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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长波拍枕鸣 消息来得十 ...

  •   消息来得十分迅疾,犹如风台过境。

      有了好几日仙桃没有收到陈挽那儿的书信,一开始仙桃总算安下了心,想着至少不用如往常一样担心着是否会被人看见,以及究竟要藏匿在何处。如此这般过了不下三日,仙桃便开始觉得有些焦急,开始想着是否是要她自己主动发书询问,而此时,竟并且发现门外站岗的陈挽的几个手下也被换了,一时间更是不知道什么能够做以及要从哪儿做起。

      想着问兄长,但是据说兄长也很忙,听说要忙着和族长处理买卖的事情,终日不着家,不过,兄长也是时候该如此了,更何况一面还得准备科考的事情。

      小七自然也是不来了,一开始卓氏还问道,说小七最近怎么没在院子里见到了,仙桃不会说谎,只是回阿娘说人家估计忙,也在意的这个那个呢。卓氏没说话,她也姑娘过来的,姑娘之间这儿啊那儿啊的脾气也是懂的。

      如此沉闷了几天,仙桃每日就练拳、刺绣金仓,着实有点待不下去了,也想着不如也去金仓绣铺里看看,但是想到锦织和婶婆,又实在迈不开腿。

      那日里仙桃还在红砖天井旁站桩,见来了个三房的下人。

      “我家姑娘问,大小姐何时能过去绣铺帮忙照看着,说是一直怕大小姐没休息好,也不敢过来打扰,但是自己又手拙手慢,活计实在做不好怕毁了百千堂的脸面,让我过来问问,如若大小姐还是不方便到铺面上,那么接了活计来做也是可以的。”

      卓氏在旁听了了,悄笑着和旁边的林良说:“锦织这嘴确实是做生意的嘴,是和她娘亲一模一样学的,咱女儿手巧口拙,祖上风水确实都给我们兼顾周全了。”

      仙桃听了愣了一会儿,收了拳脚架势,上前问,“那是什么样的活计?”

      那小厮倒是准备得周全,掏出了一个画样,说道:“姑娘也怕大小姐你累着,这花样都是现成的,你拿着了,照着做便是了。”

      仙桃接过来一看,笑了,这可不就是她之前为送王船绣的“黄底红披帷,有的青麟蓝龙飞”嘛。确实如阿爷说道的,那识不出她绣的,想必是会让她仿的。仙桃不甘心,又问道,“这是做的什么的绣样,那边要?几时要?”

      小厮确实麻利,一一说来,说是承天寺有人做功德道场,因此数量确实是极大,想必锦织和铺子里的绣娘确实是忙不过。

      仙桃便一口应下了。

      此时,又见春生那的小厮来报,急急吼吼,看着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林良领了他进入书房,商讨了一会儿,而后又换了一身衣物出来,没着急着上前院族里的议事厅的意思,而是缓缓来到了仙桃面前:

      “仙桃啊,这本是族里我们大人要料理的事情,但是因为牵涉的人,你也认识,而以前车之鉴,这类事不让你知道,想必还更麻烦,不知道你们少年的会自己商讨出些什么,所以,阿爷阿娘商量了一下,觉得也要与你说清楚才好。”

      仙桃听见这么一说,心口悬到了悬崖上了,难道,难道是陈挽出事儿了?打架……打死了?

      只见林良顿了顿口气,慢慢地说道:“陈氏宗族族长陈财添你可知道,你们一起玩的陈三娘的父母,前日里,回乡路上被贼人杀死了。”

      仙桃听了之后倒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气流打过来了一般后退了一步。过去也时常听敬贤他们说道谁谁谁械斗里被打死了,或者谁谁谁出海没回来,退潮后沙滩上看到舢板和遗物了,但是身边人的死讯,这还是第一回这么直接的听见。并且由阿爷阿娘郑重告知,如此庄重,更是觉得不一般。

      仙桃站稳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林良:“阿爷,上次你说伯公要带族人和郑、周、庄几姓的人一起去找乌石的人谈和,可是已经谈过了?”

      林良知道她要说什么,回复她说:“并没有,本选了下月初三商议,因为想着初二各家生意的要敬拜,但是陈家老爷已经说好要和夫人回张坑,所以便搁置了下来,想着也不耽误几天,没想就还是这几天给耽误了。”

      仙桃听了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有没有可能是乌石的人事先知道了,特意去埋伏,有心杀害了的啊。”

      林良心想,女儿在陈挽回来之后,虽说卷入了许多本可避免的事端,但是也是成长得很快,如今看来,命中该有的磨砺,必是有价有偿啊。想到自己在女儿出生后自己排的命盘,再看眼前的女儿的模样,不仅还是十分感慨。

      林良仔细地回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本是事先找了官府的人一道说和,乌石镇的人并无拒绝,据说对方想要提出的条件之类,一概已经拟好了。当然,也不排除对方表明愿意求和,暗地仍杀人害人的可能。”

      仙桃这回倒是思忖了一番,说道:“若是原本想着通过和谈完成那些条件,那杀了人,如何拿好处?”

