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羁绊》小 糖

7、第六章 深夜，林霄

　　深夜，林霄的书房灯还没熄。一个身影正毕恭毕敬的报告些什么。
　　“李家上下紧张的很。林老，依我看，那孩子的异能怕是恢复了……”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这人的脸，从声音听来，已有些年纪。
　　“怎么会……那她的记忆呢？也恢复了？”林霄背手踱了几步，接着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的月亮。
　　“这个，那孩子现在不省人事，所以……”
　　一片厚厚的云层渐渐将月亮遮住，林霄的表情这一刻被阴影覆盖，沉默片刻后，转过身说了句：“把她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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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洛苒的房间内。
　　“儿子，你真的确定小苒她有异能了？”美妇人还是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我又不是复读机，别一直叫我重复说话行么？”居夏靠在梳妆台上，不耐烦的说了句，视线不曾离开床上昏迷的女孩。
　　“如果是真的，这事一定要报告给委员会。”中年男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眉头紧锁。
　　话音刚落，居夏和美妇人皆是一怔。
　　如果让委员会知道了，那洛苒之后会怎么样……
　　美妇人坐在床前，温柔的替洛苒顺了顺发，眼里隐约泛着泪光，缓缓开口说道：“若是他们把小苒带走了怎么办……”
　　居夏的身子慢慢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子微微颤动着，嘴巴半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她是会离开的。
　　这个问题其实从洛苒五年前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就存在着。
　　在自己心里，这是一个多么清楚的事实，会有这么一天的，会平静地接受这么一天的。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当这一天似乎真的要来的时候，才发觉，原来他并没有把离别放在心上，原来再见这个词是艰难的，自己竟会这么抗拒这一天的到来。
　　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能不能不要告诉委员会的人？也许那异能只是一时的……”居夏在还没被混乱的思绪弄疯前，开了口。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夫妇俩同时的否定。
　　“这孩子送来之前，委员会已经吩咐过，有关她的任何异常情况，都必须及时报告。我们李家，没有权利违反命令。
　　“所以说洛苒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委员会要这样盯着她？！”居夏的呼吸有些急促，苍白的脸因为怒火微微泛红。
　　“孩子，我们真的不知道，委员会只是叫我们要好好照顾她……”美妇人摇了摇头，这些年，她和李森不是没有暗自查过洛苒的背景，只是每到关键线索要出现时，都会被无端的切断。想必，这是委员会暗中操手，阻止他们调查。几番试探后，夫妇俩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以免节外生枝。
　　“可恶。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任他们摆布！”居夏握紧双拳，一下砸在自己的腿上。
　　脑袋里浮现出小时候的一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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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爸爸！我们能去踢球吗？”
　　“居夏啊，你爸爸要去执行任务，不可以添乱噢！”
　　“……”

　　“爸爸妈妈，明天是幼儿园的家长日，老师说一定要去的噢！”
　　“委员会派我和你妈去接地方领导，叫保叔陪你去吧。”
　　“……”

　　“哟，居夏这孩子居然能召唤冥焰，不简单啊！长大以后委员会一定重用啊！”
　　“我不要。”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快道歉，难得叔叔这么器重你。”
　　“呵呵，无妨无妨，小孩子嘛，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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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操控任何人，毁掉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剥夺任何自由的权利，在居夏眼中，这就是委员会肮脏的存在。
　　所以他更不希望洛苒得到异能，自己没有获得的自由与快乐，他想一直在洛苒的身上看到。
　　但这似乎又要被掠夺了，又有一个灵魂，将被委员会摧毁……
　　“水……”虚弱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小苒！！你醒了？！水…要喝水是吧？妈妈这就给你倒去！”美妇人赶紧起身，出了房门。
　　中年男人见状眉宇舒缓，也跟着走了出去。
　　洛苒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有种睡了一觉大病初愈的感觉，身子虽然感觉软绵绵的，可全身的细胞好像都充满了活力，兴奋不已。
