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录》上水牍

1、蜗牛的逃避 傍晚，

　　傍晚，太阳落下了只剩个半圆在远处山上徘徊。李斌和吴桃从实验室出来，肩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你说咱这次这个项目能进国赛吗？”吴桃问道。
　　“应该可以吧，虽说才排在24名，但是去年进国赛的名额可是30个。怎么说应该都是稳的，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改了两个月的PPT和项目书拿个省部金奖也算是回本了。说实话这国赛咱这些项目书肯定还得大改，就看实验数据还要不要改，要改的话咱还得把那些基因重新测量过，这可是个大工程。”
　　吴涛滔滔不绝的说着，看得出他很看中这次的全国生物技术大赛，毕竟省部金奖团队成员每人差不多能分1500元的奖金，要是能进国赛，那他下个月的房租算是不愁了，说不定还能存一点，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攒点钱到时候在郊外买个四五十平的小房子，也能算和女朋友小会有个家了。在吴涛陷入未来的美好幻想时，李斌却显得很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可又不忍心打断吴涛的幻想。
　　“吴涛，我，我想和你说个事，哎呀！算了算了”李斌犹豫道。
　　“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吴涛担心的问道。
　　“其实，其实今天早上你摇菌的时候，杨教授已经从主赛人那里打听到了咱已经进国赛了，而且当时我们几个都在，杨教授就重新拉了个国赛群，用于之后国赛的准备，但是我进去之后发现，这次准备国赛的也就是原班人马，但是，但是杨教授没叫你，到现在也没叫你进群。看样子她不想你再参与到国赛了。”
　　“你们，你们都在吗？”吴涛问道。李斌微微点头，“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算了算了这几个月对于这个比赛我也累了，不干了就不干了吧，哎！我到了，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啊！”说着，吴涛摸口袋里的房门钥匙打算开门进去，可口袋都要摸穿了也没拿到钥匙。这时候李斌就在房门前站着，他知道这次比赛对吴涛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却无能为力，就像现在吴涛找不到房门钥匙，他也帮不了他一样。
　　“你快回去吧！我真没事。”吴涛不再到处翻包找钥匙，而是靠着的房门蹲下来。
　　“好，那我走了，有事call我”，之后李斌便走了。他走之后，那半轮太阳彻底下山了。
　　吴涛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当然，在城里工作这几年他已经学会了不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杨教授发了一段消息，看得出来，打字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杨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吴涛，我听说我们这次进国赛了，您也已经确定好了参赛团队，我还是想向您争取一下参加国赛的机会。我知道我来实验室也没多久，很多大的实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凭心而论，这次的比赛我虽然做的工作不多，但是我，我真的也是尽力了的，希望您能更我个机会！”
　　看到消息发送出去后，吴涛关掉了手机声音，他虽然去争取了但是他却不太敢知道教授给的回复。他蹲着把头深深的埋入膝盖。几分钟后他又站了起来，先是站着努力思考房门钥匙到底放哪里去了，接着开始在背包，衣服口袋到处翻找，忙碌了半个小时，杨教授没给他回信，钥匙也没找到。接着，似乎是为了撒气，他把背包扔出去，刚好砸在了走廊上的消防柜上，哐的一声，这声音很大很大，好像不是消防柜的声音。而是吴涛内心的呐喊。
　　接着他打通了房东的电话。“喂～”房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过还夹杂着其他的乓乓声。“王姨好，我是吴涛，”
　　“我知道是你，啥事，说吧，不过我还是丑话说在前头，后天该交租了，我是不会再宽限你的”王姨打断了吴涛的话，说道。
　　吴涛忐忑道：“王姨房租我会按时给您打过来的，我现在把钥匙弄丢了，进不去，想让您过来开开门，真是麻烦您了”
　　“这么大个人了，钥匙都能丢，你还挺能的哈！房租是能拖就拖，给我找麻烦倒是一点不落。你等着吧，我把手里这把牌打完了就过来。
　　还不等吴涛说什么，那头便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此时吴涛也看到两分钟前杨教授的回信：“吴涛，我这次组国赛确实没叫你，但是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前两天开辅导会，团队加上我十个人，就你一个人没来，而且路演的时候要求能来的人都来，你能来还是不能来也没给我报备。这个国赛你就不参加了。”
