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9、渐入佳境 她说不清自

　　顾临靠在阳台门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曹瑜的房子，更有信心重新追求到她。

　　手中手机亮起。他边往客厅走边接通：“喂，青舟，什么事？”要是在阳台接电话，把阿瑜吵醒了可不好。

　　“顾临，我和安言、重云、重景已经约好周五晚上去金夜酒吧聚聚。你上周可是推了我们的聚会，这次可不能缺席了。”陆青舟靠在吧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顾临神色苦恼，语气歉疚：“抱歉，我这周周五有事——”

　　“什么事？要去约会啊？”陆青舟知道他对前女友的痴情，拿这话调侃他。

　　顾临挺直腰杆，骄傲地说：“是，周五要去约会，就不跟你们一群单身的聚会了。”

　　陆青舟把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你交新女朋友了？放弃你那前女友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当然是和阿瑜一起约会。”顾临解释道，不能接受他们的污蔑——他可是痴情专一得很。

　　“你那前女友答应复合了？再怎么说你都不算不辞而别，你那前女友那么大方？”

　　“当然没有，不过我在重新追求她。她的态度说明我一定会抱得美人归。”顾临想着阿瑜今天都主动给他打电话——就算只是说了不让他去接，但也是更进一步嘛。

　　陆青舟轻嗤一声：“我还以为和好了呢。没有和好算什么约会？也是，单身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四个？”

　　顾临顾左右而言他，不接青舟的话茬：“那你和他们三个说一声，等到成功复合，我就带着她一起参加聚会。不过你们也得加油！”

　　说完不等对面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陆青舟把手机放到吧台上，又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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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的约会如约而至。

　　曹瑜下午没课，但也没早走。她在办公室里批改完最后几本作业，又对着电脑把下周的教案整理了一遍。等做完这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

　　顾临：【我在校门口。】

　　曹瑜看着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回了个“好”，然后拿起手提包和外套，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十月的江市昼夜温差大，白天热得像夏天，傍晚却有了一丝凉意。曹瑜走出校门时，晚风正好吹过来，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顾临的车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车旁，没有靠在车门上，只是笔直地站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随意又好看。

　　他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曹瑜走近时注意到，他手里没有拿花。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今天没买花？”她随口问了一句。

　　顾临侧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换了别的。”

　　曹瑜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弯腰坐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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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上主路，顾临没有往市中心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曹瑜不太熟悉的路。

　　“去哪儿？”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曹瑜偏头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渐渐地，她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大学时他们常走的那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人工湖，湖边有一排小餐馆，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但胜在干净实惠，当年他们约会时经常来。那时候两个人都是学生，没什么钱，一顿饭花不了多少，却能坐在一起聊很久。

　　顾临把车停在了湖边的小停车场。

　　“这里……”曹瑜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有些恍惚。五年了，湖边多了几栋新楼，但那排小餐馆还在，连招牌都没怎么换。

　　“下车吧。”顾临解开安全带，侧头看着她。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路灯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

　　曹瑜没有说话，顾临也没有开口。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走到那排餐馆前，顾临停住脚步，侧身看向她：“还记得这家吗？”

　　曹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面馆，门口的红底白字招牌已经褪色了，但店名还能看清：“老张面馆”。

　　她当然记得。

　　大学时她最爱吃这家的酸辣面，每次来都要多加一份酸豆角。顾临不爱吃酸，每次都皱着眉头看她往碗里倒醋，然后把自己的卤蛋夹给她。

　　“老板还在这儿吗？”曹瑜问。

　　“在。我上周来踩过点，老张还认得我。”

　　曹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临。

　　他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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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馆还是老样子，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空气里弥漫着面汤和辣椒油的香气。

　　老张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顾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小顾来了？今天带——”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曹瑜，眼睛一亮：“哎呀，小曹！好久不见了！”

　　曹瑜笑着打招呼：“张叔好。”

　　“好，好，都好！”老张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还是老位置，靠窗那个，我一直给你们留着呢。”

