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书苑》莫归零

1、Chapter0 你行行好收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风铃轻轻摇曳，带起一串叮当声，隔壁花店的韩朝昭雷打不动地带着手里的花洒如期而至，跟着她一同进门的还有几许和煦的朝阳、几分干燥的微风和杂乱无章漫天飞舞的柳絮。
　　晏安白不喜欢柳絮，也不喜欢用“咏絮才”去形容谁，尤其韩朝昭和这三个字格格不入。
　　韩朝昭也自诩没有“咏絮才”，并且作为曾经养死过多肉和仙人球的植物杀手，能拿着花洒安静地照顾花草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挑战。
　　晏安白也不会照顾花草，不过南夕执意送来，晏安白第一次见到南夕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再加上南夕跟他保证一定会亲自照料，他才把那几盆绿萝留了下来。
　　不过现在的“亲自照料”变成了让韩朝昭来照料。晏安白不想挑刺，而且如果韩朝昭真的把这几盆花浇死了，他正好可以找借口让南夕不要再送花来了。
　　晏安白安静地面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坐的像一尊清秀的雕塑，实则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来今天到底要写点什么交差。
　　韩朝昭严格按照南夕给的花洒上标明的刻度完成了每日清晨都要做的工作后，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七彩的波板糖，递到晏安白鼻子底下，“夕夕姐说你最近总是皱着眉，糖分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祝你今天愉快。”
　　晏安白在韩朝昭鼓励又期待的眼神中迟疑着接过这个看上去与自己的形象大相径庭的七彩波板糖，目送韩朝昭的背影带着阳光离开。
　　韩朝昭走后，晏安白随手把波板糖放在桌上，看着电脑边的玻璃杯里的水散射了阳光后在木质的桌面上映出彩虹的颜色，与波板糖的彩虹色虚实相间，一大早上倒真的让人心情好了许多。
　　糖分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吗？不知道能不能顺便促进大脑分泌灵感呢？
　　起身推门走到了街角的甜品店，奶茶买二送一，晏安白点了两杯杨枝甘露，并在奶茶小哥惊讶的注视下要了全糖。
　　这个年代会要全糖奶茶的人着实是稀有动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来的实在太早，奶茶小哥居然从削芒果开始做起，晏安白在没有顾客的奶茶店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甚至把下次光顾的时候准备点的菜单都打好了草稿才等到了自己的两杯杨枝甘露，大概是为自己浪费别人的时间表示歉意，奶茶小哥居然送了他一杯在饮品价格表上占据榜首的椰香芝莓饮。
　　看到晏安白惊讶的表情，奶茶小哥浅浅笑了一下，“昨天才上的新品，让你等了这么久，算是我的歉意。”
　　晏安白很想说不需要，放空半个小时对于没什么灵感的他来说很难得，看奶茶小哥轻柔地做奶茶也很治愈。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拎着袋子道了谢。
　　南夕喜欢杨梅，正好可以送花店两杯，这个早上的巧合太多，晏安白开始有点期待今天未来的惊喜。
　　走到花店门口，韩朝昭躲在大把的向日葵后看向书店的方向，晏安白把装着奶茶的袋子贴到她耳边，韩朝昭条件反射般的退了两步。
　　“街角的甜品店饮品买二送一，这两杯送你和南夕姐。”
　　“小白哥，那个人鬼鬼祟祟地在你店门口徘徊很久了，是你认识的人吗？”韩朝昭拎过奶茶袋子。
　　晏安白顺着韩朝昭的目光看过去，书店门口坐着一个全身黑色行头的人。
　　对于韩朝昭的神经质，晏安白早已见怪不怪，毕竟眼前这个八成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少女见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在为她宽心还是在为自己宽心，“我去问问。”
　　韩朝昭连忙拉住他的手臂，煞有介事地低声说，“小白老板，如果是来找事的，你记得喊救命，我会第一时间去救你的。”在晏安白哭笑不得的表情中，她又信誓旦旦补上一句，“赌上我七段少女的荣誉。”
　　“我可谢谢你了，七段少女。”时至今日，晏安白都极力避免自己想起自己与朝夕花舍这两位“少女”的初遇，那是他记忆中噩梦般的清晨，“万一是来给我的书店投资送钱的金主爸爸，你把人家赶走也太不礼貌了，这点小事我应付的来，不用你出手。”
　　韩朝昭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鬼魅般的声音，“七段少女，你浇花也浇太久了吧。”
　　两个人回过身，南夕倚着店里的玻璃门用戏谑的表情看着两个人，“小白堂堂七尺男儿还需要你出手吗？把昨天的三个单子包装好等顾客来取。”
