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电话纪念 “给你买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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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医院，路执找值班人员借到了充电器。他先是打开星点号，旧手机无法同步之前的消息，迎接他的是一片空白的消息栏。
他戳进置顶栏，本想发个“小鱼哭哭”的表情包，又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自己年龄还比颜珣大上许多，诉苦实在是没用。
总是黏着颜珣的话，对方讨厌他怎么办呢？他们也不能总是在一起的，颜珣不在的日子自己难道就不过了么……
而且真是奇怪，明明以前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路执胡思乱想了片刻，还是用轻快的语调道：
【颜颜，我光脑坏掉了，看不到你之前的消息，我试卷写得怎么样呀？】
路执掰着手指算。
一个光脑很贵，他现在的存款还不够。不知道颜珣介不介意他在纸上写完卷子拍给他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
【颜颜】：考得不错，给你个夸夸。
【颜颜】：这么一会儿功夫光脑怎么坏的？
【海中捞太阳】：性能不好吧。
五分钟后。
【颜颜】：[转账80000星币]
【颜颜】：买个新的，不然不好写题。
路执瞪了瞪眼。
【海中捞太阳】：我不能收的！
【颜颜】：借你的，下个月打完排行榜还我。
【颜颜】：还是说你打不赢？
【海中捞太阳】：打得赢！！！
【海中捞太阳】：可这还是太多了呀，光脑三万就够了！
【颜颜】：买个好点的，剩下的钱买点好吃的。
【海中捞太阳】：我真的没有吃很多！平时多喝一点营养剂就可以啦。
【颜颜】：既然还有盈余的话，那我买你一个问题的答案。
【海中捞太阳】：我对你免费噢！你问！
【颜颜】：只是因为光脑坏了不开心么？
路执怔住。
【海中捞太阳】：为什么会这么问？
【颜颜】：这么多条消息，居然一个表情包都没发，不太合理。
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护士的呼喊：“请问周星洋的家属在哪里，人醒了！”
路执按捺下回消息的欲望：“这里，我是他朋友！他人怎么样了？”
护士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些地方轻微擦伤，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路执应了，进了病房，周星洋摆弄着手机，神情几分空茫，他声音沙哑：“路执，我给我妈发了消息，她没回我。”
路执没来得及安慰他几句，警方来了。
警官先是报了一个门牌号：“这是你们的房子么？”
“是。”
“进门左侧卧室内发现了一具女尸，天衍族，腿部有旧伤，和你们当中谁有关系？”
女尸？路执心一咯噔，朝着周星洋看去。
男孩面色唰得一下苍白如纸。
路执正要回答，周星洋带着颤道：“旧伤在哪里？”
警官：“左脚踝。”
周星洋：“是……我的妈妈。”
室内一时静默，警官道：“节哀。”
周星洋：“她、是怎么死的？”
“被怪形勒死的……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
难怪路执在房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警官下一句道：“我们怀疑怪形应该是化成了你的样子。”
许久，周星洋道：“我知道了。”
“我们正在调查怪形作案的动机……”
“不用调查了。”门外进来的男人打断了警官的话，他鹰眼扫过路执，视线顿了顿，而后落到了病床上的人，“你是精神力者，怪形是冲着你来的。”
周星洋垂着脑袋，令他人看不清神色。
如同被审讯般，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是。”
男人厉声：“你知道C、D星系精神力者知而不报是重罪吗？”
“长官，他只是个孩子，才十六岁，能知道什么呢？”路执打断了周星洋欲出口的话。
男人拧眉看向他，沉沉的目光极具压迫感，路执刻意不与他对视，低头盯着脚尖，像是既恐惧又想为朋友出头：
