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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鸟 [天命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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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我拿过大司命递给我的青铜杯一饮而尽,里面合了香灰和牛血,味道很不美好。我一阵反胃,几近呕吐,母后在我侧前方提示我,眼神威严又警示。
祭祀的日子,不能出一丝纰漏。
烈日悬空,炙烤大地,大司命还在宣读冗长的繁文,我穿着厚重的礼服,一阵阵眩晕。
姬发在人堆里显得特别突出,他站的笔直,不开一点小差,神色肃穆,好像马上要被献祭的人牲是他一样。
他头戴黑带,身着铠甲,闪亮辉煌,已经微微有侍卫的威严,再不是当初那个连猫都不认识的蠢笨样子。
他肌肤白净又带点黄,眼睛扑硕硕闪着,灵动俏皮,有两颗虎牙,我就是爱看他这幅鬼样子。
死一般沉重的宫廷,那是我唯一的甘霖。
我一直盯着他看,看得出神,结果就是父亲叫我三遍我都没听见。
[殷郊!]
父亲震怒,大声吼我,声音回荡在宫墙内外,我赶紧跪下,忍不住颤抖。
他近年来心情起伏不定,动不动就要杀人。
这么重要的场合,走神发呆,我吓得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赶动弹。
父亲把皇家颜面看的比姓命都重要,恐怕我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人牲一个接一个被投入熔炉,他们耳朵嘴巴都被泥巴糊住,叫都叫不出来,火烧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这样的祭祀能换来什么。听说八佰诸侯中已有人反对这种做法,通通被父亲打发回去,险些被炮烙。
我在他心里都毫无地位,更遑论这些人牲?
祭祀已经结束,没有父亲的同意,我依然不敢站起来,我们父子情分很薄很薄,还不如民间那些小百姓。
姬发父亲给他送过小马驹,听说叫雪龙驹,哥哥亲自为他牵马,领着他在西岐麦田上狂奔。他没有母亲,过得依旧快乐,我有无上荣誉,却恍若刀斧加身。
期间宫女颤颤巍巍向我行礼,然后快步离开,这是大殿门口,谁都能看到太子殿下正在匍匐卑微地跪着,谁也救不了我,谁也不敢靠近我。
[殷郊......]
夜色昏暗,远方已有火光,姬发蹑手蹑脚在我身后跪下,往我手里塞桃花糕饼。
[糕饼,你最喜欢的,吃一点吧。]
[到处都是眼睛,你不该来这。]
[王后嘱咐我过来的,你跪了四个时辰,她担心你的身体,叫我......过来陪你。]
我攥着糕饼,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你又没犯错,回去吧。]
姬发不听我的,执意要陪我跪着,我奈何不了他,只好由他去。
夜深以后,宫殿寂静无声,殡葬一般死寂,我和他紧靠在一起,抵挡初秋凛冽的寒风。
[你再给我讲讲你家乡的故事吧。]
让我暖暖身子,暖暖心。
姬发对我一直予取予求,我问他的事,他向来知无不言。
他眼里有了光芒,慢慢开始回忆,回忆西伯侯年轻时把他扛到肩上,往山上跑。
山坡上是西岐特产月季花田,各种缤纷的颜色,很惹眼,而且不止一个花期,那些月季花谢掉还会再开,一整个夏天,连续五六个月不停歇的盛放。
西伯侯把他放在花田里,路过的农妇儿子跟他打招呼,他就上去跟人家疯玩,大家都不把他当二公子,他和百姓的心在一起。
他离开西岐时,家人也不沮丧,他是西岐之光,是西岐的骄傲,父亲让他来朝歌学做英雄,他微笑着就出发了。
他兴高采烈地讲话,时而手舞足蹈,这静谧的夜晚,他身上仿佛在发光。
我情不自禁搂住他,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他马上愣住,[殿下?]
[别说话。]
我看着他晶莹发亮的眸子,心生触动,这三年来,他从未改变过,依然怀揣赤子之心,一腔热血,如同一只永不落下的太阳玄鸟。
[姬发,你想家了吗?]
他默不作声,只是低下头,心有不甘。
谁会愿意当没有自由的质子呢?自由如他,更不会情愿,他只是没得选。
不该让他失望,这一切该结束了,可怕的祭祀,边境的暴乱,失去民心的父亲。
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我都该拼命站起来,撑起最后一杆殷商王旗。
[姬发,等我做了王,你......]
[什么?]
他露出迷路羔羊的懵懂眼神,等我说完。
[你就.......]
我附在他耳畔说了句悄悄话,他听完脸立刻变红,惊诧不已。
我说了我最想说的,也要保护我最想保护的。
[姬发,若有一日,你离开朝歌,别忘了我。]
他笑道,[若是忘了呢?]
我敲他的脑袋,[那就把你抓回来,做人牲!]
姬发似信不信,他轻笑摇头,[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质子怎么会平安回家呢,我的命是殷家的。]
我们一起看着夜色阴霾,不知何去何从,稚嫩如斯。
西南侧天空突然掠过一丝妖冶的白光,刹那间转入摘星阁,消失匿迹。
我持剑而起,[是那妖狐。]
姬发也看见了,[那是大王寝宫,追不追?]
我顾不得多想,提剑冲上去,姬发在后面跟着我,都默契着不说话了。
为了他,为了他们。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