　　晏安白清了清喉咙，“姐，有句话我得跟你科普一下，不管哪个朝代，七尺，都不到一米七，用来形容我其实不太合适。”说完话，晏安白趁着南夕四下寻找花铲教训他的空档拎着自己的奶茶抬腿就跑。
　　书店门口的人看到一双运动鞋踏上台阶后抬起头，晏安白逆光而来，看在他眼中有如自带圣光，身影掠过，衬衫上香气随之掠过，被鼻腔捕捉，在大脑中勾勒出雪山般的冷冽与寒意，他就这样看愣了神。
　　晏安白不知道这个中二少年繁杂的心理活动，只熟练地掏出钥匙开了门，末了回头看了仍然呆坐在店门口的人，“就这么喜欢看书？一大早就在我店门口坐着。”说完这话，晏安白忽然想起，自己不也是一大早就跑去人家店里买奶茶，还好奶茶小哥没问他“就这么喜欢喝奶茶”。
　　一身黑衣的人茫然的点了点头，“等了这么久，不进来吗？”晏安白摇了摇头走进书店，少年一跃而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过犹不及，晏安白喝了第一口奶茶后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全糖奶茶果然就应该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最不济也应该消失在他晏安白的菜单之中。过量的糖分好像并没有促进多巴胺的分泌，不过对于促进灵感的诞生倒有些效果，晏安白匆忙拿了纸记下这一闪而过又来之不易的灵感。
　　店里唯一的顾客走过一排排书架，眼睛扫过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却“醉翁之意不在酒”般地不时回头去看坐在桌边的老板，阳光散落之中的晏安白拿着笔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时而用电脑查些资料，时而翻一翻手边的书，对于书架前行为诡异的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一身黑衣的人纠结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拉开晏安白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老板。你这招店员吗？”
　　沉迷文字的晏安白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神，接着缓缓抬起头，看到对方墨色的瞳孔凝视着自己，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要不老板你招我做店员尝试一下？”少年不死心的问。
　　晏安白放下手里的书，“你觉得，我这家店像是雇得起店员的样子吗？”
　　“可是，老板，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证明……”像是被突然间掐住脖子一般，男孩骤然住口，把舌尖的话咽了回去。
　　晏安白喝了口奶茶，饶有兴趣地开口，“工作证明？我可以把这理解成小朋友的社会实践课吗？抱歉，我这里不为任何小朋友提供实习证明。”晏安白放下手中的塑料杯，眼睛在对方的瞳孔和腕间的手表之间来回游移，停顿了几秒后再次出声，“而且我不认为书店导购的工作证明能为一个小少爷的简历锦上添花。”
　　觉察出对方不礼貌的审视，男孩却没有计较，只暗暗后悔自己刚刚差一点的失言，内心经历过一番挣扎后，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坐在自己对面这个人，自己刚刚没说完的句子里“证明”两个字其实是动词。
　　黝黑的瞳孔转了转，少年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老板，我不是来要实习证明的，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是被我爸从家里赶出来的。”认真的看着晏安白没有打断的迹象，少年才接着说下去，“我爸前两天带了个人回家，说是我哥，明明就是个私生子，还说什么是我哥，说他妈妈去世了，所以把他接来我家。我真的是气死了，去世了了不起啊，我妈也去世了，他就是看我妈不在了没人护着我。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又和那个私生子打了一架，结果我爸把我赶出来了，他居然把我赶出来了，到底谁才是他亲儿子啊。”少年愤懑的表情配上他黑色的穿搭足以称得上怨念。
　　故事情节有点老套，演的倒挺像那么回事，但晏安白却不吃这套，“理论上你俩都是他亲儿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老板你能不能可怜可怜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走投无路的少年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晏安白，期待着轻抿的薄唇能说出同意的话语。
　　“出门右转，街边的甜品店，他那缺人手，我刚刚点了一杯奶茶，他生生让我等了半个小时。”晏安白双臂抱在胸前，完全没有松口答应他的意思。
　　“哥哥，甜品店客流高峰的时候人流量太大了，我还不想那么快被我爸找到，我要气他几个月。”
