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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历劫(11) ...


  •   尹中凌咬牙,闭目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承恩国离氏家族反叛,他是踩过尸山血海的,虽依旧心有余悸,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为自己的国而战。

      尹泰见他有所迟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说出了让尹中凌震惊异常的句子:“你若能将烈山王族根基拔干净,孤便容了你跟秦玉清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喜欢秦玉清这件事情,除了途遇,他没跟任何人讲过。连秦玉清本人都不曾。

      “父王,您——”尹中凌的话说了半句便被尹泰打断,“孤怎么会知道?”

      尹中凌点了点头。

      尹泰叹息一声,抬手摸着尹中凌的脑袋,慈祥道:“你无心王权,又天生爱玩,眼珠子天天绕着哪儿转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母后您也知道?”尹中凌表示自己已经藏得很深了,但依旧没有躲过长辈的眼。

      聂临恩点头,表示很心疼自己的孩子,“我儿巴巴望着人家那么多年,甚至不惜远走西侯与人家最爱的弟弟打好关系,我能不知道吗?”

      连他去西侯锻炼的最终目的都知道,尹中凌有些羞恼道:“母后这是看孩儿笑话的意思?”

      聂临恩摇头说:“我儿喜欢我便也喜欢,但哪个做母亲的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辛苦?如今你父王病入膏肓,烈山瑶光又是个有野心的,不除掉她,我和你父王都不放心。你王姐向来属于改革派,也只有她主政,你和玉清才有机会。”

      话止于此,尹中凌已然被说动。他曾经也想过,九州之大,也只有途遇登上那王座,他和秦玉清才有机会。“行,烈山王族,我来拔。”尹中凌点头应下来。

      那日从尹泰那儿出来之后,他独自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了很久。他以为自己还可以玩很多年,他以为自己的父母还健康。但如今看来,父母确实年事已高,而九州大局未定,途遇又常年征战在外,朝局瞬息万变,而他又太不成器。但不管怎样,他想帮途遇撑起整个尹月王朝。

      想到这里,尹中凌从袖中摸出两张纸条,是白天他就写好的。他吹了口哨,叫来了2只仙鹤,将信分别塞到了竹筒里,一份给宫里,一份给秦玉清,还有一份给途遇。

      仙鹤是他和途遇出生的时候自己飞来的,每天在宫里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满朝文武认为是祥瑞,便向尹泰谏言将它们留了下来。后来他觉得仙鹤吃太胖不利于它们的健康,便开始训练它们传递信息,没成想真成了他最有力的左膀右臂。当年帮聂成瑾平叛的时候,好多信息就是它们送的。他想着抱着仙鹤的脖子蹭了蹭,笑着安顿道:“信就拜托你们了,过了今夜,我若回不来,你们便将这第三封信送到临安给王姐,就说下辈子,我还跟她一起来。”

      仙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迟迟不肯离去。“走!”他负气地大声吼了它们,它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终于有了尹中凌的消息,尹泰和聂临恩很是高兴,连夜宣了秦一朗进宫。

      秦一朗多年未披戎装,再次戎装加身,他有些恍惚,但君王死社稷,尹泰都穿上了戎装,他作为臣子哪有推辞的道理。

      信很快到了秦玉清的手里,但不是给他的,是给途遇的,信中写道:王姐,函谷关生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倍感遗憾。就挑几件要事死谏:一是将来顾江河隐退,满朝文武派系林立,若不谨慎处置,必将成为一盘散沙。三位姐夫又不能掌实权,故需挑一位牵涉各方利益的能人。玉清性沉静温厚,秉公任直,其母来自承恩王族,姑母又嫁与烈山王族,亦无他大哥那样牵扯我朝势力,可平两大王族之怨,故堪当大任;二是成瑾王兄从小跋扈,如今又戾气太重,不可过于偏宠,伤了另外两位姐夫之心;三是可力排众议,将母后送守皇陵,其中缘由不便明说;四是离禹是成瑾王兄唯一至亲,当妥善处置去留;五是若有来生,弟亦愿同往,看遍世间繁华,享尽九州美景。弟中凌顿首。

