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知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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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个天神手持神兵利器，将一群小妖围在角落瑟瑟发抖。
带头的男子身披黑袍，手持枪杆，浑身浴血，却丝毫没有怯意，风把他的兜帽吹得飒飒作响。他们已经困在此处三天两夜。
三天两夜，悬在半空的神仙们，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斜眼觑着下首的小妖精们，就像看一群牲畜。
“我们也是这世间的生灵、我们也是大地的孩子！”有妖不满的喊出来。
“对啊，凭什么把我们赶尽杀绝。”
“就因为我们比人类多了点法术吗？”
神仙们交头接耳，对妖怪们的反抗声充耳不闻。
“呵，你们错了，”带头的黑袍男子，用手擦了擦战甲上干涸的血迹冷笑道，“不是因为我们比人类多了点法术，是因为我们没有给天神供奉香火。”
云上一直笑着的神仙们，听闻此言，骤然冷了脸，他们俯视着黑袍男子，眼含杀意，“知微是吧？不要不知好歹。”
知微蔑视一笑，并没有被这神威吓到，“不知好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但不知好歹，还不知死活呢！”
“你！”
近来围剿妖族，神仙们的杀戮太重，正如那只妖所说，他们也是大地的孩子，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屠戮太多会徒生杀孽，对他们仙德有碍，影响生阶。
但如果这些妖不知死活，那他们就有话可说了！不怕他们奋起反抗、就怕他们一直缩在这里，死耗到底！
双手持双刀的神仙一记雷电劈下，知微用枪抵挡，将雷电引于他们身下的云层。
云层遇到雷电发出火花、霎时间风雨大作。一直稳坐泰山的神仙们，火烧屁股般，屁滚尿流的四处逃窜，仙仪全失。
妖怪们被围困多日，本来精神紧绷，现在看到这一幕，个个儿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阴霾散去不少。
“你这恶妖，我这就替天行道！”神仙们气急败坏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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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柔儿站在下首，知微悬在半空，她仰视着他，就像魔界的妖族子民那样。
镇魔杵被打开，千万只与深夜一色的恶魔争先恐后的扑向知微，他们啃咬着他的皮肤、撕扯着他的头发，咒骂着他的恶行。
不止是镇魔杵里完全恶化的魔，魔界其它受到不公待遇的、亲友被知微恶意魔化的、以及那些被炼化的残魂，飞也似的扑向他。
不多时，苏柔儿便完全看不到知微哪怕一片衣角，千百只魔像饿疯了的秃鹫，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够了，够了！”苏柔儿催动体内龙骨，向那些恶魔发出龙鸣之音。
魔民们还以为魔尊亲临，吓得四处逃散，扶苏的恶名三界昭著。
苏柔儿接住飞速下落的知微，他双眼微阖，嘴角还带着笑，“你怎么来了？不怕被魔尊发现，影响了你的大计？”
苏柔儿和知微是旧相识，不同的是，苏柔儿占尽了天时和运气，获得一块龙骨得以开智。知微则是在苏柔儿的点拨下，凭着勤奋和天赋一步步追了上来。
两人对于壮大妖族的观点相悖，所以知微才会出言奚落她。
知微一直想走捷径，因为妖族等不了也等不起，而苏柔儿则想走一条名正言顺的路，以绝后患。
向魔族要地盘，知微是三界第一人，就连苏柔儿都没往这想过，她想的一直是跟天族谈判，天族是如今的三界共主，是明路，只有过了明路，他们才能理直气壮。
苏柔儿用法术为他疗伤，皮外伤好说，那些深可见骨沾染了魔气的伤却迟迟不愈。
“你可知道凡间有个酷刑叫千刀万剐？”苏柔儿开口道。
“不知，没你那么多阅历。”
以前没发现，知微的阴阳怪气跟魔尊还真有点像，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苏柔儿有些气笑了，“这里为何这么多妖族子民？”
知微翘着嘴角，“凡间活不下去了。”
苏柔儿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死鸭子嘴硬的表情就来气，“为什么不等等我？妖怎么能在魔界生活的下去！”
知微继续嬉皮笑脸的道，“刚来魔界的时候，是活不下去，疫病啊、魔气入侵啊、水土不服，死的死、伤的伤，灭了好几个族。”