　　“几个月？小孩子不要这么任性。”晏安白对这个小少爷说出的话始终持怀疑态度。
　　“而且我从来没进过厨房，万一我把人家的店打理的乱七八糟，我又是你介绍过去的，人家奶茶店店长不来找你的麻烦才怪。”
　　“那就不要把人家的店打理的乱七八糟，话说回来，你害怕打理不好奶茶店，但是不怕打理我的书店？”
　　“至少书店不会毒死人嘛，老板，求求你嘛。”
　　“你可以去找其他书店。”
　　“我一大早就坐在你的店门口了，这是缘分啊……”
　　晏安白抬手打断少年的自我陶醉，“我不信缘分。”
　　“可是我信啊。”
　　男孩渴望的眼神让晏安白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从来坚信用“与你无关”和“与我无关”就能够剔除人生中百分之八十及以上的无用功，但剩余的百分之二十正是他不会应对的局面，比如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孩一般的死缠烂打，晏安白甚至愿意用“严峻”来形容。
　　门外微风轻轻拂过店门，在这条静谧的小路上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却撩动了书店门口挂着的风铃，瓷质风铃在摇曳中低低吟唱，全然不似玻璃风铃的脆响。南夕说这是她为花店买摆件的时候送的赠品，晏安白没有细究她的话是真是假，只在南夕眯着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威胁，于是他只能把“书店需要安静不需要风铃”这样的话咽了回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韩朝昭搬来梯子把风铃挂到高处。现在的风铃倒像是唤醒被催眠的患者的一记钟声，灵感涌入脑海的瞬间，晏安白神清气爽。
　　没有时间归因于那一袭清风带来的泠泠作响，亦或是今日糖分超标导致的多巴胺分泌顺带提升的灵感上涌，灵光乍现之际，晏安白只想把脑中所有的意象转化为笔下的文字。
　　从黑衣少年身上收回眼神的晏安白埋首于电脑屏幕前，双手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连绵不断的声音在安静地书店中略显突兀却和谐有秩。
　　面对老板突然的沉默和性情大变，男孩却不惊讶。眼见着坐在对面的人置身光阴处却愈发浮现出春光般恬淡的自信，深棕色的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不时闪出灵动的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物我两忘？
　　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少年这一次反客为主般认真地在书店又逛了一大圈，了解了店内的环境装饰以及书籍类型和布局结构后，坐在兼任收银台和书桌两大功能的吧台后，抽出两张白纸开始为书店做详细的改造规划。
　　诚如晏安白的坦诚，书店虽于闹市中取一方清幽，却着实与闹市无缘，身心所及俱是清幽。男孩在吧台后做了一整个上午都没见到那扇被擦得透亮若无物的玻璃门被推开。书店老板却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坐在电脑前岿然不动。
　　中午时分，晏安白依旧维持着工作状态，饿到差点产生幻觉的少年决定掏出手机自行解决午饭问题，并十分好心的把端坐在电脑前的老板纳入用餐人群，好心的点了双人份。
　　外卖尚未至，但有人上门。
　　瓷片撞击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入书店，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小白老板，夕夕姐点的外卖，送你一块。”一个精巧的纸盒包装放在桌上。
　　晏安白茫然抬头，思维惯性和物理惯性一样，没那么容易克服，尤其是维持了一早上的惯性。游离中的思绪在木然打开纸盒的动作后归位，巧克力的香气直冲出来化作味蕾上的馋虫，黑森林蛋糕切角上，黑巧克力碎均匀地铺洒在纸盒中，。
　　“你和南夕姐是要我糖分中毒吧，我刚刚才喝完一杯全糖杨枝甘露，现在又给我送来这么一大块巧克力蛋糕。”
　　韩朝昭还没来得及开口，风铃声再次响起，“您点的外卖。”
　　送餐小哥疾风般闪现又疾风般消失，除了桌上突然多出的外卖袋子，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晏安白和韩朝昭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小白老板你还说南夕姐让你糖分中毒，你点的外卖才是热量炸弹吧。”韩朝昭看了一眼外卖袋子，是附近刚刚开张的那家座无虚席的PIZZA店的袋子。
　　“不是我点的。”晏安白摇摇头，韩朝昭出现之前他一直沉溺于灵感迸发的快感之中，哪里还有时间翻开外卖软件，“别是送错了吧。”
　　“是我。”柜台后的少年微弱的声音传来，只进门几句话的功夫，他就确信韩朝昭是个不好惹的，于是他尽可能不引起店里两人的注意，直到自己不得不出声宣誓对外卖的主权。
　　“你怎么还在？”韩朝昭退后半步并进入了防御状态，“你想对小白老板做什么？”