“我们以前没上过学，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精神力也是为了治疗他的母亲才激发出来的……”
男人突地道：“治疗？用精神力治疗？”
路执佯作瑟缩了一下：“是啊，坚持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谁能想到出了这种事……”
治疗系精神力是稀罕物。他这么说是为了保下周星洋。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考虑些什么。这时候路执感觉手机震了震，他翻过来一看，是星点的通讯界面，来电显示人：颜颜。
路执心神一震，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
电话接通了。
颜珣从喧闹的宴会厅中脱身，站到了僻静的阳台上。
“路执？”颜珣尝试喊出这个名字，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预想过开头，反复咀嚼了“路执”这个名字许多遍，念着念着，好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是我。”路执轻声，“颜颜。”
他音色疏朗，亲昵的称呼通过电话失真地传递到另一头，颜珣换了个姿势，撑在阳台的栏杆上。
风声，人声，还有来自另一个人轻轻的呼吸，盖过了一瞬错乱的心跳。
“可以叫我颜珣。”
“叫颜颜不可以吗？”
“……可以。”颜珣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住的地方被怪形袭击了。”
“是冲着你那位合租室友来的？”颜珣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你现在在哪？”
“医院。”
“受伤了？”
“我和那位室友都没什么事，但是他妈妈意外身亡了。”路执在走廊的另一角来回磨蹭着，直到他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耳边只剩下颜珣的声音。
“伤心吗？”
“好像，没感到伤心……”路执道，“有点遗憾没能救下她。”
“怪形很擅长迷惑人心，兴许是伪装成了你室友杀的人，是不是在你面前也伪装成了你室友的妈妈？”
“对，你猜出来的吗？好厉害。”
“经验之谈。”颜珣道，“光脑买了吗？”
“还没，我们这里没有卖光脑的店面，得去主星。”
颜珣歪了下脑袋：“试试网购？”
路执羞窘：“手机型号太旧了，好像下载不了跨星球的网购软件。”
电话那头传来颜珣闷闷地笑，“小可怜呐。”
路执脸热热的。
颜珣道：“介意我知道小可怜的地址吗？”
“可以呀，颜颜想干什么？”路执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劫你。”
“你不用打劫。”路执说，“我有的都给你。”
“啧，”颜珣故作调侃，“真乖。”
说着说着，路执已经蹲到了角落里，从远处看，一米九的大高个硬是缩成了个小蘑菇。他眼底悄无声息浮现出幽幽的蓝，为着心上人澎湃似海。
狭窄的空间让路执有一种被颜珣声音笼罩的感觉，好似组成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小世界。他抱着膝盖，说：
“我还不知道会住在哪，合租房被弄坏了，可能住不了了。颜颜是想要干什么呀？”
“给你买光脑啊，笨。”
“其实我攒两个月的钱就可以买啦。”
“那你想这两个月偷懒不做题吗？”
“我不会偷懒的，我可以写在纸上。”
“不行，我不喜欢看纸上的。”
“你明明说可以等下个学期开始再找你的……”那个时候我就能买得起光脑了！
路执的未尽之言还没说出口，颜珣扬起音调：“嗯——？”
“好吧，那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
颜珣：“我寄到你学校。”
路执：“学校容易被偷……”
“被偷了再买。”财大气粗的颜少爷不在乎这两个钱，不过要是真被偷——别说跨星系，这小贼藏在宇宙另一头都得被他揪出来。
颜珣不跟他墨迹了：“地址。”
路执老实说了。
一会儿的功夫，颜珣已经在光脑上操作完，“下单了，后天到，记得去拿。”
“好。”路执听到病房那边的动静，“我室友那边结束了，我带他回去。我……挂电话了。”
“嗯。”
说是挂电话，路执却迟迟舍不得按下挂断键。
那头颜珣的笑声响起：“还有事？”
