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描绘你》山环月

5、巧合 “江木兮…

　　许苏荷一夜没怎么睡熟，刚睡下又醒，来来回回重复几遍，终于在早上5点惊醒的时候，许苏荷放弃了继续入眠。
　　“唔……”许苏荷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紧紧蹙着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就像前一天大醉的人一样。
　　他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黑眼圈，但是脸色非常憔悴，本来就很白的皮肤一下子彻底褪去了血色。
　　许苏荷又踩着拖鞋走到茶水间泡了杯红茶，猛地灌了一口，像没感觉烫似的抹着惨败白的嘴唇，眼神暗淡下去，小声嘀咕:“江木兮……或许我应该帮帮他。”
　　从小伶俐长大聪明乐于助人不图回报的许苏荷一向都是按第六感做事，每一次，第六感基本都能判断准确。而这次，第六感告诉他要帮帮江木兮，至于原因，仅仅是凭这一个梦而已。
　　他端着茶杯走出茶水间关上灯，喝光了里面所有的红茶，然后满意地舔舔嘴巴，再一次感叹了自己对美食的选择能力。

　　早上6:12，初生的太阳照的窗外的树熠熠生辉，早就洗漱好的许苏荷满面春光的站在了厨房的玻璃门前。
　　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转凉，这个天气再穿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已经不行了，身体再好的人也撑不住大清早刮的阵阵凉风。所以，许苏荷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很细节的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外边套了件修身的毛茸茸的卡其色背心，裤腿有点垂吊感，但是有些短了，裤脚只到他脚腕上面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配上这张无辜的脸，更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尽管他本来就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许苏荷为了防止再一次在学校旁边的早餐店偶遇江木兮然后被抢早饭，他决定自己下厨，好在老爸许麟出差不在家的机会让许苏荷练就了一手厨艺，如今独当一面做个早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自信满满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一碗青菜面，坐在餐桌前不顾形象，稀里糊涂的就吃起来了。
　　囫囵吞枣似的吃完一碗面，许苏荷又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端着油腻腻的碗钻进了厨房，片刻后传来水声。
　　少倾，许苏荷抽出纸巾把沾满水珠的手仔仔细细擦了个遍，看了眼手机，6:46，不晚。
　　忽然，许苏荷目光一顿，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事一样，迅速打开QQ，没有消息，又打开微信。
　　讨厌吃鱼:〖已领取转账〗
　　讨厌吃鱼:嗯。
　　许苏荷松了口气，回了句“好”，就把手机揣在怀里，拎着书包，换了双白色帆布鞋然后出了门。

　　今天出门的早，路上没什么人，许苏荷没骑自行车，悠哉悠哉地走去了学校。
　　刚到学校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诶，这位同学，”保安大爷嚷道，“今天放假，你不知道啊？”
　　许苏荷愣住了，放假？我怎么不知道？
　　手比脑子反应快，他立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班级群。
　　王蓦然:老铁们明天放假诶！
　　江木兮:？
　　王蓦然:你不知道？
　　周野:好像是高年级的人要周测，布置考场，就放一天。
　　王蓦然:那也很开心啊！
　　江木兮:……
　　我靠，还真是。
　　“那……爷爷我先回去了，哈哈爷爷再见。”许苏荷仗着他这副好皮囊，尴尬地陪笑着走了。
　　早上七点，早餐店开始多起来，许苏荷一路狂奔回家，一到家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上楼回房间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斜挎包，装了些笔记本和笔，准备去图书馆泡一天——学霸的生活就是如此单调。