说着说着知微收起嬉皮笑脸，慢慢正色起来，“但如果让妖族等你一步一步爬上天梯，早就灭绝了。正道太难，魔道倒是一条不可多得的捷径，你看他们在这里不也生活的挺好的吗？”
苏柔儿，“妖族在魔界依赖你一人护佑，倾覆就在眨眼间，魔界不适合妖族生活！
知微：“不适合也活了几千年。”
苏柔儿：“过明路才走的长久，我没有走捷径就是因为捷径走不长！”
“苏柔儿，你三岁吗？为什么能蹦出这么幼稚的话？你以为，妖族会安稳无忧的等到你修炼成仙吗？你以为天族会放任妖族肆虐人界，等着你拨乱反正吗？你真可笑。”知微面带杀意，眼神渐渐坠入虚空。
“君茫33年，仙道绞杀妖族，逼至唱晚古道，二十三个神仙高坐云端，看着一众妖族如畜生蝼蚁。
他们是不想再杀了吗？不，他们怕徒增杀孽影响仙途。”
知微空茫的眼睛中逼出泪珠，“可恨我当年血气方刚、行事莽撞，不知道为了一方香火、高高在上的仙族比魔族更残忍更恐怖。
他们披着神明的皮、打着仁义的旗号，笑眯眯的引你跳入他们的陷阱，随后杀之。”
那年唱晚古道，知微被神仙三言两语挑拨，出言不逊，骂了天帝、骂了天道，众神以不敬天意的罪名诛杀于他。
身后的妖族民声沸腾，知微带他们闯出一片血路，却无奈天要绝他们，被神族围困于悬崖边。无路可走。
现在，他们的领袖眼看着就要被毙于刀下，妖族子民纷纷举手，愿意跳下万丈深渊，坠入魔道，只要能保知微不死。
生灵坠入魔道而不成魔，必死无疑！且会被魔族撕扯啃咬，死状极惨！
但眼下，天神的利刃架在知微的脖子上，深了一寸又一寸，妖族子民顾不上多想，纷纷自行跳了下去。
“不必再护着我们了，你比我们更有希望活下去，惟愿大人能不放弃希望，将妖族发扬光大，哪怕只有一粒种子，我们妖族也能卷土重归！”
“妖王知微在上！”妖民一呼百应，“妖王知微在上！”
“今日妖族围困唱晚古道，拥簇知微为新一代妖王，众妖愿以己身为妖王铺路，妖王不灭！妖族永存！”
“妖王不灭！妖族永存！”
众妖争先恐后，带着对二十三神的诅咒和新妖王的祝愿，以身赴死、为新一代妖王铺下一条血路。
或许众妖们太过虔诚，其信念竟唤醒了大地之母，一道屏障将知微笼于其下，天族见此意象不敢再继续追究，毕竟他们也不敢违了大地之母的意愿。
众神退出十丈开外，看着知微带着寥落的几个妖族子民注视着深渊。
不知知微说了什么，他们竟一起跳了下去。
也好，众神笑道，省了麻烦。
——
知微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站起身，拂开苏柔儿要搀扶的手，“苏柔儿你继续走你的光明大道就好了，在你的光明大道铺好之前，妖族必须靠我的阴诡方法活着。
再者，你敢说你行走至今百分百问心无愧吗？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只要妖族能坚持到重获曙光的那一天，什么方法都是好方法！”
“你炼化魔族，取其魔晶，哺育妖族。扶苏如何会放过你？”
“他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是仁慈。连践踏他的感情、踩着他成为妖王的小蜉蝣都能放过，更何况我只是炼化了个魔族而已。”
苏柔儿摇摇头，“不可能，如果被伤害的是他，他自然会选择原谅，但如果是别人，他从不替别人原谅仇敌。”
“你很了解他，”知微笑的深不可测，“的确，他的确打算处死我以平众怒，但在刀落之际，我说了一句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你说了什么？”
“我说，‘如果是苏奈，她也会这么做。’”知微笑的诡异又虚浮，苏柔儿立刻攥紧了拳头。
苏奈，是她身为蜉蝣时的名字。
“你卑鄙。”
“苏柔儿，在阖族面前，你是想让我卑鄙一些，还是想让他们活？”
苏柔儿哑口无言，“那后来，魔尊就没有再追究了吗？群魔的众怒怎么办？”
“魔尊他虽然不屑我的作为，但承认我确实有治世之才，便让我教化魔族为自己赎罪，然后继续统治自己的一方子民。
而他呢，他为了平万魔之怒，以身饲魔，哎哟那时候被我炼化的魔族成百上千，啃噬他的魔民可不止是今日景象。连我都有些佩服他的仁慈，可惜为王为尊，要的可不单单是仁慈。”
苏柔儿的心一瞬间落入谷底，扶苏他确实是个很仁慈的人，从前便是，不然也不会被她一只小蜉蝣玩弄于鼓掌。
“哦，他还说了一句话。”知微笑着看苏柔儿的表情一点点从愤怒转为悲怆。
明明他俩是并肩的战友，有着共同的目标，此时却因三言两语的不和，像日久的宿敌一般，看着对方越是痛苦，自己便越是开心。
知微双唇轻启，缓缓说道，“他说‘他空有满腔神力，却没有治世之才，没能让三界子民各得其乐，是他的过错，不管是堕魔还是以身饲魔，都是他心甘情愿，是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知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