      秦玉清看完信之后,站在窗前愣了很久。虽然是给途遇的的,但他看得出来,尹中凌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仙源城西郊升起的漫天火光扑进他的视野他才回神。隐约有刀剑声和马蹄声传来。他将信塞进抽屉里,喊了家仆一问究竟。

      家仆说秦一朗连夜进宫了。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慌乱异常。他顾不上穿外服,直接穿着内衫,光着脚飞奔去了马厩,马厩连一匹马都没有。他只能用轻功连飞带跑赶往西郊。

      去的时候夏月阁火势正旺,救出来的人很多,但均已无生命体征。秦玉清在尸骸中找了半天没有见到尹中凌的影子,这才稍稍安心下来。陆续又有人被救出来,但始终没有见到尹中凌。夏月阁往西抄近道六十里便是函谷关,过了函谷关便可以直接下海走水路,所以那个关口也是兵家常争之地。尹月王朝与烈山王朝争了几百年,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最近百年属于共同使用通道。

      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刀剑声和厮杀声,秦玉清最终将一个士兵拉到一边,强迫人家脱了铠甲送给自己。

      正在救火的秦迪见状放下水桶,走过来严肃道:“你想干嘛?别胡闹行吗?”

      “我要去找我爹。”秦玉清头都没抬,继续往自己身上套铠甲。

      “同陛下去函谷关了,你找什——么——”秦迪话说了半句才觉自己被诓了。

      秦玉清三下五除二系好了腕带,抬手拍了拍秦迪的肩膀说:“真当我是病猫啊?我是秦家二郎,陛下都御驾亲征了,我也不能再藏着了吧!夺不下函谷关,烈山王朝必将卷土重来。走了!”秦玉清说完,飞身上马,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秦迪无奈,只能喊来仙源都尉王琛,让其赶紧跟上。

      秦玉清虽然快马加鞭,但还是晚了一步,去的时候整个战场已成焦土,函谷关城楼上的契约旗依旧高高飘着,给清冷的月色染上了一抹悲凉。

      秦玉清和王琛两人在尸山血海里扒了半天才找到了尹泰和秦一朗的尸体。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秦玉清看一眼满嘴血痂的王琛,苦涩道:“都尉辛苦了。”

      “公子清大义,属下不辛苦。烈山云和烈山瑶光的尸体在那边。”王琛指了指斜插在枪杆上的两个尸体,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是尹中凌的枪,他想杀的人已死,可是他人呢?

      “明镜王的尸体没有找到吗?”秦玉清擦了擦眼角问。

      王琛摇了摇头。

      我刚按照秦迪的给的名单点过了,除了他和龙因因,无人生还。

      “函谷关守将无一生还?”秦玉清问。

      王琛沉默片刻摇头说:“自从烈山灭国,这里一直是咱们的人值守,但是谁也没想到烈山瑶光会想夺取函谷关。”

      “她要夺取函谷关的密报是谁送出来的?”秦玉清沉声问。

      “龙将军让一个叫龙吟的人送的,可惜已经烧死了。”王琛歪头看向天边,有些遗憾道。

      “不重要了,只要他活着就好。”秦玉清小声自言自语,继续低头翻找。

      “您是在找明镜王?”王琛问。

      秦玉清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人又找了两个时辰,秦迪才带着人马赶来。说是火已经灭了,但是在仙源城屹立了上百年的夏月阁是彻底毁了。

      秦玉清和王琛早已体力透支,秦迪命人将两人强制带回了仙源。自己则留下来打扫战场。

      秦玉清在家休息了半日,又跑去了战场。据说是从来不进国公府的皇家仙鹤飞去了国公府烟雨斋。秦玉清疯疯癫癫地喊着“仙鹤指路,定能找到明镜王”跑出了国公府。果然,黄昏的时候,他满脸血泥地路过了朝天门,后面跟着的是那两只传说中的皇家仙鹤,据说他背回来了一个人。

      很快,整个仙源城传言四起——国公爷家的二公子暗恋明镜王,已经得到了皇家仙鹤认可。

      城中谣言四起的时候,秦玉清将自己关在昭和殿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已经几乎无生命体征的尹中凌。