　　勉强支起了身子，便一下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居夏。
　　那残忍的画面又闪过脑海，眼神立刻担忧起来，“居夏！你没事了吧？”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紧盯着洛苒，过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角落里针线盒上的剪刀，走了过来。
　　居夏单腿盘坐在床沿，又盯了会儿洛苒，猛然抬起手里的剪刀，对着掌心一划，便有条不深不浅的口子往外冒着鲜血。
　　“你干什么啊？！！！”洛苒看着他的举动大叫起来，一把夺过受伤的手。
　　和那时一样的感觉又在体内徘徊，洛苒已经有些熟悉了，两三下，居夏的手就在亮黄色的光芒下恢复原样。
　　虽然使用异能让头又有些晕了，但看着自己的杰作，洛苒还是满意的笑了笑，不过下一秒，又恼怒的瞪着居夏。
　　“疯了吧你！！”拳头砸向居夏脑袋的刹那，被他死死地扣住。
　　洛苒怎么甩也甩不开，又瞪回眼的时候，怔住了。
　　这是……悲伤的表情么？
　　“小苒，来，快喝些热水~”美妇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居夏巧妙的把手松开，顺势在洛苒脑门上一弹。
　　他在笑，可眼里全是阴霾。
　　“啧~恭喜你喽，如愿以偿的获得异能了。”话说完，就起身走出了房间。
　　“啊……哦！！哼哼，少瞧不起人了。”洛苒捂着额头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屑的瞥了眼。
　　回到自己房间的居夏，躺在床上，抬起刚才的手，紧紧的凝视着。
　　……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房间里，洛苒已经盯着天花板看了半个多小时了。表情是禁止的，此时脑袋正有无数的思绪穿越着。
　　也不知道萌轩怎么样了……既然居夏说有的救，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昨天真的太惊险了，居夏那个笨蛋都不知道痛的么？幸好后来…
　　想到这里，洛苒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来回打量着。
　　之后，一抹狡黠的笑容在脸上晕染开来。
　　我终于有异能了！终于可以和居然一样去训练所了！之后那些将要发生的事情，让洛苒既紧张又兴奋。独自在床上偷笑的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
　　“小苒，怎么不再睡会儿？好些了吗？”美妇人拉起洛苒的手，两人齐坐在了沙发上。
　　“妈妈，我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到现在头还重重的。”说着，洛苒便顺势靠在了美妇人的肩上。
　　“傻丫头，第一次使用异能体力多少都会消耗的，以后慢慢就好了。”
　　“那居夏第一次用冥焰的时候也昏倒了？”
　　“额…那孩子啊，精力比一般人旺盛多了！”提起儿子，美妇人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嘁~”洛苒听后不屑的哼了声。
　　“我看是只有笨蛋才会昏过去吧？”
　　“你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身后的声音让洛苒一惊，转身白了眼。
　　“体重轻当然啦，不像某些人哦…”居夏单手抵着沙发，在说到某些人的时候，特意盯着洛苒看了眼。
　　“……萌轩怎么样了？”无视了居夏的挑衅，洛苒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暗魔都给我除了，还能有什么事啊。不过她脑袋里关于你的记忆，已经随着暗魔一起消失了。”居夏不以为然的耸了下肩，走到桌子旁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不记得我了啊……”洛苒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焦，但很快又明亮起来。
　　一旁的居夏，正大口大口的啃着苹果，眼睛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洛苒。
　　“忘了我也好，她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对啊，不出意外，自己马上就要去异能训练所了，与其和萌轩告别，还不如就让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心生活的好。
　　“小苒你这么想是对的，对于平常人来说，保留那样的记忆是多么痛苦啊。”美妇人捏了捏洛苒的手，慎重的说道。
　　“恩。所以妈妈，我也可以去训练所了对不对？”洛苒话锋一转，又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情。
　　看到这样的洛苒，有个人的眉头已经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难道她就那么讨厌当个正常的人么？难道她就非要过不平静的日子么？
　　居夏此时心里有些讨厌洛苒，讨厌她这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要尝试的性格。
　　“恩……我跟你爸商量过了，先把这事报告给委员会，由他们决定吧。每个有了异能的孩子，都要由委员会来安排接下来的去留。你爸等会儿就去一趟，看看他们的意思。”美妇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
　　可洛苒根本没有注意到，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场景里。
　　“秋琴，我去了。”中年男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正装，朝美妇人说了句，便步伐沉稳的向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大门就已被推开，站在门前的正是委员会的人。
