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海珠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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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转浓，一日又一日。
檀阁老推开房门，看一眼墙角深处，拄着拐杖来到了闻渊床前。
“既已能起来了，就莫要在这儿躺着麻烦别人。”出言丝毫不减严厉。
闻渊闭眼躺着，似未闻。
檀羡叹了口气，顿一下，缓了缓态度道：“我知道，你心里对为师有怨，不愿再与我同行。”
“可是，你要知道，不同行，也得能行才行。”
“你怪我现在还在御史府拘着你。”
“可又怎知，若不如此，你早就死在镇国公和那孽障的刀下了！”
“当日情形，九死一生——”须发皆颤，明显情绪激动起来。
咳了几声，顿住，压下一丝涌，搁了这个话题。
近几日才查清，闻渊遇袭，命悬一线，是因镇国公府派出了杀手。
吴钩杀令，见刀如人，令出必行。
檀羡看了眼薄被，被面看起柔软平滑，一派沉静。但其实被面下掩盖着的伤口骇人动目，触之惊心。吴钩之刃，世间无二，被其所刺，不死也残。
这是镇国公为女儿下的杀令。
正因为了解镇国公的这般恶劣秉性，檀羡对晏婉虽深恶之，可也只敢谨慎地将她搁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再强调，镇国公，必除。只可惜……摇摇头。
事已至此，提也无用，不过多惹心恨罢了。
檀羡缓下思绪，重新看向闻渊道：“站起来。”
操回了那副老顽固的疾言厉色，胡须荡起，哼声道：“等你站起来，能走稳了，再来和我分道扬镳。”
抬手，示意奇安将藏置墙角深处的轮椅展出来。
“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才有路，不管什么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都可以走。逝去种种，都不可追，亦不必良心有愧。檀羡抬了抬枯手，似要抚胸口，又放下了。
“子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深重道。
“静安帝已入京，怎么助他坐稳帝位才是我们该做的。”
掀起眼皮，“即便退一步，不为大局考虑，你身为御史，难道就忍心抛开这些积压的冤屈，放任不管吗？”
奇安将轮椅推了过来，欲扶闻渊起来。
闻渊缓缓睁了眼：“出去。”清清冷冷。
檀羡握紧了拐杖头，忽地听到外面有人来报：“阁老，罪臣殷霆之子，殷俊来访。”
檀羡将举起的拐杖又一点点放下，终究还是捶地一声叹，出了房门。
殷俊多半是为父求情来的。眼下国君有二，正是需要拉拢人才势力的时刻。
檀羡一向以为，有时候越是败落不起眼的人和事，越能在最后的决胜中起到作用。
殷俊的来访也令闻渊思绪一触，忽地想到了绿衣。
那仿佛都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人事了。
回京后，殷俊还一再因此拜访公主府。
思绪漫开，又拉扯回来。
殷俊看起来倒是真的很为绿衣的离去而悲伤，久久萦怀。
闻渊眉尖微蹙，忽然注意到一处以前不会注意到的点。
既如此，当初他为何能甘心任她消失？
——是不可能甘心任她消失的。
闻渊艰难起身，将此事细节前后细审，猛然意识到，京中贵女消失案，恐怕仍有疑点。
斜倚在床栏，冷下眼。
双腿无知无觉地藏在薄被之下，即便他心绪如此波动，双腿腿骨也没有分毫感觉，像一滩已经死掉的肉。
闻渊一下握紧了拳。细小的碎裂声传来。
闻渊展开手心，低低瞧着。
当日他躺在血泊中，最后看到的那一眼，是拎着吴钩宝刀的杀手，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索出一个什么东西，扔到了他的胸口。
“幸不辱命。”那东西随着冷冷的话语落下。
闻渊猛地闭紧眼，收紧手掌。
海珠钗又被捏出一条裂痕。
……
深绿的叶下藏着已经会飞的黄莺鸟儿，本该万籁俱寂的午憩时分，窗前挲挲声响起。
似回应般，树上高蝉也唱起声声的叫，绿枝蔓延的窗前，一张白削的侧脸正认真凝神案上，下笔如风。
“静妃还是不肯回宫吗？”笔不停，清淡声音问道。
“不肯。”案前人拱手，回道：“两个月以来，右上皇如何去请都不肯。”
也不知是不是守陵的青灯日子过惯了，如今右上皇的势力渐起，几乎已经可以与太昭帝平分秋色，可是曾经恩爱难分的静妃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回宫去。
“右上皇难过，檀阁老又去了右上宫。”
那便是少不了一顿耳提面命的训斥了。
归来的右上皇虽是位心存百姓的仁君，可唯一点不好，太过优柔。
点点头，又问道：“殷俊那边怎么样？”
“殷公子并未找到绿衣，其父殷霆被处决后，他也被流放。”
“不过。”抬起头，禀一句：“绿衣的行踪，已在我们手中。”
“大人要不要派人过去？”
挲挲声微顿，沉吟片刻，道：“我亲自去。”
问一句：“绿衣现在何处？”
隋风静了一息，垂下眼皮道：“去了饶州。”
案牍上的声音沉寂了。
沉默了片刻，闻渊抬起头，看看窗外碧蓝天空，转开了轮椅，背身道：“你去，带上丁泽。”
生命是一个人的淡淡独行，该出现的就出现，该离开的就随他离开。没有什么是值得傲骨闻氏去主动维系的。
没有什么。
闻渊临窗，岿然不动，任外面来来往往。
……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海珠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