　　“我发誓，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老板冷处理了。”少年举起双手试图表达自己的无公害，却忘记放下手中的纸笔。
　　晏安白没有说话，只盯着他手里的纸笔，好像是妄图在这样远的安全距离下看清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看到老板的眼神，少年拿着手里的纸上前递到晏安白面前，又顺便打开外卖袋子，“我看老板一直废寝忘食，连午饭都忘了，就自作主张点了外卖。”
　　晏安白匆匆扫过白纸上的规划图，再抬眼的时候，少年已经将外卖盒摆上了桌，来不及出声阻止，浓郁的番茄香气从规则折叠着的纸盒的缝隙间钻出来，瞬间遍布在书店的每一寸角落之中。晏安白皱了皱眉，“拿出去。”
　　看到男孩疑惑的眼神，晏安白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许在我的书店里吃东西，尤其是味道这么浓的东西。”
　　“而且小白老板不吃蘑菇。”偷看了PIZZA盒子的韩朝昭故意拱火。
　　“朝昭，你先回去吧，蛋糕替我谢谢南夕姐。”晏安白对韩朝昭下逐客令。
　　“你确定一个人可以应付？”韩朝昭小心询问，虽然没有和男孩正面交谈，习武之人的嗅觉却告诉她，这个人一定莫名的难缠。
　　“没事，你回去吧。”晏安白摆摆手。
　　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并不会因为书店里的气氛足够尴尬而停止敲击，直到空气再次凝固般地停滞下来，晏安白利落地将桌上的餐盒收拾齐整后，迅速把它们转移到店门外的圆桌上。
　　少年跟着他出门，晏安白却不置一词的转身又进了书店。努力挣扎了一上午，试图为自己争取工作机会的少年有些颓败地坐在秋千上，准备接受自己出师不利的现实。
　　门上的风铃不知为何所扰，清脆的声音一直不曾停歇。再少年反应过来之前，晏安白拿着韩朝昭送来的蛋糕切角坐在了少年对面。
　　少年错愕之际，看着面前的奶油蘑菇汤，奶油培根蘑菇意面，什锦菌香PIZZA，有些心痛的将面前的烤鸡翅递到晏安白面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蘑菇。”晏安白没有接，伸手拿起一块PIZZA，“老板，你不是……”
　　“不喜欢，不是不能吃。”晏安白声音不大，不过足够人听清。
　　正午炽热的阳光中，本应愉悦的午餐却被两个人吃的鸦雀无声，就在少年深入思考着对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酝酿辞藻准备再次把他赶走的时候，清风拂过幽谷般的声音传来，“以后不许在店里吃东西。”安静的午餐在沙沙作响的树叶制造的白噪音中沉默的进行着，是以晏安白轻柔的声音让少年反应不及，呆呆地应了一声后又足足花了十秒钟的时间才读懂老板这话的意思。
　　“所以……”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工资6000，五险一金我会交的，早上十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不负责食宿，没有休息日，如果想休息直接问我，请假不扣工资，当然我不一定准假，无故旷工就立马走人。”
　　少年错愕地看着晏安白卷起一勺意面送入口中，咽下后又补上一句，“还有，我不喜欢吃蘑菇，以后点外卖不要蘑菇。”
　　放下手中被咬的面目全非的烤鸡翅，男孩的语气掩盖不住的兴奋，“我是可以来上班了是吗？老板，咱们店有没有制服什么的？没有的话我去定做两套，保证咱俩穿上一定吸睛，我早上在吧台看了一圈，店里连咖啡都没有，这样很难吸引客人的，老板你放心，我有咖啡师证书，国际认证的那种，我一定帮你把店里的咖啡做起来。对了，老板，我在店里呆了一上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刚刚那个女生叫你小白老板，要不我以后叫你小白哥？这样亲近一点，还是……”
　　“晏安白，我全名叫晏安白。”晏安白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又暗自吐槽，小白鸽，向往和平的那种吗？
　　然而少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哥，你名字好儒雅，所以你想我叫你什么，小白哥？晏哥？安白哥哥？”
　　“叫老板。”晏安白清冽的语气和他身上雪山的香气相互辉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我不，一点都不亲密，也不特别。”少年不满意。
　　“我们本来就是店长和店员，能有多亲密？”晏安白不买账。
　　“你不答应我就看心情随便叫。对了，顺便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叶夜，25岁，市场营销专业本科毕业，还有一个统计专业二学位，GAP三年，我保证能让我们的书店从门可罗雀变得游人如织……”
　　GAP三年，果然是个小少爷。“你不怕被你爸找到吗？”面对思维跳跃性堪比宇宙跃迁点的叶夜，晏安白不得不摒弃礼貌这种词汇对其话语随时进行打断。