　　看到回信的吴涛愣住了，转瞬成了委屈，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眼神却无比坚毅，他是在遏制心中想哭的劲。
　　“前两天开线上会没参加是因为在老家的母亲生病了，我请假回家了，那时候又忙，山里信号也不好，根本就没注意到开会这条短信，路演没在现场，那也是因为在老家根本赶不回去啊，杨教授也知道情况的，可现在又反过来怪我不报备。但是这样的理由，我的确没法反驳，会议我的确没参加，路演当时也的确没给教授私信。好像真的是我的问题。”吴涛心想。此时他已经红了眼眶，但眼泪没有不争气的留下来。接着他给杨教授回了一句“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教授”便把手机关机了。
　　吴涛靠着门，觉得错失这次机会真的很可惜，也很委屈，不知道怪谁，好像真的是他的错，不然教授又怎么会在项目进入决赛时，把他踢出局。可是远在南方山村里的母亲生病，他提前请年假回去照顾是错吗？山里信号不好没有及时看到消息是他的错吗，好像都不是，他唯一错的可能是没有给教授发一条私信吧，所以这一条短信就把他踢出局了。“我在乎的是进国赛吗，是吧，毕竟进了国赛，一笔不小的奖金对我这样一个整天待在实验室，每月按时领着三千多的工资的人来说，是一种诱惑。更重要的是，国赛的经历可以为我的简历添金，这样等这里的合同期满，凭借之前的论文发表来说，我只差一次大型比赛的经历，就能有底气去大的生物公司面试，等面试上了，我再勤勤恳恳干几年，存个房子首付，把小会之前看上可是考虑我经济不好而只看看的大钻戒和婚纱都卖给她，然后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回来，不要让她像现在这样还要为我考虑，节衣缩食，婚后要是小会同意就把母亲从村里接过来，让她享福！若是不同意，我再存几年钱，把老家的房子翻新，或者在我们房子附近买套小公寓，这样她住着也舒服，我们时不时回去看她也方便。”吴涛暗自幻想着。仿佛那真的是他触手可及的未来。
　　突然黑暗中一束强光射来，击碎了吴涛的美梦，是王姨，王姨几步跨过来，几下把门打开之后就不耐烦的走了，走时嘴里嘟囔这什么，吴涛也没听清。
　　吴涛拖着疲惫的腿，走进了他的房子，打开了灯，他环顾四周，已经掉皮开裂了很久的墙，年头久了已经打不开的窗户，以及紧挨着窗户的一张单人床，几块废木板钉成的柜子便是他的家了，甚至连凳子也没有。现实似乎在嘲笑他刚刚的美梦。吴涛把包扔在地上，接着倒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实在想不出他的未来在哪里。在他刚毕业时，便进了研究所，市中心的房价五千一平，当时他一腔热血，觉得自己只要努力工作，他迟早能在这么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可是四年过去了，当初的热血早就被一升再升的房价，以及无休无止的实验浇凉了。他也曾试着在研究所里闯出一片天，可他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只会埋头做实验的呆子，连比他后进研究所的师弟师妹都走到了他上面的位置，拿着比他高几番的工资，而他还在最底层里扑腾，这些年他的工资异常的稳定，而房价和物价却是一路飞涨。
　　他看看枕头边的闹钟，已经一点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自言自语道，“或许，我真的无处可逃吧！看不到的未来，看不到的尽头。”
　　接着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六点四十，闹钟准时响了“滴滴滴滴滴滴”吴涛惊醒过来，他伸手去够闹钟，却发现不论怎样，也碰不到闹钟，“怎么感觉我的手这么奇怪啊”等等，吴涛想起身去拿闹钟却发现他不管怎么翻身，都是趴在床上。他睁眼一看，手没了，腿也没了，只有背上长了个大壳，“我变成了蜗牛！这一定是做梦”吴涛暗自道，要不再睡一会儿，等梦醒，“可是，我要迟到了啊，昨天那些事已经够麻烦了，再迟到，我怕是在研究院待不下去了”。
　　吴涛开始慌张起来，此时他算是彻底的清醒了，可是他还是一只大蜗牛，不管他怎么翻弄，最多也就只能在床上爬行，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所以，我真的，真的变成了蜗牛？，我妈怎么办，小会怎么办，我若告诉他们，不对，我现在连话都说不了，没人会相信我变成了蜗牛，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吴涛已经开始适应蜗牛的身体，他极力从床上下来，掉到地板上的疼痛让他清楚，真的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变成了蜗牛。过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吴涛努力的摆动着身体，缩进了蜗牛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