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日记》给我个名字吧

27、李春意 谨记 名

　　其实当我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个大人了，这个是我姥姥的名字，她在我家九个月大的时候就去世了。小时候也经常会听到妈妈提起姥姥，说姥姥脾气特别好，我们还跟她到姥姥坟前去过，妈妈因为生活里的困苦，在姥姥坟前诉说着她的不容易和对姥姥的思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哭的厉害，演变成撕心累肺的那种，从来没见过这样妈妈的我们仨，也都跟着在坟头去前哭泣，我们不是思念姥姥，是被妈妈的样子吓哭的。
　　妈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最依恋母亲，弟弟是从来没见过姥姥的，长大后，他每年还去给姥姥上坟，我们所知道的姥姥，都是从妈妈嘴里，或者是表哥表姐嘴里说的。我们看过姥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个头矮小的老太太，眉眼慈祥，笑眯眯的，穿一个深色的对襟褂子，挽着个头发，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背景是院里凉着的一个花被子，还有一张也是这个姿势，怀里抱着我一个表姐，都是黑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们知道她的故事，她的妈妈是石家庄晋州那边过来的，后来从嫁给本村我太姥爷后，就在也没有回去过，她念叨着死了魂灵也要回家去看看，那会家里穷，她一生也没回去一次，姥姥心疼她的妈妈，她总是哭着给我妈妈念叨这些，妈妈也给我们念叨过，我妈妈甚至都不知道她姥姥的名字，其实也在河北省内，离这不远，现在也就三个小时左右车程，却是她很多年都没有实现的愿望，姥姥的亲姐姐嫁人后也被人转卖了，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自己一生生育八个孩子，有两个早夭，拉扯大了六个孩子，孩子结果了又看孙子孙女，有两个女儿嫁的本村，又要照看外孙，外孙女。妈妈跟说过很多遍，就是妈妈抱着我去看病重的姥姥，我在炕上坐着，姥姥在炕上躺着，她拉着我的小手说：“亚，姥姥抱不了你了。”她可能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时妈妈听了这话，心里得多难过呀，她也上火，我就吃了火奶，开始拉肚子。妈妈说我以前胖胖的，拉了阵肚子就慢慢瘦了，妈妈不想跟二姨去内蒙，就是因为不想离开姥姥，留在本村了，没想到姥姥走的这么早，她心里很难过，又不得不撑起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养育她的孩子。
　　姥姥的一生过的并不幸福，她们小时候是那个困苦的年代，她的妈妈和姐姐命运里的苦楚也时时搅动着姥姥的心。姥姥是裹了小脚的女人，身材瘦小，不过姥姥倒是认字，虽然认字不多。她嫁给姥爷以后，虽然那个年代忙碌，生孩子，看孩子，但是她的不幸，不是这些，在那个年代，这些生活里的苦是大部分人都在承受的。她的不幸，是因为我姥爷有家暴行为，而且是比较严重的，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我姥爷认为打老婆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在有婆婆和小姑子挑唆的时候，更是打的厉害。他不止在争吵的时候动手，无缘无故的时候也动手，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他会突然把碗摔到姥姥身上，或者在院里洗着衣服就突然给一棍子。我妈妈都已经很大了，还看到过姥爷打姥姥。她比我大舅小二十多岁，这么多年了，他还经常打姥姥，只有大舅在家的时候他会收敛一些，其他人都没办法阻止，为此妈妈和大姨她们也很痛恨姥爷。 姥姥是个身材不高，身材瘦小，还裹了小脚的女人，走路走不快，娘也去世早，除了家务活的劳累，还要忍受一个家暴的丈夫，66岁时生病去世，在她如此短暂的一生里，她养大了六个孩子，孩子们都没有暴力倾向，孩子们的孩子也都有了好的生活，她的名字更是很少被提及，妈妈曾说过姥姥的名字，后来姥姥的坟和姥爷的合葬立碑，我才看到了这三个，李春意，姥姥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很少发火，更是不打孩子，像她的名字一样，春风知暖意，温润了孩子们幼小的心灵。我不知道，如果姥姥自己有选择权还会不会愿意和姥爷合葬，但是，孩子们总是不想她在孤单的一个人，希望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一个普通女人的名字在历史的长河里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就连那些名人的母亲，也似乎是没有名字的，她们只是谁谁的母亲，写下此文是为了让我能谨记她的名字，我的姥姥叫李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