　　“怕啊，所以我亲爱的店长大人你要保护我啊，在我成功把书店打造成巨型IP之前绝对不能让我爸找到我。至于我成功之后，我也不怕他找到我了，毕竟有了这个成功案例之后，我也有底气拿来和他谈判了嘛。”
　　晏安白看着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的叶夜陶醉的表情，不想接话，也突然有点后悔把他留下来这个决定。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在看到对方写的那几张宣传规划的纸才冲动开口把人留下的，虽然那几张纸上完全没有细节，而晏安白也完全没有把书店打造成网红IP的意愿，但他能从纸上的只言片语中看到叶夜的创造感染力。虽然连晏安白自己也不清楚他自述的“悲惨身世”在这其中起了几分推波助澜的效果，但他更多的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和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以感性驱动决定，这多少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不知道是因为春日里昼夜温差较大还是高热量的午餐转化成了身体所需的热能，午后体感温度的非线性上升让晏安白的心情有些焦躁。
　　叶夜收好自己尚未完成的手稿，开始辛勤如小蜜蜂般上上下下打扫起来，俨然用一瞬功夫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书店店员。
　　看得出来晏安白很珍视这个书店，古朴的书架上满是斑驳的痕迹，像是从旧书店淘来的样子，但书架上每一寸狭小的空间都打理的光洁如新。
　　叶夜打扫到线装书，没忍住好奇心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世说新语》看了看，影印版本对初读者并不友好，叶夜也只艰难地认了两行就放弃了继续学习的想法。
　　就在叶夜攀上爬下劳动最光荣的时候，晏安白悠哉地找到自己的茶叶罐，夹出一小撮放到养生壶里准备煮茶。
　　玻璃壶里的水温逐渐升高，热气升腾回转，透明的壶壁上不断有大颗的水滴凝结又滑落，在滚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晏安白盯着上升的气泡出神良久，过了好一会才伸手拿起水壶。
　　晏安白慢悠悠地洗了茶杯又温了茶壶，一抬头便是眼巴巴等着清茶上桌的叶夜，玻璃壶里茶叶轻柔地漂浮着，依叶夜的想法，像极了他如今漂泊的人生。
　　晏安白把煮好的茶缓缓注入白瓷茶杯，茶汤微黄透亮，茶香氤氲萦绕在两人身旁，混合着一室书香，叶夜觉得自己现在距离一个完美的午后只差一叠精致的茶点。
　　“书店里不许吃东西，茶点也不行。”像是能洞穿叶夜的小心思，晏安白的话来的很及时。被点破的叶夜皱了皱眉，暗下决心，一定要磨掉晏老板这些看上去就没什么用的原则。
　　杯中的茶水稍凉，叶夜轻轻啜饮一口，温润的口感让他小小的吃惊了一下，没有习以为常的滞涩的口感，反而更像羊脂玉般细腻顺滑。
　　“哥哥哥，你这茶哪来的，口感很好哎。”
　　“别人送的，别问我多少钱，不知道。”叶夜腹诽，他不用问，直接用味蕾就能感觉到这罐茶叶的价值不菲，晏安白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今天用的水也和之前不一样，可能对茶叶的口感也有点影响吧。”
　　“水？梅花上收的雪吗？”
　　“我上周去北麓温泉带回来的山泉水。”晏安白给了叶夜一个对方没有接收到的白眼，入夏时节哪来的梅花上的雪，古装偶像剧看多了吗？
　　午后的店里依然门庭冷落，偶尔有人进店，安静走过每一排书架，在自己感兴趣的书前朝圣般驻足片刻，再推开那扇玻璃门消失在街角。每个人的人生中遇到的大多数人不过如此，遇见，无言，转身，海马体再尽职尽责地将这些无足轻重的记忆一并清除。
　　今天傍晚的天空很平淡，没有绚烂的火烧云，只有被染成玫粉色的天空，一如平淡的小夜曲伴着皎月升起，繁星渐现，夜幕降临。
　　晏安白关好店门，打开店门口的壁灯，彻夜长明的它就这样孤单的亮着，像是在指引归途却从不期待谁不经意间的推门而入。
　　晏安白边想着明天的早餐边心不在焉的向家的方向走着，有的事情可以形成肌肉记忆，经年累月的习惯一旦形成便无需大脑参与，走路的动作被低等神经控制中枢接管，大脑可以空闲出来处理更多的事，所谓“一心二用”无非要先养成一种可以权力下放的习惯，回家的动作可以成为其中的一种。
　　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胜在方便快捷，在店里对比了半天酸奶配料表的晏安白终于在收银台为自己今天的“一心二用”付出了代价。
　　付款的过程在晏安白“不买薯片，不买巧克力”的隐忍，叶夜“哥哥好狠心，我就要吃”的无赖和店员小哥“对你弟弟宽容一点，买一包总可以”的忍俊不禁所形成的三方势力的拉锯战中结束。
　　十分钟后，走出便利店的晏安白看着自己手里长长的只有最顶端那瓶酸奶属于自己的便利店账单，再看看自己身边笑的阳光灿烂手里抱着两大袋零食的叶夜，气不打一处来。
　　“下班了，你可以回家了，跟着我干什么，抢钱吗？”
　　“亲爱的店长大人，我是被赶出来的，没地方住嘛。”
　　叶夜的卖乖完全不能打动晏安白的心，“不关我的事，我中午才跟你说过，这份工作不包食宿。”