      “这便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林良捋了捋胡子附和道。

      一屋子沉默的时候,林北大房那儿的小厮过来又催促了一遍。林良抬手让对方稍稍,自己转头嘱咐仙桃:

      “我知你必然担心陈家姐弟,但是此时他们要处理和承担的事情远超乎你所想象,如果你不能给人实际的帮助,你的出现必然是种负担,更不说此时凶手不知谁人,出逃在外,甚至可能最初想杀的都不一定是陈氏伉俪,陈挽、陈淑甚至你或春生,皆有可能。”

      仙桃此时不敢说话。

      “所以我想你这几日还是百千堂内走走就行,刚听说绣铺里来活了,也好,你忙活一些自己的事情。”

      仙桃觉得此刻阿爷说得不无道理,于是便红砖天井里摊开了绣架,琢磨着剽窃自己,正好此时也无心琢磨图样或者丝线经纬,把过去的龟龙临摹一番,也省得费心神。本来心神费在那儿了之后也是匀不出一滴在这儿的。

      此时的陈氏宗祠内自是一片纷乱。

      治丧的自是有族里的叔伯或者叔公伯公来操持,闽南地界里别说红白事礼数多了,收个契子契女都讲究到不行,真要细数开来陈挽这个独子自也是顾不周全的。也得说这陈财添,别人眼中是洗了泥巴下海的粗人,实际上倒是个周致之人。他似乎早有料到自己可能会遭不测,一早对于身后事宜已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就,明明白白的摁戳。

      丧葬等事自是按照古法来,出殡、入祖坟、做功德等等,族人无异议。唯独有一两件事让陈挽陈淑觉得难以心安。

      其一,便是陈淑的婚事,遗愿里明说了要许给了新晋码头新秀庄家的大儿子:

      庄家大儿朴拙而又赤诚,勤勉且又奋进,虽无玲珑之心,但绝无旁斜之气,持家守业自是三娘首选。

      其二,其二陈挽等着听是否阿爷在世也给自己领好了亲事,若不是她,是别家女儿,陈挽琢磨着自己可是要如何周旋。

      奇怪的是,陈财添并未提及陈挽这一独子的亲事,而是把他一身世细细道来。同时嘱咐族中叔伯长辈,万一自己身遭不测,而要让陈挽接手家业,必是要事先和他把这前前后后事解释清楚,只有他自己心愿,那才可脱手。此前便由陈淑暂且接管。

      族中年级稍长之人都略有听说那一段往事,没想此事,竟然白纸黑字做实,除了按照老族长吩咐的说明之外,自是不免唏嘘。

      而陈淑自是房中哭泣了两日不出,快到第三日的时候,她妆发齐整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如同没事人一样,开始操办族里内外大小事。

      迎来送往之时自是一直有人窃语:

      “怎么叫家里长女来操持,长子呢?也没有吗?”

      “长子说是早年带着下海的时候,棹橹无归了……”

      “这虽说是长女,如何唤作‘三娘’?可是还有个次子?不对,听说老出头打架那儿子是小儿啊。”

      “次子也流落海外,音讯全无,不知是否还在人世。而目前这位公子,那是十八年前送王船时陈族长循街走巷捡来的。”

      “那可真是可惜,大家大业可是要落外姓人那儿……”

      陈挽虽说早有觉察,但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他很想可以在阿爷面前端坐,好好的询问他时不时从眼前闪过的一些幼时幻象片段。

      比如,隐约记得某条街旁的寺庙里进去,摸索着灰绿石墙,是大片草坪,那寺庙与日常和阿姊去的寺庙不一样,圆柱方墙,双凹半穹门廊。石板上弯曲字刻似乎像是篆刻进自己眼底一样。

      又比如陈家码头旁的那篇海滩,不是因为如今日日劳作,不是因为王船在那入海,那便是小儿时便觉得熟悉非常的,似乎和谁在那儿等过一些什么。

      其余自然便是,自己被收养,生恩不忘,养恩无换,那亲生父母可有留下丝丝线索……

      家中大院里,日日夜夜是师公伯公长袍大锣旋转诵经,如此这般姐弟俩守夜跪拜后,终于得以入土为安。

      那一日之后,陈挽拿着厨房剩下的一些温好了的黄酒,又上了陈家码头,对着空舟浩浪,一个人独自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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