　　市图书馆离许苏荷家比较远，打车得15分钟，而且图书馆在市中心，没有可以停自行车的地方，所以许苏荷毅然决然的选择打车。
　　图书馆很大，有两层，一楼是课外读物区，二楼是资料科普区。
　　许苏荷从楼梯上二楼，好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或回头看他或笑着窃窃私语，许苏荷当然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甚至他楼梯上到一半，被一个下楼的怀里还抱着《中考真题演练》的短发女生要微信，他没有给，说自己现在还不想谈恋爱，那女生眼角泛红离开了。
　　到了二楼，这里比一楼还要安静，都是很多备战中考的或是高考的中学生，也有小学生来这里找资料的，不过很少。
　　许苏荷远远的看到一抹身影，他感觉自己眼花了，是不是因为昨晚梦见江木兮结果今天就碰见了？
　　可能性不大，他想。
　　他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掏出辅导书开始刷题。
　　然后，他认为自己没睡好眼花看错的江木兮一手拿着《高一上筛选高考真题卷》和手机，一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了过来，坐在了许苏荷对面。
　　江木兮一身衣服基本都是黑色，黑色的薄款宽松卫衣，灰黑色直筒牛仔裤，除了鞋子是空军一号的白鞋子以外，他这身打扮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许苏荷是学艺术的，他喜欢观察，就像今天他觉得江木兮穿黑色衣服衬得他肤色白很好看一样。
　　然后他强装镇定继续刷题，把头埋的更低了。
　　忽然一只温暖滑嫩的手托住了他继续往下低的额头，很缓很缓地把许苏荷的头扶到正常的看书水平。
　　许苏荷抬眼看着刚刚扶自己头，此时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江木兮哭笑不得。
　　然后他就以这个姿势钻进题海之中。
　　刷完一大题以后，许苏荷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里江木兮的微信。
　　对方正在输入：你也来这儿刷题？
　　他放下手机偷偷地观察对面的江木兮。
　　江木兮的手机传来微信的提示音，声音很小，但是许苏荷能听见，他看见江木兮撇了一眼手机，把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选择题做完，然后拿起手机回复。
　　讨厌吃鱼：嗯。
　　许苏荷：“……”还不如不问。
　　对方正在输入：你多打几个字会死？
　　讨厌吃鱼：会。
　　许苏荷简直想原地去世。
　　他扔下手机，气呼呼的继续写试卷。写着写着却发现不对劲，他翻开目录，发现带错了，带成初高衔接的卷子了。
　　许苏荷本来想硬着头皮接着做，但是他刷的速度太快，没一会儿对面的江木兮正面还没写完，他就快写完一整张了，然后他在“白白浪费时间但有面子”和“不耽误进步但没面子”两者里选择了后者，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给江木兮发了微信。
　　对方正在输入：卷子给我一张刷刷呗，第一单元函数复习真题就行。
　　对面的江木兮手指一顿，左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讨厌吃鱼：你有。
　　对方正在输入：我带错了。
　　江木兮看着手机屏幕，明显愣了一秒，然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传来撕纸的声音，江木兮跟面瘫似的把撕下来的试卷递给对面的许苏荷。
　　许苏荷：“喂，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他压低了声音说。
　　江木兮：“闭嘴。”他低沉的声线打断了许苏荷。
　　许苏荷为了挽回尴尬的气氛，决定在微信上和他一决高下。
　　对方正在输入：今天挺巧合啊？
　　讨厌吃鱼：哦。
　　对方正在输入：咱们什么时候周测？
　　讨厌吃鱼：明天。
　　对方正在输入：你就不能盼点儿好的吗？
　　讨厌吃鱼：不。
　　许苏荷要被气死了，疯狂按耐自己想打江木兮的心理，忍着火发信息。
　　对方正在输入：运动会呢？
　　讨厌吃鱼：月考后。
　　对方正在输入：月考？
　　讨厌吃鱼：下下周五。
　　许苏荷一愣，月考的时候不知道许麟会不会回来。也许不会，他想，有很大的概率不会。
　　江木兮见他发愣，就放下手机做完最后一道题，距刚才聊天已经过去将近半小时了，许苏荷都没有回复，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一直在写那张试卷。
　　江木兮无聊似的在百度上找一张照片当头像，时不时撇许苏荷一眼，但是他压根儿就没看自己，于是他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江木兮余光瞟见许苏荷拿起手机戳了两下又放下写最后一道大题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十点多了，你中午怎么吃？
　　江木兮没急着回复，而是点开百度上的一张泰迪犬的图片，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保存，把微信和QQ都换成了那张图片。
　　讨厌吃鱼：买饭。
　　许苏荷做完题，放下笔，捧着手机回复道。
　　对方正在输入：你头像？换成狗干吗？你喜欢狗？
　　讨厌吃鱼：像不像你。
　　对方正在输入：滚蛋。
　　江木兮的恶作剧得逞，表面平静心里嘲讽似的盯着许苏荷。
　　许苏荷把那张撕下来的试卷折好夹在自己的卷子里，连笔一起塞进斜挎包里，抬头就对上了江木兮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
　　许苏荷：“……”
　　大少爷与比他高将近一个头的江木兮对视片刻后，一个转身背着包出了图书馆。
　　江木兮：“？”

　　许苏荷想在图书馆泡一天的愿望打了退堂鼓，他中午匆忙地吃了午饭，约莫一点钟，已经是下午了，他又在家刷了一套卷子。
　　写完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许苏荷从冰箱了拿了盒冰牛奶，下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班级群里不知道在聊什么，许苏荷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王蓦然：下周三就是教师节了，你们想好送宋姐什么了吗？
　　周野：当然，我送的宇宙无敌雷霆霹雳钢笔老师肯定喜欢。
　　万熙：我送纪念品，你们呢？
　　林小贝：还没选好呢。
　　刘彤彤：越贵越好。
　　周野：那不一定，得有意义啊。
　　李晓：送花是不是老土了点？
　　万熙：不知道嘞。
　　王蓦然：诶不是，你们不记得江木兮也是那天生日啊？
　　周野：这谁知道？
　　王蓦然：入学资料有啊！你们没注意？
　　……
　　然后班里那群人又开始讨论送江木兮什么东西。
　　许苏荷当然准备了教师节礼物，他买了个天然柠檬黄水晶的手镯，说是戴的手镯，其实大部分都应该拿来收藏。许苏荷还怕宋雯不敢收，连借口都编好了，就说这才几百块钱。其实这个手镯是许麟出差前应自己儿子吩咐，特地去朋友那里挑的，花了许麟将近五千块钱，对于许苏荷的家庭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这五千块钱也只是他们能掏出来的亿分之一，但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就是不可奢求的了。
　　许苏荷不顾电视上的吵闹声，点开手机淘宝，边看边想着送江木兮点什么东西。

