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边》三滚

3、第 3 章 早高峰

　　早高峰时期的公交车上面，人总是很多，连上车的机会都要靠抢，过半数的人只能等下一趟。
　　鹿照知没有挤上去抢，她只是在站点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着，点进去备注是“妈”的联系人页面，打字框里面的内容删删减减，最终也没有发出去。
　　时间从黎笑家出门到现在，算起来，鹿照知已经在车站犹犹豫豫了两个小时。
　　九点将至，她终于选择上了这趟车。
　　微信最后一条来自班主任。
　　你只有一上午的假。
　　昨天晚上虽说旷课是临时起意，但她还是给找了个理由跟班主任请假。
　　人有点多，她没找到位置，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几次急刹鹿照知都差点摔跤，甚至有次原地打了个圈。
　　车内光影明暗交替，穿过一条林阴大道之后，车内忽得亮了起来。
　　鹿照知被阳光晃了眼，一时有些走神，公交车一个猛刹，惯性让她忍不住往前倒，多亏旁边的女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鹿照知连忙道谢，确认自己已经到站了，红着脸下了车。
　　“流年不顺，流年不顺。”
　　前十五年加起来丢得脸都没这短短半个小时的多。
　　下车后鹿照知一路都嘀嘀咕咕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她家在别墅区，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她推门而入，正好迎面而来一辆车，她让了让路。
　　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叫了一声鹿照知。
　　鹿照知听见是她爸，乖乖应了一声。
　　“今天上课怎么回家了？出什么事了吗？”鹿父关切地问。
　　“我们班主任说……”
　　没等鹿照知说完，鹿父手机铃声响了，打断了她的话。
　　“宝贝，你妈今天在家，爸爸现在有事，先走了啊。”
　　鹿父着急的嘱咐了几句，便接起电话，驱车离去，留下鹿照知在原地。
　　这样的事时常上演，鹿照知早已经习惯。
　　没有目送鹿父，她沉默的走进家里。
　　窗帘都拉起来了，屋里显得很暗，客厅里传来了声音和一点点光源。
　　鹿照知走近，看见鹿母正坐在沙发里面看电视。
　　显然，鹿母听见了脚步声，正打算寻声望过去，客厅里却突然亮了起来，她将视线转到了开关处，看见了墙边站着的鹿照知。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鹿母站了起来，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慌乱之中按到了关机键。
　　电视的声音消失，客厅只剩下母女的呼吸声。
　　鹿照知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妈，我今天回家是因为班主任说有个作文比赛，我得去隔壁市两天，所以要家长签字。”
　　她在书包里面翻了几下，翻出那张今早刚填好的申请书，和笔一起递给了鹿母。
　　“好。”鹿母接过申请书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你想喜欢的我都支持，去隔壁市的话，车费生活费我再打点给你，人生地不熟的。”
　　没人能拒绝钱多，鹿照知也是。
　　签完字，客厅又只剩下一片安静，尴尬的气氛又开始弥漫。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一连串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但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两个人都能看见，鹿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鹿照知的神色，见没有什么异常，她才松了一口气。
　　鹿母刚想解释些什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辰哥”二个大字在手机上显示着，鹿母有些摇摆不定。她想接却害怕女儿生气。
　　鹿照知很懂事的给了鹿母一个台阶，她将申请书收好，但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了。”
　　鹿母的语气轻松了点，笑着说，“那路上小心，生活费我一会打给你，我接个电话。”
　　没等鹿照知再说话，鹿母便接起电话，向楼上走去。
　　语气里鹿照知很久没听过的亲昵。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两年前鹿照知就想说了，其实可以离婚的，父母离心的小孩是没有家的。
　　她很早就懂的道理，但鹿父鹿母不懂。
　　他们以爱为名把她困在这里，三个人都在相互折磨。
　　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在家不到二十分钟，鹿照知就出了门。
　　出门前，鹿照知回房间拿了一张假条，阴差阳错的，这样的假条，她有三张。
　　没别处可去，她只能回了学校。
　　大概是正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满地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几片叶子在空中打转，最后落在了校门边。
　　鹿照知正打算从小门走进去，就被熟悉的声音喊住。
　　“那个同学，过来过来。”
　　黄主任，学校最负责的一位主任，最能体现这一点就是他喜欢捉各种违规违纪行为。
　　因此，年仅三年，他从老师荣升教导主任，成了历代学生口口相传的“大黄”。
　　言简意赅，校长的狗腿子。
　　鹿照知虽师出有名，但学生时期，一听老师声音，心里都忍不住打鼓。
　　她很听话的走过去，才发现大黄身后站了两个人，是昨晚在外面吃宵夜的两位。
　　江期有些尴尬，但孟航呲着个大牙，跟鹿照知对了个眼神。
　　你也迟到被抓啊！
　　鹿照知从孟航眼里读出来了这句话。
　　大黄看清来人，板起了脸，严厉地说：“鹿照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鹿照知看了看四周，安保室门边挂了一个钟，仔细看了下时间，她非常认真的回答。
　　“十点，还有十分钟下第二节课。”
　　黄主任看见她这样，火一下子就升起来了，正打算发火，就看见鹿照知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假条。
　　“黄主任，我请假了，你看，请到今天下午。”鹿照知还特意指了一下，生怕黄主任看不到。
　　黄主任扶了一下眼镜，咳嗽一声，顿了一会说：“学习也讲究劳逸结合，生病了多休息，但学习态度积极，值得表扬，早点回班，去吧。”
　　“谢谢主任。”
　　鹿照知走之前还特意扬了扬自己的假条，用口型对孟航说，姐有假条。
　　孟航直接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鹿照知已经走远了，只能对她的背影竖一个中指。
　　黄主任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指什么指，人家生病都来上学，你还有脸迟到旷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