　　向李森打过招呼，之后恭敬的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听闻李家大小姐已获异能，林老特地派我来接小姐上委员会走一趟。”此人谦逊的表情下隐隐露出些不容抗拒的态度。
　　想不到委员会的速度这么快……
　　夫妇俩迅速交换了下眼神，接着美妇人开口道：“委员会的情报网果然庞大啊，也好，省的我们多跑了。小苒啊，跟着爸爸去吧。”
　　洛苒被美妇人拉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两人还没迈步，委员会的人又说话了：“抱歉，林老要见的是孩子，并不是家长。”
　　这句话挑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们到底要把她带去哪？难道走了就不回来了？委员会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尖锐的刺向居夏的脑袋里，下意识的，他走到了她的身旁。
　　各自沉默了会儿，居夏的一句话再次让气氛紧张起来。
　　“不要去。”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是紧绷的，眼睛充满敌意的盯着委员会的人。
　　洛苒被居夏弄糊涂了，他这是在干什么？直接对委员会进行挑衅么？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而且，他为什么要阻止呢……
　　“不好意思啊，居夏这孩子太爱护妹妹了。小苒怕生的很，要是见到林老不说话如何是好，不如就让我陪着去吧。”美妇人连忙牵起洛苒的手，笑着化解了刚才薄冰的气氛。
　　委员会的人眼睛看着地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您亲自跟林老解释下，免得怪罪于我。”
　　“好好，这是当然。”美妇人拉着洛苒跟在了此人身后，出门前，回头冲着中年男人笑了笑，做了个不要担心的表情。
　　门被重重的关上，居夏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你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和委员会的人硬来？”中年男人带着严厉的口吻质问着，但他并没有得到回答，等了一会儿，见居夏还是没有反应，便抵了抵额头进了书房，关门的声音故意大了些。
　　四周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居夏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投射在他肩膀上，形成半个阴影。视线还牢牢地抓着大门不肯松手。
　　委员会打算怎么做？
　　这样未知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些厌恶，或者说的更准确些，这是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事产生的一种不安。
　　为了阻止这样的感觉继续折磨自己，他必须做点什么。
　　居夏转身回到楼上，在自己的房门前迟疑了下，又向前走去。
　　被打开的，是洛苒的房间。
　　他抿嘴轻笑，似乎是嘲讽自己的行为。
　　但他还是走进去了，轻轻地用指尖滑过她的梳妆台。来到窗前，唰的一下拉开帘子，光线柔和的打在了脸上，深秋的阳光是温暖的。他缓缓闭上双眼，接受来自太阳的抚慰。
　　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把身体放在一个舒适的角落里，周围的气息让他想起了房间的主人。
　　她就这么突然的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不打一声招呼，显得理所当然。也是自己是个慷慨的人，大方的接受着她的侵入，时间的作用下，他把体内所有的骑士精神都发挥在了她身上。这样的守护，不仅仅是对于一个可怜的女孩，更多的，是对自己愿望的渴求。她没有异能，她可以在普通学校读书，她的思想那么单纯，根本不用但心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暗魔，这些都是他宁愿拿现在的一切交换的。所以这样的洛苒，是他的梦。
　　床头柜的下面，摆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的是少的可怜的玩具。一个有些破旧的传声筒被放在了左侧，这是她小学手工课上的作业。
　　居夏拿起一端，放在自己的嘴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不要走。”
　　……
　　这一边，洛苒随着美妇人上了车，此时正穿梭在复杂的街道上。
　　又一次左转，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隧道。
　　当车头进入隧道的同时，其他的车辆已经消失了，洛苒感觉车子像是被吸了进去了一样，有一股莫名的拉力正促使着车子更快的前进。
　　“我们已经进了委员会的结界了。”坐在一旁的美妇人在黑暗中悠声说道。
　　洛苒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光明再一次的出现。
　　不一会儿，车子就驶出了光点，直行后一个大转弯，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光线突然变得刺眼，洛苒眯了眯眼，视线就又清晰起来。
　　原来是大楼的玻璃反射了阳光，若是盯着看久了，还会有点眩晕。
　　美妇人来到洛苒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这座大楼，那双大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点。
　　电梯升的很快，还没来及注意外面环境的变化，门就已经开了。
　　跟随着领路人，她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办公室门前。