　　“那你把书店钥匙给我，我回店里去睡。”
　　“虽然你可能不愿意听，但是店里的书比你这个小少爷更贵。中午不是还有钱点外卖吗，自己找酒店去。”
　　“我刚刚才发现我的信用卡被停了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撒泼打滚的要你帮我付零食的钱。”
　　你居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可以用撒泼打滚形容，晏安白没有计算过自己今天翻过多少白眼，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自己还要再翻多少白眼。
　　“全世界最好的小白老板，求求你收留我一下嘛，别让你可怜的店员露宿街头，最近已经开始有蚊子了啊。”
　　晏安白努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你和冰淇淋一起睡地上，从现在开始到进家门，要是让我听见你说一个字，你今天就去大街上喂蚊子。”也不管叶夜听进去多少，晏安白说完话抬腿就走，叶夜连忙抱着零食跟了上去，店长大人不让他出声，那就等进了家门再说话也不迟，至于冰淇淋是谁，大概到了家自然就会知道。
　　晏安白家的小区一如晏安白这个人一样，幽静冷漠。小区里高覆盖率的植被和稀疏排布的楼宇无不昭示着其高档的属性。至于晏安白这个“全世界最好的店长大人”似乎和那些明净宽敞的落地窗毫无瓜葛，一个一眼看尽的一居室就是他的全部。
　　客厅被改造成书房的模样，省掉了沙发和电视，三个直通到顶的书架占据了其中的一面墙，另外一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落地窗前摆着一个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懒人沙发，沙发上还随手放着两本书，这个半客厅半书房的空间与半开式厨房以一道具有留言功能的玻璃屏风隔开，厨房的吧台兼具了岛台、餐桌和进门置物柜等多重功能，卧室甚至没有装门，叶夜看着布局紧凑合理的空间暗自想一定不是因为装修到最后没钱装门了，一定不是这样的。
　　书桌旁的猫爬架上，一只体态轻盈的俄罗斯蓝猫优雅地跳下来，走到晏安白腿边蹭了蹭，晏安白俯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叶夜竟在这个瞬间从晏安白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温柔。
　　甩了甩头，叶夜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在这个完全没有给人留椅子的空间里，叶夜自觉地抱起冰淇淋坐到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开始和这个家里最常住的生物拉近距离。出人意料的，冰淇淋在叶夜怀里没有挣扎，甚至安静如斯，卸下猫科动物天性中的所有防备任由叶夜对它上下其手捏扁揉圆。
　　晏安白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把准备好的稿子发了出去。偏头看了看坐在沙发里一手抱着冰淇淋一手翻着书还给冰淇淋读书的叶夜，晏安白浑然不知自己脸上的笑意渐浓。
　　思忖片刻，晏安白回复了一封两天前的邮件：《柳叶刀下的正义》那本书的事情，我们找时间再谈谈吧。
　　关掉邮件页面后，晏安白熟练地新建文件，并把文件命名为《书店奇遇》，他不想直白的承认叶夜的出现给自己带来的灵感甚至超过了清晨那杯糖分爆表的杨枝甘露，行动从不骗人，晏安白忠于现实。
　　将最后一点想法萃取成抽象的文字敲击在键盘上，最终化成屏幕上一个个整齐的文字，晏安白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
　　厨房的吧台上放着半袋薯片，那是叶夜在便利店软磨硬泡的战利品，房间里的猫在猫爬架的顶层睡得正香，房间里的人蜷在飘窗前的地毯上头枕着懒人沙发的一角睡得也沉，这两只怎么看都像极了彼此。
　　晏安白找了条毛毯盖在叶夜身上并安慰自己只是怕他生病，只是不想贴补他的药费而已。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毛毯上，煎火腿的香气让叶夜的嗅觉神经比大脑更早一步醒来，站在灶台前专心做早餐的晏安白端着盘子转身就看到坐在吧台前不请自来的叶夜和自己那空了大半杯的酸奶。
　　“那杯是我的，这杯才是你的。”晏安白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到叶夜面前，玻璃与台面碰撞的声音唤醒了大脑尚未清醒的叶夜。
　　看到玻璃杯中无色透明的液体，叶夜对着转身去倒酸奶的店长大人抗议，“小白哥，你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不就是骗了你一点零食加上没有付你房租嘛，不但让我睡地板，早起还不给饭吃，一杯白水就想打发我。”叶夜边说着话边偷偷伸手去拿餐盘里精装豪华版早餐。
　　晏安白端着酸奶回身，准确无误地打在叶夜手上，“这是我的，我这么狠心的人，怎么会给小少爷做早餐呢。”