路执：“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颜珣：“嗯。”
路执：“我可以留个纪念吗？”
“……什么纪念？”
颜珣卡壳了一下，心道路执该不会是录音了吧……算了，这傻小子就算拿录音应该也不会干什么坏事。
“元星历3542年6月28日首都星晚上二十二点三十六分，”路执清晰地吐字，认真得像在进行一次宣誓，“纪念颜珣第一次给路执打电话。”
以后每个6月28日，都会想起你在几十亿光年之外曾记挂着我。
“……”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颜珣还维持着握紧光脑的姿势，没有动。
他桀骜昳丽的眉眼头一次染上这种难以形容的错愕。
眼前月色渺渺，身后人声鼎沸。但这一刻好似都变得十分遥远，心口如同枕了片云，那云浮起，化成了淅沥沥的小雨，把心脏浇灌得软到不可思议。
好……奇怪。
颜珣不自觉摸上心口。
真的，好怪。
*
周星洋没有去参加期末考试。
路执提前交卷出了考场，先去学校的快递存放点拿了快递，颜珣考虑周到，快递外表裹着一层蛇皮袋，看起来脏兮兮的。
从医院出来后，两人还去合租屋看过，内里被菌丝捣毁得不成样子，路执带着周星洋住在了附近酒店，为了让他有消化的空间，还开了两间房。
路执给他带去晚饭后，回到自己房间拆快递。
粗糙的包装下是个充满高端科技感的精美盒子，上面印着一个路执没见过的商标。他小心拆开，两根漂亮的银色金属杆静静地嵌在绒布中。
路执微微屏息，他拿起来，打开，光幕拉开，画面比他之前用的那款清晰了几倍不止……那款已经是D星系市面上发售的最新款了。
他同步好以往数据，先给颜珣发去消息：已经拿到快递了！光脑很好用，谢谢颜颜~等我这两个月挣钱还给你！
颜珣那边应该在忙，只回了两个字：不急。
门被敲响了。
这会儿来找他的恐怕只有周星洋了。
路执放下光脑，开门。
本就消瘦的周星洋这几天似乎更加憔悴了，隐隐有些皮包骨的趋势。他缠着血丝的双瞳恍惚地与路执相视：
“路执，维克兹长官说，要带我去B星系，我同意了。”
路执怔了怔：“是好事呢。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周星洋道，“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路执：“这么快，那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个饭？”
周星洋摇摇头：“不了，不能再让你破费。这几天的钱我都转给你了，记得收下……抱歉，我走了的话，房租不能和你一起负担了。”
“没关系。”路执说。
相顾无言一会儿，周星洋嘴唇动了动：
“路执，我妈死前没有挣扎，其实不是没认出我吧……而是觉得只要自己死了，我就有更好的前途么？”
路执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星洋扯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路执，是我害死了她。”
……
周星洋走了，他的转账路执没收，送他离开是还偷偷塞了一张面额一千的星币在他口袋里。
路执也没收颜珣那一笔钱，但是颜珣陪他打完了这一周的排行榜，到手了两万。
拿着这笔钱，路执订了几张前往“星渊要塞”的船票，这是他最近确定的——来钱快、还不犯法的渠道。
星渊要塞处在B、C星系、以及外星系的交界处，是星际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也被称为罪恶要塞。
路执跟过几个星盗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D星系没有直飞的飞船，他先到主星，然后辗转到了C星系的主星，没有过多停留，坐上了去星系边缘星球的一趟飞船。
C、D星系之间的往来审查机制不严格，路执又有学生身份，这一趟还算顺利。
但是到了C星系边缘，就要捂好自己的学生身份了。
越靠近星渊要塞，文明秩序越发崩乱，学生身份无疑在向恶徒们昭示自己是块待宰的肥羊。
路执甚至还给光脑买了个做旧的壳，以防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此外，去往星渊要塞还需要一些“门道”。
路执全副武装，宽大的风衣斗篷遮掩了他的身形，连兜帽下露出的小半个下巴他都戴上了口罩。