　　“弥枷，你也在啊。”美妇人看到站在门前的少年，握着洛苒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洛苒又看到他了。依然俊美，而且冷漠。银色的头发长了不少，灰色的双瞳此时正看向自己这边。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模棱两可，欲言又止。还想要深究更多时，他已经转身走进室内。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办公室布置。右手边一进门放着一个白钢书柜，正中间是玻璃方桌和黑色软沙发，最里面则是一个和玻璃呼应的办公桌。
　　办公室有一面全是落地窗，外面的景色在墨绿色玻璃里显得暗淡无光。
　　“林老，我带洛苒过来了。”说这话的时候，美妇人紧紧抓着洛苒的手，她努力挤出一些笑容，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
　　“秋琴你也来了啊，还真是疼女儿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面前的椅背后传来，接着，是椅子转动的吱吱声。
　　这人就是委员会众所周知的林霄林老？可是，他一点都不老啊！而且，还有点面熟……
　　洛苒看着面前的人，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脑袋里正在搜索着与这个人的记忆。
　　林霄也不动声色的盯着洛苒，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短暂的思索后，洛苒开口了。
　　站在一旁的弥枷，听了这话，终于按耐不住，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洛苒，你……”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几年前在医院送我回家的叔叔嘛！”洛苒先是看着弥枷迟疑了下，之后笑了笑，毫无畏惧的正视着林霄。
　　弥枷灰色的眼睛一刹那黯淡下来，有那么一秒，他用近乎绝望的神情看着洛苒。
　　董弥枷，你还在期望什么？她真的不记得你了……
　　用最快的速度甩门而去，他不能呆在里面了，这样他会控制不住想要告诉她一切的！必须要透口气，当过多的期盼重重坠落时，他不得不逼自己再一次面对她失忆的事实。
　　办公室内，只有林霄无视了弥枷的行为，接下了刚才的话题。
　　“小孩子记性不错嘛~那我们还在别的地方见过吗？”林霄双手抵着下颚，饶有兴趣的说。
　　“恩……我想没有吧。”洛苒又想了会，最后笃定的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林霄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她并没有恢复记忆。
　　“林老，这次叫洛苒过来，是为了测定她的异能吧。”美妇人等待着林霄的回答，她希望这真的只是来测定洛苒的异能，不是什么其他的。
　　“呵呵，难道还会有别的什么事吗？李家的孩子都很出众啊，当然要特别关注了。”林霄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他反问着美妇人，双方话里有话，心里都清楚的很。
　　“那还真是有心了，来，小苒，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林老看看。”
　　洛苒把自己的手伸在了林霄面前，她的手臂微微的颤抖着，紧张的咽了咽喉。
　　林霄闭上双眼，用自己的手在洛苒的手上慢慢的摩挲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啊，是治愈系的异能啊。”收回手，林霄俯下身子，对着洛苒说道。
　　“我是…治愈系的异能啊……”洛苒怔怔的重复着他的话，显得有些可惜，是啊，要是像居夏一样有攻击性的异能，肯定更能派上用场吧。
　　“不要小看你的能力噢！休息几天，去训练所报道吧~”林霄给了洛苒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说出了她期待已久的话。
　　此时美妇人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还好只是测定异能，以为委员会要对洛苒做些什么呢，看来是白担心了。
　　可是，简单的测定有必要让林霄亲自做吗？
　　“恭喜你啊小苒！妈妈叫人先送你回去吧，我还要和林老商量下你去训练所的细节呢。”美妇人摸了摸洛苒的头，视线看着林霄，林霄也没拒绝，只是坐回了椅子上。
　　“我送她回去。”
　　“噢！弥枷，那麻烦你了！”美妇人拍了拍弥枷的肩，把两人送了出去。
　　……
　　车里过于安静，弥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洛苒则坐在后面。
　　这样的气氛让洛苒有些不自在，双腿收的紧紧的。
　　出了结界，又开了一段路。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接着一冲一冲的，最后熄了火。
　　“稍等下，我看看去。”司机赶紧下车查看，过了十多分钟，还没回来。
　　洛苒因为尴尬咬着唇，心里想赶紧打破这个气氛，可是要说些什么呢……
　　“也许走回去更快点。”弥枷突然下了车，把洛苒这边的车门打开了，身子微倾的说道。
　　“恩…”洛苒整了整衣服，跟在了弥枷身后。
　　还是沉默，这大概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男生走在一起，当然，这不包括居夏。
　　洛苒一直默默的跟在后面，有时张望着路边的店铺，不过更多的时间，是盯着弥枷的背影。银色的头发因为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被遮挡在了毛线帽里，可颈边还是有几缕滑了出来，温柔的贴合着白皙的肌肤。他很高，至少在同龄人中是的。今天他穿了件军装风格的黑色外套，从后面看，更挺拔了，虽然有点紧身的牛仔裤让他乍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是此刻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气焰，洛苒没办法确切的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焰，她只能从经过的人惊叹的目光中证明他是绝对的。
