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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刃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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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姮月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受伤的脚踝。她下意识挣了挣,却发现纹丝不动。
“不许乱动。”临逢冷眼对视上殷姮月的双眼,声音里淬着寒意。
殷姮月眼皮一跳。那人尚未收敛的杀意宛如实质,让她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假。
自己这是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贫道不过是个云游修行的女冠,”她放软声线,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何至于让阁下动杀心?”
临逢冷笑一声,径直掀开她的裙裾。染血的罗袜被褪下时,殷姮月不由绷紧了身子,那掌心粗粝的茧子摩挲着肌肤,激起一阵难言的不适。
雪白的玉足微微蜷起,肿胀的脚踝上擦伤狰狞,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目。所幸只是寻常扭伤,静养便可无碍。
“被追杀的云游道姑?”临逢轻嗤一声,指尖故意在伤处重重一按,“倒是稀罕。”
月色森寒,竹林间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刺客的尸体,血迹蜿蜒如蛇,浸入泥土。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让这位女冠死无葬身之地。
“老实点,我对你没有恶意。”临逢冷声道,朝她伸出手。
殷姮月眨了眨眼,心想这世上竟真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这人还怪好的嘞。
临逢见她不动,不耐地“啧”了一声,反手将长剑挂回腰间,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力,直接将她扛上肩头。
“啊——!”殷姮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倒挂在她的肩上,腹部被坚硬的肩膀硌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更糟的是,临逢步伐极快,行走间颠簸剧烈,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等、等等!呕——!”
她晚饭未进,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临逢的后背上。
空气骤然凝滞。
殷姮月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凛冽杀意,当即眼皮一翻,果断装晕。
“你——”临逢气得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把她丢出去。
殷姮月从混沌中醒来时,四周漆黑如墨。
“刷——”
一簇火苗蓦地窜起,昏黄的光晕里,一张脸倏然逼近,琥珀色的眼眸幽深难测,薄唇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少女清甜的嗓音却带着森然寒意:“你弄脏了我最心爱的衣裳。”
呼吸交错间,殷姮月竟然还能走神,数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她故作惊慌地双手合十,借着作揖的动作掩住紊乱的气息,余光却瞥见临逢身后。
“你再不回头,”她轻声道,“衣裳可就真没了。”
“什么?”
话音未落,火堆旁传来布料焦灼的脆响。那件白色外袍已被火舌卷去大半,正化作片片灰蝶腾空而起。
临逢皱着眉头,手里捏着已经香消玉殒的衣服,自语道:“我明明都放好了。”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殷姮月眼尾微挑,瞧着临逢口中所谓的“放好”,不过是随手将衣裳搭在一截枯枝上,堪堪悬在火堆旁。方才一阵夜风掠过,摇曳的火舌便顺势舔上了衣角。
此刻的临逢抱着长剑,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跳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殷姮月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莫名觉得她有些熟悉。
殷姮月主动问道:“不杀我,是要带我去何处?”她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三分示弱七分温婉,最易卸人心防。
临逢拨弄柴火的指尖微顿,却连眼皮都未掀。
见人不理自己,殷姮月又继续说道:“贫道法号太平。不知善人如何称呼?”
回答她的只有柴火噼啪的脆响。临逢竟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殷姮月眼底笑意未减,余光却扫过林间若隐若现的小径。潺潺水声自暗处传来,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衣袂摩挲草叶的窸窣声。
“锵!”
雪亮剑光倏然映亮她眉眼,临逢的长剑已出鞘三寸。
“哈哈哈。”殷姮月高举双手,袖中暗藏的银针悄然滑回深处,“贫道只是饿得慌,想寻些野果。”
忽而她瞳孔骤缩。
跳动的火光下,临逢的蹀带上那枚玄铁令牌正泛着幽光,是师尊的令牌!
夜风呜咽,两人相顾无言。
殷姮月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她紧抱双膝,冻得牙关轻颤,单薄的青灰道袍在风中簌簌作响。抬眼望去,临逢只着素白中衣盘坐,如古寺石佛般纹丝不动。
火堆明灭不定,殷姮月终是挨不住寒意。她猫儿似的挪动身子,在距临逢半尺处悄悄落座。即便隔着距离,那人身上散发的热意仍如暖炉般熨帖过来。
果然是习武之人,血气这般旺盛。
暖意渐生,殷姮月眼皮开始发沉,却仍强撑着不敢入睡。
晨曦初露,天光乍破。
殷姮月怔怔仰望着临逢的侧颜,一时间竟恍惚起来。这一夜无梦无魇,竟是十年来头一次安睡到天明。自重生以来,她夜夜被前世的梦魇纠缠,常常惊醒时不知今夕何夕,分不清哪一世才是真实。
“看够了?”
临逢倏然睁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中流转如琉璃。殷姮月不由想起那支珍藏的番邦琉璃钗,也是这般剔透澄澈。
身下的大腿不耐地动了动,殷姮月这才惊觉自己竟枕着人家睡了一夜。她慢吞吞支起身子,发髻散乱,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睡眼惺忪的模样活像只慵懒的猫儿。
临逢半挑起眉,看着这道姑迷糊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昨夜还戒备得跟刺猬似的,才一晚就睡得人事不知。
殷姮月捏了捏自己睡的发烫的脸颊,不由一怔。她垂眸掩饰这异样的心绪,却见临逢起身时双腿毫不掩饰地迟钝,原是她竟给自己当了整夜的“枕头”。
溪水淙淙,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河边,临逢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英气的眉骨滚落。殷姮月则借着如镜的水面,将散落的青丝挽起,指尖轻轻拭去颊边残留的血痕。
“看什么?”临逢忽地侧目。晨光中,她看清了身旁少女的容颜,约莫桃李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让临逢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殷姮月正欲开口,忽见临逢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右脚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却见临逢已伸手探向她的腰间,“不必!”殷姮月慌忙后撤,动作快得差点跌进溪水里,“我的脚已无大碍!”
临逢垂眸扫过她肿得更高的脚踝,冷笑一声。寒光闪过,那柄乌黑长剑已横在二人之间。
“拿去。”少女嗓音甜脆,话却简短如刀。
剑鞘朴素无华,确实像极了灶膛里的烧火棍,偏生横在腰际的高度恰到好处。
殷姮月握住剑鞘的瞬间,她想起昨夜这柄剑出鞘时的寒光,此刻却成了她的拐杖,不由抿唇浅笑。
“笑什么?”临逢挑眉。
“没什么。”殷姮月拄着长剑走了两步,歪头道:“就是觉得,这'烧火棍'还挺称手。”
殷姮月指尖轻抚剑把,忽然手腕一翻,“铮”地一声清吟,长剑出鞘。晨光在剑身上流淌,映得她眉目如霜。剑身中脊微隆,两侧刃口薄如蝉翼,寒芒在刃尖凝成一点星芒。
殷姮月有些好奇,细细打量起长剑,剑身的中间微微隆起,弧度流畅,两侧锋利无比,便开口问道:“这剑有名字吗?”
临逢淡淡说出两个字:“刃影。”
“好剑。”她轻声赞叹,指尖在距刃三寸处虚划而过,“为何叫'刃影'?”
临逢的目光划过殷姮月的脸上,又落在远处的山岚上:“出鞘如影,见血封喉。”
殷姮月忽然想起昨夜那些刺客喉间绽开的血花,确实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晨光中,剑鞘上泛着温润的光,足见它的主人素日对它多有爱护。
“好名字。”殷姮月轻抚剑身,忽觉这低调的利器倒与它的主人颇为相称。临逢闻言,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闪,却终是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