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溪山疗养院 吴优愕 ...
-
吴优愕然的看着他哥，这话说的…很不程三清啊，他哥之前和谢家有结仇？
“我们…现在怎么办”谢家另外两个人注意到谢子瑜的脸色十分不好，不安的咽了咽口水。
良久的沉默
“跟上他们”谢子瑜艰涩的开口，离开时看了一眼废墟之中所有的恶鬼犹如被定格的画面，深呼吸平稳着心境。
他们驻足在疗养院内废弃很多年的喷泉旁，原以为这喷泉是用混凝土堆砌起来的，但事实好像不是，它是放在这块地面上，说是观赏的喷泉，不如用镇压什么来的准确。
谢子瑜刚到就看到就看到，吴优正在挪那个喷泉，他身上贴着大力符却依旧很费力。
这喷泉是用什么的什么材料怎么会让贴了大力符也难以搬动，但无论是用什么，都说明了这喷泉绝不是简单的用来装饰。
“我们去帮忙”
话音刚落还没等那两个反应过来谢子瑜已经给自己贴了大力符来到吴优身旁帮忙，而那两个慢半拍的跟了过去。
“您好像很在意那个少年”那只随时暴走的阴鬼突然开口
程三清眉梢微动，淡声回答“我是他哥”
“不是那个少年，是另一个哝～那个”阴鬼抬手指了指谢子瑜，似怕被发现指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
“事情结束去地府看看眼睛吧”见他们挪的差不多，程三清缓步从台阶上走下去。
这块地的颜色显然与周围的很不一样，透着很重的腥气，不是正常的土腥气。
“往下挖，动作轻点，别用符术”
“……”四个苦力统一皱眉看着他，脸上写满不用符术哪到手刨？
程三清捂嘴轻咳一声，“找找附近有没有铁锹，铁铲之类的”
话音刚落保安扛着几个铁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有些尴尬“我…我…我觉得你们可能会需要这个…”
四个苦力接过铁锹，十分自觉的开始干活。保安看不到程三清身旁的阴鬼，屁颠屁颠的蹭了过去，硬生生将阴鬼挤开，却毫不知情
阴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魂体又看了看那个胖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胖子，青白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他八字克你”程三清嘴角不自觉上扬，语调里带着丝丝笑意。
阴鬼默默离远了一点。
“大师，大师…”
男人垂眼瞥了一眼略显局促，方正的脸都被憋的通红
“我想了想…我我我是…真的爱它”
“……”
“……”
半天就憋出了这一句话。阴鬼看了看他，迟疑的问“他为什么这种事也要和你说”
程三清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你问我的神情。
“哥！哥！哥！找到了！”吴优第一时间冲向了他哥丝毫不在意此刻身上的狼狈，眼睛亮闪闪像是求表扬的小狗。
“回去给你加餐”程三清朝他弯了弯唇，不远处谢子瑜将他们之间相处的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
那片地底一共埋葬了216尸体，如今都只剩森白的骸骨。
“都在这吗？”
阴鬼身上的黑气在剧烈的浮动，彰显着它此刻的情绪并不稳定，
“都在，216个都在这…一个不少”
它嘶哑阴戾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莫名的让人堵得慌。
“少了一个你”程三清摸过每一具骸骨，两百一十六具骸骨里里有一具埋藏的时间更久一点，他似叹了一口气。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它身上，状况外的保安有些摸不准他们为什么盯着大师身旁的空气，但直觉告诉自己大师身旁的空气和晓丽是一样的。
“在的，我早已溶于他们的骨血之中”它笑了，青白僵硬的脸上，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却莫名让人觉得温和。
四个少年每个人神色都很凝重，都不知道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沉默之际，谢子瑜抿唇犹豫很久开口打破僵局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它们”
它抬头看向他，空洞的目光从上而下仔仔细细扫过，太久远了，久的它也有些记不清
“他们那时候也和你们一般大，最小的才八岁，才到我大腿这。那时候这里的名字还不是溪山疗养院，是溪山精神疗养院”
“他们有被父母送来的，也有被孤儿院送来的，也有从医院送来的，送到这的原因无外乎是觉得他们的精神不正常，他们照顾不了。”
“他们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静静的，他们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与外界交流，不与外界沟通，他们是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尖叫，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这些是可以通过治疗改善的，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接近他们，让他们放下对我的戒备心，用心去教他们如何控制，或许他们感受到我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他们会愿意听我讲的，愿意学习我教他们的”