　　叶夜一脸怨念地端起自己的水杯，有杯温水总比饿着强，丝丝甜意在舌尖泛开，居然是杯蜂蜜水。意识到小白老板默默地关心，叶夜也胆大起来，再次伸手企图从晏安白的餐盘里抢点早餐，一顿早餐在两个人的争执中勉强和谐的吃完。
　　叶夜站在水槽前边洗碗边腹诽，明明就做了三人份的早餐，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天气有些阴沉，晏安白喜欢这样的阴天，没有阳光的炙烤，空气也剥去了干燥和焦虑，只剩湿润与温和的气息。花店的七段少女拎着花洒推门而入的时候，一袭黑衣的少年正坐在梯子上擦玻璃，条件反射般的想闪神躲避却发现自己身处高空无路可退。
　　“为什么你还在。”话的内容像是疑问，语气却是十足的陈述，至于说话的态度，大概只能用不耐烦来形容。
　　叶夜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就被晏安白道早安的声音打断。晏安白的声音听上去轻松异常，韩朝昭却丝毫没有放低自己的警觉，冲到晏安白身边仔细打量对方，试图从他身上找到被威胁的痕迹。“小白老板，你真的把他留下了？你不是被他威胁了吧，他是对你暴力相向还是拿书店的未来威胁你……”
　　“我才是被欺负那个好吧。”叶夜打断七段少女的喋喋不休，居高临下的抱怨起来，“昨晚睡了一晚地板，现在脖子还疼呢。”
　　“你昨天带他回家了？”韩朝昭觉得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小白老板，孤身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这话你跟他说吧。”晏安白事不关己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查收了邮件后准备先完成几篇约稿的文章。
　　“跟陌生人回家和带陌生人回家性质同样恶劣。”韩朝昭不依不饶。
　　“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是店长和店员，书店合伙人，哥哥和弟弟以及同居室友。”叶夜从被韩朝昭吓到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接着擦玻璃的动作，嘴上当然也不肯闲着。
　　“除了第一种关系，后面几个我不是很想承认。”晏安白淡淡的反驳，听上去就没有什么力度，“还有，七段少女，你是不是该去浇花了？”
　　大概因为阴天更适合驻足感受空气中的水汽，大概因为周末的时光就是用来虚度的，书店里的客流量相较前一天有了明显的增长，叶夜一早忙着端水收银，倒是条理清晰。
　　让叶夜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有人会在书店买书，见惯了网红书店里想尽各种造型摆拍的人，或是专心敲击键盘无心理会书籍的人，或是一杯咖啡一本书打发一整天的人，叶夜从未想过书店的本职工作今天依然健在，甚至有阔绰的顾客一次性买走了十几本在他看来性价比低的令人咋舌的绘本。
　　一顿堪称极简的午餐过后，叶夜翻转了门上的牌子，晏安白还没问出口，就有人带着专业的工具上门。于是，全世界最好的店长大人在摸不着头脑中看着叶夜娴熟的指挥来人把书店重新布局，粉刷墙壁。
　　就在软装工程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内核工程也同步开展起来，叶夜指挥前来送书的人把二十几个巨大的箱子搬进书店。
　　前来送货的人把收货单递给晏安白请他签收，晏安白翻了翻收货单，大都是些刑侦悬疑科幻类的书，而经验老道的小白老板当然没有漏看付款方式一栏，货到付尾款，而看到尾款数目的时候小白老板一度想拒绝支付。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晏安白不想为难送货员，为叶夜的翻新计划支付了自己银行卡上最后几万块费用后，小白老板陷入沉思。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叶夜正往书店的玻璃上贴自己刚刚画好的海报：店面升级，山高水长，有缘重逢。
　　书店的翻新计划并没有大动干戈，只巧妙地改动了书架的布局，并粉刷了几面墙壁。修改后的书店被一分为二，一半暗夜一半光明，推开店门是一条对比鲜明的用书架摆出的廊道，书架上是色彩缤纷的儿童绘本，廊道尽头是晏安白平时用来煮茶的吧台，当然也兼具收银台的功效，吧台两侧分别通向两个空间，阳光明媚的古籍区和诡异幽暗的悬疑区，而现在的悬疑区书架上只寥寥几本医学书籍。
　　叶夜忙着体验拆箱的快乐，还试图招呼小白老板成为他的苦力。
　　晏安白不为所动，只抱着手臂倚在书架上盯着叶夜忙碌的背影。像是感受到背后不友好的目光散发出的能量，叶夜停下手转身，正对上晏安白审视的眼神。
　　被瞪得受不了，叶夜只能缴械投降，站起身开口解释：“我只是想给书店打造一些特色，这样才好宣传。”
　　晏安白不说话，叶夜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哄人，“既然我说了要把书店打造成大型IP，总得投入点费用做改造嘛，你总不能指望我把一个毫无特色又普普通通的小书店打造成所有人趋之若鹜的网红景点。”
