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曾是人间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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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山之战后？”
薛婵像是十分好奇，可若听得仔细，便能发觉她话音一下紧促起来。
凌景和道：“不错，适才你们在孙尧那也看到了，当年曲师叔在万灵山学了西夷老匠人的铸造兵刃之法，那里崇信巫毒教，做什么都要求神问卜。”
谢雪濯眼风扫过薛婵，接着问：“蒋旸经常帮曲长老问卜？”
凌景和看向叶裁霜，“叶师叔应该比我清楚——”
叶裁霜颔首，“蒋旸幼时跟着一位老道长学过阴阳术，对卜筮堪舆一道确是在行。曲老看中吉时后，便时常请他相助。曲老自己也在学卜筮八字之论，几个弟子也耳濡目染，只是他半路出家，到底比不上蒋旸，像淬火开刃这样的日子还需找蒋旸。”
谢雪濯疑道：“曲长老看吉日吉时便罢，还习八字相术？”
叶裁霜颔首，“这皆是阴阳易术，他都在学。其实我们阁中早年也有类似习俗，每年逢年过节都要祭拜祖师爷、祭拜剑神。每把兵刃，从一开始的制范、调配铁石、熔炼，浇筑倒模、淬火开刃等重要日子，都要先卜问吉凶。”
“只是杨师叔当年掌铸造宗时，将卜问吉凶废了，那时许多师傅铸造不利，总喜欢怪时辰不对。但哪怕到现在，我们也会记下每一道工序的时辰，除了总结经验教训，也想看看其中有没有吉凶规律，我们藏剑楼里堆着成山的记录。”
叶裁霜说着又是一叹，“曲老一开始自是遵从旧习，但万灵山之战后，他渐渐执迷此道，杨师叔起初不知，后来知道了，想着他这么多年苦求无果，便也没说什么。至于研习八字命格，许是曲老年纪不小了，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成为一代铸剑大师的命吧。”
谢雪濯静静听着，正要再问，一旁的薛婵忽然打了个哈欠，“已经二更了吧，少盟主，叶长老，真是不好意思，我身子弱得很，实在支撑不住了。”
叶裁霜忙道：“听说薛姑娘今日陪着跑了趟小寒山，那快回去歇下吧，景和，你送一送薛姑娘。”
凌景和应是，谢雪濯深深看着她，“既如此早些安歇，今日劳烦了。”
“好说好说，告辞了。”薛婵利落应话，跟着凌景和回清秋院。
没走出两步，她一副疲态道：“凌少侠，门中藏剑楼在何处？我听闻你们藏剑楼里存着十大名剑中的‘龙吟剑’，不知有没有机会一瞻其容？”
凌景和道：“藏剑楼就在剑庐西南，龙吟剑也确实在，不过要等此事了了，禀明师父之后才好让姑娘看——”
薛婵点点头，“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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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清秋院已是亥时过半，辞别凌景和后，薛婵独自进了院子。
待到上房，徐婆婆忙怜惜地迎过来，“姑娘终于回来了，听说阁中死了人，我们都担心坏了，姑娘可是跟着去看死者了？”
薛婵点头，“死的是曲沧的徒儿，乃是为人所害。”
她言毕，只见白蓁蓁在写什么药方，遂凑近道：“这是给曲沧的方子？”
白蓁蓁摇头，“不是曲沧，是青竹帮的魏峥，我前日初次见他时，便觉他眼瞳泛黄，气血也甚是亏虚，今日才知，原来他一早便患有肝病，晚间燕真和凌景和来查问各处时，魏峥身上不适，特来求药。”
“患有肝病？”薛婵有些意外，“我只觉他瘦弱了些，倒没看出来患病。”
白蓁蓁撇嘴道：“小师姨不好好学医，自然瞧不出。”
薛婵莞尔，“你们白家世代单传，我又不是你家弟子，可不敢偷学。”
徐婆婆失笑道：“那白家的飞针走穴之术，姑娘却学的顺当？”
“那怎么能一样，我修的武道，至于医道嘛，够用就行了。”薛婵说着，走去一旁箱笼之中翻找起来。
徐婆婆近前道：“姑娘找什么？时辰很晚了，不准备歇下？”
薛婵似笑非笑的，“如今这洗剑阁有人藏不住了，起了杀心，我倒想看看这六大派之一的正道大宗里藏着什么秘密，待会儿我要去个地方。”
话音落下，薛婵搜出来一套夜行衣，看了眼屋角的滴漏，她三下五除二套上，而后倒了杯热茶等起时辰来。
徐婆婆忧心道：“这是洗剑阁自己人害自己人？”