“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逐渐变的开朗，过年我们会一起包饺子，中秋我们会一起看月亮放孔明灯，他们也逐渐走向生活的正规，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摆脱精神病的标签，可我想错了…完完全全错了，一旦贴上精神病的标签就再也摘不下了”
“小辉是我们这第一个出去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孩子，他的父母是为数不多会来看他的，他的父母看着他一点点的再变好，接小辉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小辉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疗养院里所有小伙伴都在为他感到高兴”
“小辉的出去很大程度上鼓舞了院里的孩子们，他们开始主动向往外面的世界，畅享之后美好的生活。”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对一个孩子最大的恶意不是来自大人是来自和他同龄的孩子！”
“小辉回来那天和他离开那天一样是个晴天，小辉的父母带着小辉回到这里。”
“十四天！才十四天…”
“他瘦的不成样子，一点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你们知道吗，他看到我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院长，我真的很努力的在控制自己，但他们还是不喜欢我，我好累啊”
“我一点都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快乐”
“院长…请让我埋葬在这里”
它停留在属于小辉的骸骨前，温柔的抚摸过他的头骨，仿佛看见小辉的模样
寂静的夜色之中，连风都变的温和。
“小辉的死在，让他们开始质疑自己，质疑世界，质疑除自己之外所有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半年，他们从未被世界善待过。”
“在后来就是那年的饥荒，那年的饥荒真的死很多人，人当面对死亡的本能是想尽办法活着。越来越少的食物，周围能吃的一切都已经没了，那段日子真的像是人间地狱，我看着他们因为饥饿变的骨瘦嶙峋，但他们的眼睛里是对死亡的无视，他们平静的接受死亡，等待死亡。”
“可我那时并不想他们死，我想他们活着，那一次也是我唯一次让他们一一向我保证，之后无论发生都要活着”
“我以为我会是他们的救世主，却不曾我是让他们变成如今这样的侩子手。”
“你…做了什么”吴优喉结上下滑动着，神情复杂，他似乎猜到了，却不愿意相信是这个猜测。
它仰头苦笑了一下，其实那时他并没有感觉的很痛，只是觉得眼前都是血红红的一片怕吓到他们怎么办
“我自杀了，我把它们摆好放在冷冻层里，还给做饭的阿哥留了信。”
“再后来我发现我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我着急的去找他们，一开始我欣喜的发现救援车来了，我以为他们有救了，可现实他们身上除了精神病的标签又多了一个身份”
“杀人犯”
杀人犯这三个字像是个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开。
“他们…他们…怎么会呢…”吴优喃喃自语，他们…
“可我是自杀！可那些人不相信，那些人只希望一切是按着他们设想走，那些人自诩正义的审判着他们！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们在那些人眼里永远是神经病！无论他们变的有多好，多阳光，多善良，在那些人的眼里永远只会是神经病！我从未没想到我的死，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灾祸！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推到这个大坑里，他们在挣扎，在一遍一遍平稳着呼吸为自己为所有人抗辩，他们用我教给他们的方式一遍遍去为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可就没有人愿意相信！没有人！”
青白的脸上滴落一滴水珠，一滴接着一滴，鬼是不会哭的，是雨。
他们死在自诩正义的审判下，深埋在这片地底。
太过沉重的故事，压抑在每个人身上，这个故事里甚至分别不出是非对错。无力感，窒息感堵在心口难以忽视。
他们四个少年像霜打的茄子
“哥，我想帮他们每个人都立个坟冢”吴优眼睛哭的红通通，说话间还带着浓厚的鼻音。
“算我一个”
“我也我也去”
“还有我”
程三清视线缓慢的扫过他们，轻声道“去吧”
“……谢谢你们”院长看着他们四个，又紧紧看着程三清，他答应要救他们的。
“碑上的名字你来写，也只有你能清楚的记得他们每个人”男人垂眼，他看出院长心中的顾虑，抬手指尖分出极细的线，点入它的眉心，薄唇启“你现在可以”
院长眼神里带着欣喜带着害怕，他伸着手颤抖的去摸上地上的那些孩子，陌生久远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有些绷不住，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一个抱过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溪山疗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