　　确实得送些什么，毕竟这朋友可是许苏荷先交的。

　　忽然一个语音通话打进来，许苏荷吓的差点把手机摔了。
　　“喂？”手机那头传来周野的声音。
　　“干吗？” 许苏荷退出界面，一边打电话一边挑礼物。
　　“诶许哥，你是江哥同桌，他想要啥啊？”手机那头，周野无奈地抓着头发。
　　“别送不就好了，刚开学一周好像都混熟了似的。”口是心非的许苏荷道。
　　“那不行！他可是老师家的孩子呢，跟他处好关系不就等于跟老师处好关系吗？”周野慌乱的声音传来，“但是送贵的我买不起，便宜点的又怕他看不上，真的好麻烦。”
　　“要我说啊，就别送，而且意义何在呢？”许苏荷正在看页面上的男士手表，表盘银灰色简约又低调，但是一看就很贵。
　　“这不是因为人江哥长得帅嘛，况且，，他是宋老师的儿子，跟他处好关系，不就等于在班主任那里有个后路嘛，懂不懂啊……”忽然周野一顿，不怀好意地问：“诶，许哥，你送啥啊？”
　　许苏荷手指点开一个手表的店铺，想挑一个相对便宜且一般家庭能接受其价格的表，回道：“手表。”
　　“啊？”周野的声音好像有点遗憾，“那你别送了。”
　　许苏荷刚要问为什么，周野又说：“我听说那个刘彤彤也要送表，听说送的还特别贵。”
　　许苏荷在手机上和店铺沟通好，付了16000元，预约下午三点半去专柜取手表。闻言，他冷笑了一声，说：“多贵？”
　　周野似乎很羡慕：“六百多块钱，天啊她真有钱啊，我三年压岁钱加起来估计才够六百，刘彤彤她一年就六百多块钱，啧啧。”
　　许苏荷笑了，他没有回答。
　　周野疑惑：“你笑什么许哥？我讲错了吗？”
　　许苏荷：“没有。
　　“但是我买过了。”许苏荷笑着说，他侧躺在沙发上，本来就短了一截的裤脚直接敞露了他细瘦白皙的脚踝。
　　“诶呦，我说许哥，你还买干吗？人刘彤彤可是花了六百块钱买了表诶！”周野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好像是在劝许苏荷，还特地重读了“六百块钱”这四个字“你哪比得过人家啊？咱们这些高中生，家长都恨不得把平时那几块钱零花钱都给断了，就算许哥你成绩好可能家里人会给多点奖励，但是咱们普通家庭哪能一下掏出来六百块钱啊？”周野的声音听起来是在替许苏荷着急。
　　许苏荷一点儿不急，笑了一下，慢吞吞地问：“你觉得六百块钱多吗？”
　　周野在电话那边点头，尽管他知道许苏荷看不见：“当然了！”
　　许苏荷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他缓慢地说：“那你觉得他会收刘彤彤六百块钱的表吗？”
　　周野感觉很疑惑：“当然了啊。”
　　许苏荷又问：“可是怎么办呢，我买的更贵的诶……一万六呢……”许苏荷的好胜心起来了，他装作无辜地说 。
　　为了跟高冷同桌拉进关系他也是下血本了。
　　电话那头周野不说话了，他听到这个数字直接愣住了。
　　多少？16000？我艹？
　　这个年纪的学生正处叛逆期，家长都不放心给孩子零花钱，就怕小孩子不知道钱的好处，到处乱花钱。
　　许麟不同，他们家庭有能力支付许苏荷胡乱花钱，但是许苏荷没有，相反他会理财，有商业头脑，偶尔课业不繁重的时候或是放假，就会帮着许麟打理公司和分公司，所以他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懂得怎么把钱用正当的方式越赚越多、如何花钱才是有意义的。加上许麟是设计专业毕业的，公司是和墙壁绘画艺术设计、珠宝设计、古典艺术油画等打交道的，和许苏荷的爱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许苏荷将来接管公司的可能非常大，许麟自然而然的就不管许苏荷的日常花销了。
　　可是周野不同，他们家没有这么有钱，他父母一年卖炸鸡挣的钱能不能有16000元都不好说。
　　见周野迟迟不回话，许苏荷又道：“下午三点半跟我去取手表，我等会儿给你个定位。”
　　说完他挂了电话，留着电话那头的周野捧着手机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