薛婵点头，“现如今，这洗剑阁里人人皆有嫌疑，谁也不足信，婆婆和蓁蓁也得当心。且此番，这孙姓弟子之死，或许还和当年的万灵山之战有关。”
此言一出，徐婆婆和白蓁蓁都警惕起来。
薛婵道：“当年百药门没有上万灵山，因此你们没有见到那魔窟惨状。我们攻入总坛时，魔教各处洞天窟穴皆为恶巢，有拿活人试毒的，有拿孩子练功的，有拿妇人祭祀的，光解救出的孩子和妇人便有近百人。”
她唏嘘道：“我养伤这几年又知晓了魔教许多恶事，这案子令我生出些联想，但尚难确定，待会儿你们先歇下，我出去一趟速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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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子时过半，整个洗剑阁陷入一片沉寂，薛婵才从后窗翻出。
她顺着后檐暗处，猫儿一般没入夜色中。
出了命案，今夜剑庐所有剑坊皆已停工，薛婵赶到时，只瞧见七星阁方向有些许光亮，她内息微提，直奔藏剑楼而去。
洗剑阁藏剑楼的大名江湖上无人不知，传闻百年以前，此楼曾集齐过天下十大名剑，后来随着这些名剑各寻其主，如今只剩一把龙吟剑了。
等薛婵摸到跟前，便见是一座三层高、飞檐斗拱的朱漆楼阙，眼下正门紧锁，门口值守的两个弟子正脑袋一垂一垂地打着瞌睡。
薛婵屏息凝神，闪入西南方夹道，一路摸至藏剑楼西窗下，又自发髻上拔下一枚银钗，一番挑弄，轻手轻脚地潜了进去。
藏剑楼一楼乃是叶裁霜所言，储存每年铸剑记录之地，薛婵此番要寻的也是此物，她一路摸索，待到一片柜阁林立处时轻轻松了口气。
正要从袖中摸火折子，薛婵忽觉哪里不太对劲，还未等她想个明白，黑暗之中，一股骇人的掌力斜杀出来——
薛婵心中大惊，这黑灯瞎火的，是何人？！
是看守藏剑楼的弟子？还是别派之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随着来人或劈、或戳、或刺，一掌比一掌狠辣，薛婵除了奋力避让，一时也别无他法。
暗室内柜阁拥挤，本不好闪躲，但她脚步飘逸似游龙，身法灵捷若飞鸿，敏捷至极，玄巧至极，可不想来人修为实在不低，所用招式也陌生难辨，虎虎掌风挥处，薛婵只觉劲气扑面，辣辣生痛。
衣袍声与脚步声不绝，瞬息又一股劲力袭至，薛婵左闪右退，忙的气息不稳时，又得两道气劲交错杀来，刁钻地分袭她面门与胸腹。
薛婵心中大叫糟糕，眼看要受伤，那杀招却倏地变为擒拿之功，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来人怎么一个移形错身，竟自后钳住她左肩与右腕。
此人指若铁箍，令薛婵动弹不得，似乎大势已去了，然而薛婵噙出冷笑，左腕反勾，五指翻动，几星银芒在她袖中蠢蠢欲动——
“薛姑娘深夜来此做什么？”
薛婵一呆，这人竟是谢雪濯？！！
她指节急收，方想起适才那几招很像玉宸派掌法，眼珠儿一转，她泠泠笑道，“哎呀，我还当什么贼人，原来是少盟主，哎哎，男女授受不亲——”
谢雪濯手上本就只用了三分力道，此话一出，忙利落松手。
薛婵直起身来，捂着肩头道：“少盟主出手如此之重，也不怕错伤好人？”
楼中黑灯瞎火的，谢雪濯运极目力，也只勉强看到薛婵揉肩的暗影，想着她是女子，又十分体弱，气势略弱道：“抱歉，我未想到姑娘会偷来此地。”
薛婵并不恼，面上却“哦”的一声，“我是偷来，你便不是？既然小贼是我，那我这就去找门口的弟子自投罗网去——”
她说着就作势要往外走，谢雪濯心下无奈，叹道：“罢了，我也是偷来，同为小贼，不知姑娘因何而来？”
薛婵莞尔一笑，坦然道：“好，咱们两个小贼相见不如偶遇，既撞上了，目的自是一样的。失踪案的卷宗你详细看过，我能想到的，你定然也能想到，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找得快——”
她说着往书柜深处走去，没走出两步，谢雪濯跟在后道：“姑娘修为尚浅，也不会百药门的‘九死回春手’，但姑娘适才那几招轻身功夫却极其灵巧，刚才但凡换岭南任何一人，姑娘想走便走了……”
他又跟近一步，“敢问姑娘这功夫，师从何门何派？”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曾是人间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