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安未央

1、梦靥

　　林晚看到自己置身于大海中，天空翻滚的乌云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
　　咸咸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里，这是死亡的味道！
　　莫大的恐惧感让林晚想大喊大叫，想逃跑，只是她扯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不能动弹，只能绝望地看着海水慢慢覆盖了她的脚裸，膝盖，再到胸前，冰冷刺骨的感觉蔓延全身，直到海水淹没到她的下巴，淹没了头顶，她越是想挣扎，海水越是不断灌入喉咙，鼻腔，耳朵里。。。

　　林晚猛地一翻身，冰凉的刺痛感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让她醒来。
　　呼，原来是梦。林晚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可怕的梦，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醒来还是会被这绝望的恐惧感包围，她甚至想，会不会哪天她就死在了梦里，再也醒不来。
　　躺在地板上，她感觉地板的温度就像梦中刺骨的海水，令她不安地扭动身体，而手臂上的刺痛感也越发锥心。
　　刚翻身时，动作过于猛烈身体连带着床头的玻璃杯也一并摔在地板上，林晚的手臂刚好压在玻璃碎片上面，碎片嵌在手臂的肉上这种真实的疼痛感让她完全从梦靥的缠绕中醒来。
　　林晚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稠糊的感觉很是不舒服，看着自己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一大片，坑坑洼洼的伤口不断溢出血水，与滴落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林晚越看越不舒服，想起家里的药箱里有消毒水，便起身往客厅走去。

　　已经是深秋了，林晚依旧习惯性地穿着短袖衣裤，打开房门，门外冷冷的空气让她一阵哆嗦。林晚蹑手蹑脚地走在走廊上，却看到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门缝还透着光亮，隐约还传来父母的声音，大概又是母亲深夜才回来，和父亲争吵起来，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林晚本不想理会，可听到“砰”一声脆响之后还是走了过去，停在门外，生怕父亲愤怒起来往母亲身上撒气。
　　林晚从狭小的门缝中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吸烟，紧绷着的脸在烟雾和晕黄的灯光中显得那么沧桑，她看不清烟雾中父亲的眼里到底是愤怒还是无奈，而母亲则低头坐在床的边缘，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她紧捏着床单的手已显示出她的害怕。还有一片狼藉的地板，破碎的玻璃杯，散乱的报纸杂志，显然已经打过仗了。
　　现在房里一片静默，他们俩谁也没出声，直到林晚的腿都站麻了，才传来父亲疲惫的声音。
　　“ 别再继续这种生活方式了好不好，很累，真的。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就是想为我们家带来安定的生活，想到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你和孩子，即使再累我也撑得下去。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回到家总是看不到你的身影，直到夜半你才回来。你有你的圈子，我懂，可是能不能适可而止？我不希望我们的家庭变成束缚你的牢笼。就算你不为了我，你也为了我们的家，为了我们的孩子，你改改好不好？”
　　母亲始终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低传来她的吮泣声。
　　林晚的鼻头有点发酸，她没有再呆下去，转身走向客厅，她害怕再呆多一分钟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拿出放在客厅里的药箱，林晚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仔细收拾好玻璃碎片，就开始清理手臂上的伤口，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挑出嵌在肉里的碎片，原本已经干涸的血一下子又流了出来，很是触目惊心，林晚没有犹豫太久把消毒水用棉花沾着洗伤口，看着伤口上泛起的白沫，即使很痛，她依旧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