　　“肚子饿吗？”弥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
　　哪怕是看一万次，洛苒还是会被他的俊美震惊。
　　在黑色毛线帽的对比下，他的脸略显苍白，可这并不影响他的美。几缕头发勾勒出优雅的线条，它们差点就要挡住那双眼睛了，那双灰色的眼睛。夹杂在里面的一丝丝深灰色，让这双眼睛今天看起来格外明亮。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帽子，他的下巴是被雕刻过吗？
　　洛苒就这么停顿了几秒，她确信自己的脸颊肯定红了，可还是故作镇定的说不饿。
　　“那么，好吧。”他又接着走，洛苒松了口气。
　　“真的不饿吗？”没走几步，他又转身问了，脸上是孩子的固执。
　　洛苒看着，嘴角不知不觉的弯了。他真的是那个冷漠的少年吗？真的像居夏说的那样傲慢吗？现在的他，分明就是一个非要从你嘴里证明自己想法的孩子。
　　也许，他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难以接近吧。
　　洛苒还是摇了摇头，继续走着，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是一前一后。
　　当转过一个街角时，他依然把洛苒放在了自己的右边，好让她离左边的车道更远一点。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洛苒刚要迈步的脚，低头一看，新鲜的橙子正一个接一个的滚过来，前方，一个女孩正慌张的追赶着。
　　洛苒很自然的弯下身捡起地上的橙子，打算送还给女孩。等女孩跑过来带着笑说谢谢的时候，她身子有些僵硬了。
　　萌轩。
　　洛苒不敢喊出声，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居夏的话，萌轩，并不记得她了。
　　“啊，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想到袋子居然破了……”女孩笑的很灿烂，然后怨念的看了眼手里破掉的塑料袋。
　　“没…没关系。”洛苒磕巴的说了句，把橙子重新递给了女孩。
　　女孩接过橙子，注意到了身旁的弥枷，看的有些出神。弥枷却丝毫没有与她的目光交接，只是冷漠的看向另一边。可即便是一张侧脸，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见弥枷没有反应，女孩又笑着看了看洛苒，接着从另一个塑料袋里翻了翻，拿出了一盒牛奶。
　　“喏，这个给你。我叫萌轩，很高兴认识你！刚才真的谢谢了。”
　　这样的举动，让洛苒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抬头克制了下，便摆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接过了牛奶。
　　“我叫洛苒，也很高兴认识你。”
　　……
　　如果不记得了，就重新开始吧。让悲伤离我们远去，留下的，只是这擦身而过的情谊。
　　告别了女孩，他们又并肩走在了一起。
　　太阳渐渐下山，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在路上边走边逛，时间似乎过的太快了。
　　终于挤出了人流攒动的夜市，洛苒这才觉得有些冷。她今天只穿了件开襟毛衣，风一吹，就着实起了寒意。
　　可她不能说冷，因为这样弥枷肯定会打车送她回去的。她不想让这样的旅程太快的结束。
　　洛苒心里想着，要是身边的是居夏，铁定把他的衣服都剥削来了。
　　这时，洛苒感到一种实在的温暖，才反应过来，弥枷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身上，动作很快，但被包裹的很严实。
　　“弥枷哥哥，我不冷……”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自然的喊出他的名字，就像她原先练习过几百遍一样。
　　弥枷笑了，只是浅浅的。
　　他没有回答，又默默地走着。
　　“这条路，如果再长点多好……”
　　“什么？”
　　“没什么。”
　　……
　　“洛苒，如果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忘记了你，要怎么办？”快到家的时候，弥枷仰头看着月亮问道。
　　这个问题让洛苒又一次想起了萌轩，心里咯噔了一下。
　　“恩……如果不记得了，就重新开始吧~”沉默片刻，她的语气轻快，就像在宣布着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重新，开始……”弥枷默默地重复着，也许是月光的关系，洛苒觉得此时的他有些忧郁，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光彩好像都被抹去了。
　　“弥枷哥哥……”她为此感到担心，这样的他让洛苒觉得今天亲切的弥枷似乎是个幻觉，他应该经常笑的，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
　　“到家了，进去吧。”弥枷打断了洛苒的话，表情轻松的看着她。
　　洛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弥枷已经转身走了，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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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时回头看你的脸，我怕我会不能放你走。我怕我会冲上去紧紧抱住你，任凭你在我怀里挣扎。
　　洛苒，如果忘记是一种开始，这一次，能不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