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训犬实录》倦含

6、第 6 章

　　连绵起伏的青山，地势陡峭，鲜有人经过的地路，聚集了北城青麟路片区所有的激进的少年少女。
　　这个时期好像就是有无穷的热情和精力，怎么也挥霍不完。

　　这是林清暨的招牌动作，初凝之前在电视上看见他对镜头做过，三年前在草原驿杯，少年人展露头角，在比赛结束后做了这么一个动作。
　　漫天黄沙，他摘下头盔，笑得不羁，脸庞青涩。
　　初凝仍然记得那个炎热、看似平常的下午，电风扇耷拉着头运作，她从外面回来，路经客厅沙发前看到电视那一刻的感受。

　　与其他人相比，易周可就太淡定了，她放开初凝的肩膀，顺道将人往前推了下， “去吧少女。”

　　“不是。”

　　周围的人或惊讶或鄙夷，
　　“这女的是谁？”
　　“之前见过吗？”
　　“不知道。”
　　也有男生推推搡搡地坏笑着说， “蛮可爱的哎，想不到他喜欢这种类型。”

　　初凝完全不能想象，站在中间有些茫然地两边看了看，最后朝向林清暨的方向，他居然会选择她。

　　而且，林清暨脸上始终没什么神情，甚至似乎有点嫌她走的过于的慢，直接将她拉过来塞进车里。

　　等初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书包坐在了车里。

　　林清暨挑了下后视镜，仰头的时候喉结突出的很明显， “不想一会被甩出去就系上安全带。”

　　初凝回头看了看后座，没人，才确定他是在和她说话。

　　她有点紧张又有些无措，试了两下才将安全带插进凹槽里，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大脑接近宕机状态，完全跟着指示行事。

　　“害怕？”
　　林清暨这才看她一下。

　　初凝紧了下唇， “你认识我吗？”
　　之前在便利店，他也这么问过她。

　　不过林清暨不像记得这件事的样子，他靠着椅背，没有回答，初凝有些失望，又问， “为什么让我上来？”

　　“你话少，那些女人太吵。”
　　“......”

　　他这话说的，初凝不知道怎么接了，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整个就是莫名其妙。

　　这时初凝还没想到，后面还有更离谱的，以及今天将或许会成为她长这么大以来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人群自动从两边散开，穿着吊带和超短裙的女生走到两辆车中间，她踩着高跟鞋，从脖子上解下黄色的丝带抛向空中。
　　随着丝带落下，引擎轰鸣声之后浓烟滚滚。

　　那一瞬间背后像是有人拿着吸尘器将自己的身体往后吸，初凝咬住牙没让自己叫出来。
　　她以为他只会开摩托车。

　　这片被称为九龙湾，但其实并没有水，只是地势十分险峻，白天来往车辆都少，几乎成了无人区，后来被作为赛车点。
　　对喜欢追求刺激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场子，以往这片一直是孔曹力说了算。

　　在惯性的冲击之下，初凝觉得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的肩膀在过弯的时候不断撞到车窗，书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下边。
　　还好晚上没吃饭，要不然真的会吐。

　　林清暨熟练操纵手柄，过完一个弯之后眼神给向她，女生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一只手死死攥着安全带。
　　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怕就别来啊。

　　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在体内滋生，车身忽然被剧烈一撞偏向外沿，防护栏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林清暨暗骂一声， “艹”

　　来玩比赛都是签过生死状的，每年从这掉下去的不算少。

　　就刚刚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孔曹力的车超过去，车窗下一闪而过得意的那抹笑，扎着脏辫的女生冲这边竖了个中指。

　　不用想，林清暨彻底被激怒了，初凝只期盼能快点结束，山上连路灯都没有，仅靠车灯来提供前方路边的照行。

　　她睁开眼睛，往驾驶座那边看一眼，表盘上的指针指到了210迈，前面是一个弯道。

　　两道车灯下，有块明晃晃的东西。
　　林清暨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速度收不回来。

　　轮胎在地面拉出巨大摩擦声，汽车漂移过完，在千分之一秒里，在初凝惊诧的目光中，林清暨松开方向盘。
　　车子颠婆着直直滑下山崖。
　　......