他所处的这个小城比旯旯城还更肮脏破旧，在褐黄色的大地上宛若一块腐烂的创疤。他跟黑车对了对暗号，对方一眼都没敢多打量，拉他到了一个疑似废弃的工厂前。
门口萧条寂静，如无人之地。
踏进去，最前面这段路没有灯，路执动了动耳朵，从周围的呼吸声判断出黑暗中大概藏了上百个人。
穿过工厂，别有洞天。
这是个大型飞船泊停场，不少市面上禁止的改装飞船在这里都能见到。
时不时有飞船起起落落，门口杵着个很经典□□形象的人物，黄毛黄牙加大金链子，周围站了一排持枪的雇佣兵，别看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在赌.博，要是路执一有个异动，精神力就能先撕了他。
“去星渊要塞，要最早的一趟。”路执刻意变声，吐字沙哑沧桑，令人难以辨认年龄。
黄毛瞥他一眼，比了个数字：“两万去北区，不讲价。”
路执兜里刚好剩了两万三。
交完钱，黄毛示意后面的雇佣兵拿着仪器搜身，确认没有异常后黄毛报了个飞船号给他。
路执找到对应的飞船，里面怪味杂糅，四面脏污，座椅上不知道多少年没清洗，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他找了个空位站着。
陆陆续续进来了些人，没路执讲究，屁股往座椅上一挨，嫌不舒服还扭了扭，带起细小的灰尘。
路执默默离远了些。
两个小时过去，终于来了个充当乘务员的角色，告诫他们都做好准备，要起飞了。
路执找到附近的扶手，等待飞船发动，期间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这次航班的乘客，大部分像他一样遮得严严实实，这就显得有些人格格不入——
譬如在路执左侧前方。
那该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棒球帽，机车服，清晰的光脑屏。往下座位上垫着块干净的布，靴子没有商标，可单看材质也能猜出是顶好的做工。
路执很快收回目光，但他还是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前方扫过。
是精神力。
还是很强悍的精神力，无声警告着觊觎者。
强大的精神力者能够控制精神力是否外显，像周星洋作为新手，精神力稀薄，当时他能看到触手延伸已经是他运用的极限了。
在少年身上停留的隐晦目光散去几分，却并未完全退散。
……
半日时间过去，一颗灰黄交加的小星球在乘客们的眼前无限放大，像是迫近的巨石，带给人一种天地倒转的强烈眩晕感。
飞船降落新的星球时常会有这种感觉，经验较少者尤甚，同时落地后通常会伴随着轻微现实感丧失，按照正规的程序，会给乘客们三十分钟的休整时间。
但显然这艘飞船不正规。
飞船才停稳有人就赶着他们下去，路执跟着星盗团伙时已经习惯了在宇宙乱飞，倒是没多少不适感。
他只带一个背包的行李，三步作两步跳下船，突然听到后边有什么动静，微微偏头，一个黑影从高处自由落地而下。
路执动作比脑子更快，随意伸手扯了把，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带倒他。
他趔趄两下，勉强站稳，发现自己抓住的竟是个人。
而这人他也见过，是飞船上那位格外惹眼的男生，此刻被他揪住了外套的一角，双脚朝上，头朝下，离地面还有点距离，笔挺挺的跟个假人似的。
路执抬头看了看，男孩应该是落地反应没过，从飞船门口摔了下来。
该说不说，他外套质量挺好，还没因为路执这么一揪撕裂。
男孩差点开瓢的脑袋上两眼珠子瞪得跟铜铃大小，惊魂未定地直视……路执下半身的黑袍。
路执慢慢把他放了下来。
后者噗通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木愣愣地看着路执。
“你没事吧？”路执沙哑的声线放低，听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
但斐邈方才从下看，匆匆瞥见一双年轻的眼。
“谢、谢谢你。”
“不客气，你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斐邈还没反应过来，路执转身准备离开了，他嚯地一下站起，“喂，你，你有联系方式吗？你救了我……我……”
“不用报答，我是雷锋。”
回答他的是路执轻飘飘的话。
雷锋……
斐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行，他记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