盯着点。”
下一秒,电话另一端便传来一声毕恭毕敬的“好的”。
来去自如,可真的像风一样来去自如。
看着还没到下班点就溜号的郑澄,公司里的人又聚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看吧,我们这位总经理又走了。”,“也不知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哎,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怎么就冷若冰霜,不解风情。”
夜幕降临,太阳初升,另一边,溧水村,郑野正坐在早餐店外吃包子。
忽而,一辆黑色小轿车快速驶过,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后,蓦地刹住停在路边。接着,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位容貌清丽,穿着精致的男人。
只见他走到郑野面前,嘴角一咧,露出两排小白牙:“半仙,能给我算算命吗?”
听声音就知道是郑澄,老大不小了还是这幅欠揍模样。
郑野没抬头,只回了句“把它吃了”,然后将桌上剩余的半屉包子推过去。
“我吃过早饭了。”郑澄皱了皱眉。
“那就去把账结了。”
郑野将碗底的粥用筷子扒拉了两下送进嘴里,指着剩余的包子道:“再要个袋子,打包。”
听到这话,郑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说他们二人房产地产有多少,就连家里摆的古董都值好几个亿。要不是通货膨胀,这身价还能再翻个十倍,而自己的哥哥却在这黄土朝天的地方为几个包子省吃俭用。
“给你的银行卡不会丢了吧?”
郑澄付完钱又坐了回去,将包子松鼠似的塞进嘴里。
“没。”郑野回道:“没用。”
“你倒是用啊!”郑澄用手指拈着他那洗的褪色的袖子,“买几件新衣服啊,哥。”
而后又扒拉几下盖住眼睛的头发。
“发型也去弄一弄,剪短一些,再……”
“好了。”郑野一把揽过郑澄的肩,“说正事,那个女孩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没有。”郑澄摇摇头,“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个……白……”
“白佀雪。”郑野用手指在郑澄的手心里写下“佀”这个字,“通似,是有点难认。”
“嗯,白佀雪。”郑澄掏出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档案:“出生在溧水村,人际关系简单,小学中学是在村子里上的,高中去的镇上二中,大学是在工业大学,学的汉语言文学,毕业后在当地找了工作,但入职前却突然回来了。”
“突然回来?”郑野疑惑。
“嗯……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突然回来了。”说到这,郑澄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兴许就是……觉得不想工作,谁知道呢?奇怪。”
郑澄碎碎念叨:“不过,我能肯定,她和他们确实没有关系。”
郑野拍了拍郑澄的背,示意“没关系”,“知道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
“你还有话要说?”郑野用余光瞟见郑澄的嘴张了又合。
“她……她真的很像小苏姐吗?”
……
这个许久未提及的名字,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思念的人,突然从口中说出,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
流苏——郑野的未婚妻,死于一百多年前的炼魂仪式。
为了复活她,他们二人一直在寻找散落在世间的魂碎,以及那本记载了死而复生之法秘籍的残页。
郑野摸了摸胸口的坠子,一股温润且安静的的力量沉睡于此。
两个月前,它微微跳动了一下,指引溧水村。就差这最后一片魂碎,就能拼凑成流苏完整的魂。
他在等,在等魂与魂之间的感应,在等一个契机。
可意外的是,他却等来了一个和流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大抵是时间太久,他也记不住流苏的模样了吧,才会将相似的人,认做故人。
郑野深吸一口气,宽慰似地拍了拍郑澄的肩膀:“她不是。”
而后又重复一遍:“她不是流苏。”
当年流苏死后,郑野将其中一片魂碎压在坠子中,不入水府,不经轮回,这样才能保证集齐所有的魂碎后,将之复活。
不可能重生,这个相似的女人绝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流苏。
“什么东西?什么……苏?”
从耳边陡然升起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刘婶站在了身后。
见二人神色异样,刘婶连忙摆手:“我没偷听你们说话哦,我也是刚到,就……耳朵比较灵。”
说起耳朵,刘婶露出一副自豪模样。靠着它,可是将这大街小巷、家长里短的事都听了个净。虽然知道的多,但不嚼舌根,还是个热心肠。
这不,今天就来给马大爷家的小孙女“说亲”来了。
“小郑,小郑。”
“怎么了,婶?”郑野见她红光满面的冲自己笑,有点犯怵。
“走,给你介绍个姑娘。”
“啊……什么姑娘?”郑野说着就往后躲,却被刘婶一把拽住。
“没什么,马大爷家的小孙女回来了,说想见见半仙。”
说话间刘婶的眼睛瞟到了郑澄:“这是?”
郑野借机抽回了手,“这是我弟弟,郑澄。”
然后又向郑澄介绍道:“这是村里的刘婶。”
别说,这好看的人就是受欢迎,刘婶一看到郑澄,两只眼睛都放光。
“哎呦,这小伙子长得真俊!”,“一起去呗,就吃个饭。”,“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可以认识认识。”
郑澄可不想被拉去“相亲”,于是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哥去就行。”说着还将郑野往前推了一把。
“我去你店里等你,顺便帮着照看照看生意。”
而后脚底一抹油,抢了钥匙,开上车就走。
“什么刘婶。”郑澄碎碎念,“按照我们这年纪,她应该是妹子。话说,这妹子知道吗,他口中的小郑、半仙可是个一百六十岁的老头子。”
说话间,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郑野的殡葬店。
这店面不是一般的小,十五平左右的长方体空间,被一道门从中间拦开,前面是铺子,后面是睡觉的地儿。
郑澄四处转着看了看,将目光落在墙面的架子上。
“小衣服做的不错。”
“许久未见,这扎纸花的手艺也见长,瞧瞧这脉络、这花形,跟地里种的简直一模一样。”
“呦呵,这还有轿子呢!金漆描了花纹,朱砂点缀宝石,太富贵显赫了吧。”
郑澄从未想过,郑野有朝一日会变成个“手艺人”。
他们这些御魂师,死的死,散的散,转行的转行。
有的成了网上给人算命的大师,有的去火葬场抬人、去守墓,夜里无聊了还能干干老本行,安抚这些飘在外面的游魂,好帮他们投入六道轮回。
若郑野不找魂碎,凭借这巧手天赋,也该是个某某非遗的传承人。
郑澄拿了一朵花,放在手里把玩,顺势躺在店里的藤编摇椅上,晃着晃着竟还打起盹来。
他很久没这么快入睡了,公司的事,魂碎的事,还有找残页的事,事事压在胸口,让他染上了失眠的习惯,甚至还学会了抽烟。
郑野不喜烟味,所以他从未在他面前抽过。
甚至来的前一天,他便一根不碰,生怕身上沾染味道。
咚咚咚——三下扣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拉出。
“小叶子在吗?”这句话却让他惺忪的睡意瞬间清醒。
只有小苏姐这么叫哥哥——小叶子。
郑澄直勾勾的看向门口,映入眼眸的是他十二岁时就遇见的女孩,黑色长发,略显凌乱的齐刘海,杏仁般圆润的眼睛,铺了一层软软的婴儿睫毛,像小猫一样,等比例长成温柔又可爱的大人。
“小……苏……姐……”
这三个字从郑澄略带沙哑的喉咙中发出,变成眼角滚烫的一滴泪。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被丢在路边淋雨的小狗,终于等到了接自己回家的人。
继而,所有的委屈倾巢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