　　天昏地暗。

　　初凝觉得自己前半生大概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这个晚上了，对了，也要加上林清暨的。

　　车子掉下去的地方，刚好是两座山之间的缓冲区，大片的草地，才让他们没有翻车。

　　车灯早就灭了，沿路撞上了不知道多少个石块，林清暨下了车，抬脚重重的在轮胎上踢了几下。
　　“我%￥#@*￥%破车%￥”

　　初凝抱着书包，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看他发泄。
　　这人就像头狮子，一点就着。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只打开看了下时间，十点二十三分，接着嘟一声响后自动关机，没电了。
　　果然，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下山了。

　　林清暨弯着腰，从车里摸出打火机，微弱的光苗在夜风中扑动，他从车座位地下找到原本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初凝满怀期待的看过去。

　　“靠。”林清暨额头青筋冒起，一把将手机摔在车身上，发出砰的一声。

　　车子不知道损坏的有多严重，引擎也发动不起来，山间气温太低，初凝穿着件短袖，风一吹皮肤上起了层小疙瘩。

　　明明下午还在公交车站，有梧桐树有路人有面包店，现在她就要在这荒山野岭之地。
　　她才十五岁，还有很多东西没尝试呢......
　　初凝欲哭无泪，面前一亮，林清暨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小手电筒，接着人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等，等等。
　　他是忘了还有她这个人了吗？

　　林清暨没走两步又转过身，看着愣在原地的初凝， “跟上来啊。”

　　“哦。”
　　初凝如梦方醒的点点头，抱着包走过去，林清暨步子大，走路又快，她在身后走两步跑两步才勉强跟得上他，没走一会就气喘吁吁。
　　晚上没吃饭，又冷又饿。

　　“我们现在去哪？”初凝问。
　　“看看从哪能上去。”

　　与此同时，孔曹力的车已经跑完一圈回到了起点，周围欢呼声阵阵，他从车上下来，后方林清暨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歪笑着扬扬手，走到赵英面前， “你那个朋友，不怎么行啊。”

　　赵英也没想到林清暨会输，他这么说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干生气。

　　有人乱猜， “说不定他是带着自己妞去哪快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出的主意还真不错。”吵闹的人群中，孔曹力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
　　王志陪着笑， “哪有，也是他自己倒霉。”
　　他一转身，看到远处坐在车顶的易周，王志眯了眯眼，对孔曹力说， “那大哥，我今天来了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
　　“慢一点。”

　　空气里漂浮的都是野草的混着岩石的味道，山间的风很冷，身前的书包维持着一点体温。

　　林清暨没回头， “不想死就跟上，一会越来越冷。”

　　“可我真的走不动了。”初凝喘着气说。
　　“那你就别走了，我不背女人的。”
　　他没什么心情的说完这话，脚步却是不自觉放慢了，等了会身后的人没回答，林清暨一转头，女生倒在地上，手里还搂着书包。

　　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慌张，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大步跨过去拍拍她的脸， “醒醒。”
　　初凝费劲的睁开眼，她舔了下干燥的唇， “我走不动了。”

　　只是体力不支，林清暨松了口气， “这才走多长时间，身体素质这么差。”
　　他话这么说着站起来，初凝以为他要走，抬起胳膊扯住他的裤脚，手指捏着布料的边缘，
　　“别丢下我。”

　　她原本扎着的头发散了，碎发挡在脸前，灯光下面容清秀且苍白。

　　林清暨低头凝视着她沉了口气，后退一步，不费劲的就挣开了女生的手，转身朝之前的方向走。

　　手掌落在地上沾了冰凉的泥土，野草带着夜间的寒露，没一会初凝身下就浸湿了水，寒气直达心底。
　　这荒山野岭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林清暨和她不熟，做出这个举动初凝其实没怎么意外。
　　他热烈，却也疏离。

　　“没想丢下你。”

　　初凝睁开眼，林清暨蹲在她面前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他刚刚只是回去拿手电筒了。
　　在看到她倒在地上的那刻，什么时候掉的他都没关心。

　　他里面穿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黑色运动长裤，借着手电筒的光，垂下来的睫毛又浓又密。

　　过一会，初凝觉得不对劲，她头昏脑胀的，握住他的手， “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都是水啊。”

　　林清暨将手电筒倒着放在地上， “不想发烧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听话。”
　　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照顾过人，向来只有被别人伺候的时候，想不到在这给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换衣服。

　　光瞬间灭了下去，草地边缘淡淡的白色光圈，他的手因长时间的训练指尖那里起了茧，触到光滑的肌肤上，塔扣旁边。
　　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初凝没忍住颤了下，不小心碰倒了手电筒，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山野寂静，呼吸声恍若可闻。
　　林清暨其实全程是闭着眼睛的，也是手电筒的光射的那一下才睁开了眼，他轻咳了声别过头， “你自己拉上吧。”

　　背过身一会，林清暨用脚拨着地下的草，问她， “好了吗？”
　　初凝对了几次才弄好，他的外套很大，她将拉链一直拉到最顶，遮住了下巴，
　　“好了。”

　　带着点羞意的回答，初凝双手撑在地上站起来，穿着的衣服带着点烟草味，却并不难闻，还有点香。

　　“上来。”
　　“啊？”

　　林清暨蹲在她面前，手肘搭在膝盖上，偏头， “不是走不动了吗，背你，不然今晚咱俩都得交待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