      函谷关一役,尹泰和秦一朗战死,函谷关守将无一生还。尹月国举国大丧,唯一可以慰藉人心的便是烈山余孽被拔了个干净。

      聂临恩看着床里脸上毫无血色的人,默默将眼泪憋了回去,挺直脊背走出了昭和殿。尹泰战死,尹中凌昏迷,尹途遇远在临安,她力排众议,下了懿旨让病恹恹的聂成瑾监国,但许多事情,还得她和宰相顾江河定夺。

      聂临恩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有些眩晕。她曾也是红极一时的王储,多年不在那个位置,如今坐上去恍若隔世。

      朝臣提了好多事情,最让她欣慰的倒是尹途遇化悲痛为力量,一举拿下了临安城,离禹等人也正在押往仙源的路上。

      “我儿终是不负众望,若是先帝还在,他一定会开心的。”聂临恩强颜欢笑道。

      “娘娘,沧溟王她没有受伤吧?”秦玉衡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似乎比聂成瑾病得还严重。

      当初途遇为了救活秦玉衡和聂成瑾,一边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人往仙源方向送,一边让仙源这边往西北送药。两路人马最终在榆林汇合,才从死神手里抢下两个人的命来。人是救过来了,但两人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整个太医院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吊着命罢了。

      聂临恩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一股绳子,最后看向顾江河泪流满面地说:“哀家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各位爱卿!天下一统,海清河晏的盛世如果拿这么多人的命来换的话,哀家宁愿不要。可是,咱们不招若别人,别人也没想着放过咱。”

      顾江河抬袖擦了擦眼窝,泣不成声。

      秦玉衡低声问了身侧的老臣才知道临安一役,顾君澜也战死了。帝师战死,自古以来非同小可,更何况顾君澜有多重身份,更是徒添了几分悲凉。

      顾江河一哭,整个朝堂哭声一片,有哭儿子的,有哭侄子的,有哭父亲的,有哭女儿的......

      好不容易熬完了朝会,聂临恩疲惫异常,在聂成瑾的搀扶下往寝宫走。“过会儿再让太医给你和玉衡瞧瞧,我看玉衡如今都站不起来,你比他体弱,倒是可以扶着哀家了。看来,阿禹倒是唯一心软了一次。”

      聂成瑾眼中闪过些许怨毒,冷哼一声说:“姑姑,不是她心软了,是我命大。”

      “哦?此话怎讲?”聂临恩本来以为聂成瑾不舍得离禹死,所以想问他的意见。结果聂成瑾倒是再也没了护她之心。

      “那段时间宫里出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人,我不放心,每日吃百毒散。”聂成瑾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自此,聂临恩也没了能留下离禹的理由。承恩王朝绵延几百年,没有出过兄弟阋墙的事情,但从她开始,兄妹之间似乎没有和睦过。聂临恩想着有些怅然若失,果然如传言那样,她生而不祥吗?

      聂成瑾见聂临恩情绪不佳,以为是她担心尹中凌的事情,于是开口安慰道:“姑母放宽心,我相信中凌会醒过来的。”

      聂临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太医都说没救的人,秦玉清硬要留着,那除了奇迹,便再无其他可能了。

      “成瑾,途遇回朝之后,不要告诉她那夜先帝御驾亲征的事情,不然我怕她怪我。”聂临恩叹息一声,坐到了凉亭的凳子上。

      聂成瑾点头说自己不会说。

      “君澜对她很重要,你俩出事,她能疯,君澜出事她能屠城。但你我都知道,她很善良的,她不想那么做。”聂临恩说着又哽咽起来。

      聂成瑾这才明白聂临恩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屠城了?咱们聂家的人也死了不少?”聂成瑾探究地问。

      聂临恩点了点头,沉默半晌才说:“朱雀送回来的消息,披头散发地在临安城屠了三天三夜,君澜走过的地方她杀了个便。君澜本来想和平解决的,便只身前往去游说。但阿禹那丫头性子拗,直接将君澜绑了,还让人用马拖着在城里跑了好几圈,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因为她放话谁要敢救,就杀无赦。”

      “不斩来使的规矩都不懂,况且那是皇后派的人,按照规矩她才是那个该被杀的——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聂成瑾眼中泪光闪烁,说完仰头看了看亭子顶部的雕花,雕的是一只老虎,它正吐着舌头望着远处,孤独又遗世独立。“我们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聂成瑾又自言自语,哭着笑了,笑着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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