　　“毫无特色？”晏安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思索，却让叶夜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毫无特色，只是我才疏学浅没找到，所以我得亲手打造一些特色。”
　　晏安白眯了眯眼睛，对叶夜的话不置可否，叶夜看他没有生气的样子，试探性地开口，“所以，全世界最亲爱的店长大人，我付的那百分之三十定金您看……我不着急的，但是您可不可以赶在信用卡还款日之前给我，不然……”
　　晏安白缓缓开口，“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现在十分怀疑你入侵了我的个人账户，不然为什么我刚刚付清的所有尾款数额刚刚好等于我银行流动资金的金额。”晏安白忍住打人的冲动，“总之，我现在不但没钱让你还信用卡，也没钱给你发工资，所以，未来三个月你都没有收入。”
　　刚刚翻新的空间不适合开门迎客，晏安白索性拿了电脑去奶茶店打发一下午的时间，留叶夜一个人在书店里收拾残局。
　　是夜，床头的时钟跳动到凌晨三点，躺在床上浅眠的晏安白翻个身后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午后那杯奶茶的作用，寂静的深夜里他却睡意全无。合上眼勉强又躺了十几分钟后，晏安白终于被活跃的思维打败，放弃了再次入睡的念头，拿起电脑坐到飘窗前就着昏暗的落地灯看起了电影。
　　破晓时分才再次陷入梦境的晏安白再次转醒时已经是艳阳高照，客厅的留言板上留着几行叶夜洋洋洒洒的字迹：全世界最好的店长大人，我去书店开门通风，早餐放在冰箱里，你要记得热一下，我会记得早点回家，希望进门的时候有晚餐相迎。
　　冰箱里放了一盘水煎包和一碗白粥，冰淇淋的餐盒也是满满的猫粮。
　　晏安白习惯性打开电脑，今天的邮箱意外地干净，只有一封昨天深夜发来的邮件：我还是和之前同样的条件，小说的出版权和影视改编权我们要一起购买，而作为回报，我们保证你在影视改编过程中担任编剧一职。
　　也许是受到某些影响，晏安白并不想把自己的书改编成电视剧，具象的事物会束缚人类的想象力，阅读文字时存有多少种幻想，看到电视剧后就会有多少种失望。思忖再三的人决定小小的犯一下拖延症，与其空对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邮件不如忠实于自己脑中的灵感。
　　夕阳西下，晏安白满意的看着满屏的文字伸了个懒腰，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呢。一整天都不思饮食的晏安白终于在站起身的瞬间感受到了饥渴交加，正准备打开冰箱觅食，手机震动了两声，是叶夜的消息：全世界最好的店长大人，你能不能出门接我一下，我没有钥匙。信息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心情正好的晏安白回了两个字：等着。
　　见到自家老板的叶夜二话不说抱住晏安白的手臂把他拖到的附近的小餐馆，晏安白挣扎几次无果，只能听从叶夜的安排。
　　一顿简单但不失丰盛的晚饭过后，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渐暗淡，流云一如按下快进键般飞快掠过天际，晚霞尚有余色，路灯尚未亮起，正是倦鸟归林的好时候。
　　叶夜从包里掏出了什么递给晏安白，没有灯光加持，晏安白只能分辨出来这是个白色的信封。昏暗的天色中，晏安白询问的表情却没有逃过叶夜的眼睛。
　　“我把我的那身行头卖了，反正我在书店打工又不需要那么贵的穿搭。”
　　晏安白盯着叶夜看了一会才开口，“拿去还信用卡吧。”
　　“不用了，我的信用卡下个月出账，再下个月才需要还款，所以我有两个月时间可以喘口气，两个月足够我们的书店转亏为盈了。”提到书店，叶夜兴奋异常，看到晏安白不为所动，叶夜又开口，“我昨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你的房间有亮光，就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你在看电影。半夜睡不着起来看电影，一定是因为心里有事，大概是在发愁生活费的事，这件事我多少是有责任的，所以我愿意出点力，毕竟我们是室友嘛。”
　　小区里矮矮的路灯依次亮起，柔软的灯光轻轻笼在石板路上，漆黑的树荫长出了轮廓，路边的长椅染了色彩，叶夜的瞳孔中映着点点灯光，满是期待。
　　“这钱我会还给你的，但未来三个月你还是没有工资。”晏安白往家走去。
　　叶夜追上来，“我说过了，店长大人你管吃管住就好。我今天把店里所有的书整理了一下，做了分类归档，又注册了网店，不能开门的这段时间可以在线上销售，哥。你等等我，这样边走边说话很容易灌风的，你也心疼心疼我嘛……”
　　夜半时分，晏安白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厨房倒水喝，客厅里的叶夜和冰淇淋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毫无意识的挑了挑嘴角，晏安白打开电脑回复了早上收到的邮件：我还是从前的态度，这本书不能被改编成电视剧，抱歉。
　　合上电脑，晏安白窝进柔软的床榻，今夜注定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