　　曹瑜看了顾临一眼。顾临神色如常，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老张拿着菜单过来，顾临直接说：“一碗酸辣面，多加一份酸豆角。一碗牛肉面，不要辣。”

　　老张笑呵呵地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曹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顾临先开口了：“上次你说，我们两个都有错。”

　　曹瑜抬起头。

　　“我想了想，”顾临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说得对。我那时候太年轻，太骄傲，也太笨。”

　　“我听见你在宿舍里说‘没关系’，就觉得那个拼图在你心里不重要。我没有去问你，没有去求证，就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又抬起来，直视着曹瑜的眼睛。

　　“但最让我后悔的，不是出国。是我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有说。”

　　曹瑜的手指停住了。

　　“我当时觉得，我走了，你都没来找我，那就是不在乎。现在想想，是我自己把事情搞成了那个样子，然后还怪你没有追上来。”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挺可笑的，对吧？”

　　曹瑜没有笑。

　　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恍惚间觉得他和五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了一起，又不太一样。五年前的他，也会在她面前低头，但那种低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知道她会原谅他，会心软，会扑进他怀里。

　　而现在，他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错，没有卖惨，没有求原谅，只是陈述。

　　“顾临。”曹瑜叫了一声。

　　他看着她。

　　“你走后第三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顾临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没有删你微信，你应该看到了。”

　　顾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到了。”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朋友圈，只有一行字：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他看到了。他在异国的深夜刷到这条动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我当时想，你如果真的在乎，不会连一条消息都不发。”曹瑜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也这么想。”

　　两个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怨，不是恨，而是一种迟来的、关于年轻的谅解。

　　老张端着面过来了，热气腾腾的两碗，往桌上一放：“趁热吃，不够再加。”

　　酸辣面的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

　　曹瑜吃了一口，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低头认真吃面。

　　顾临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

　　曹瑜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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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两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圈。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顾临。”曹瑜突然开口。

　　“嗯？”

　　“你说你在重新追求我。”

　　顾临的脚步慢了下来。

　　“追人是要有诚意的。”曹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你关注我的社交平台，那你知道我今年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顾临沉默了两秒：“冰岛。”

　　曹瑜挑了下眉。

　　“你三月份发过一条微博，说‘今年想去看极光’。配图是冰岛的黑沙滩。”顾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曹瑜看着他，夜色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莫名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剪了短发？”

　　顾临的目光落在她齐肩的发尾上：“你说过，当班主任太忙，为了方便。”

　　“那是我跟别人说的理由。”曹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真正的原因是——有一天我去超市，路过母婴区，看见一对情侣在挑婴儿用品。女生是长头发，扎着低马尾，男生帮她撩了一下头发。”

　　顾临安静地听着。

　　“我当时站在货架后面，看了他们很久。然后我去理发店，把留了二十多年的长发剪了。”

　　她没有说那个瞬间她想起了谁。但顾临知道。

　　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曹瑜。”他叫她，声音低下来，“五年前我走的时候，以为自己输得起。后来发现，我输不起。”

　　“我回来了，不是为了弥补什么遗憾，也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之前说，给你一个追求的机会。今天我能不能贪心一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两人之间。

　　“——牵你的手？”

　　曹瑜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还在。她之前以为那是婚戒，后来才知道，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曹瑜。

　　是他在国外时找人定做的。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

　　但她也没有后退。

　　“顾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

　　顾临愣了一下，随即说：“大一军训结束那天晚上。你中暑了，我扶你去医务室，走的时候你拉了一下我的袖子，然后我就——”

　　“你就抓住我的手不放了。”曹瑜接过话，“我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好莽撞。”

　　“后来呢？”

　　“后来觉得，莽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什么都不做的人强。”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的眼睛。

　　“周五的约会，我来了。今晚的面，我吃了。你问的问题——”

　　她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轻轻地、慢慢地，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这就是我的答案。”

　　顾临的手指立刻收紧，像是怕她会反悔似的。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好开心”之类的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曹瑜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她笑了一下：“顾总，你在发抖。”

　　“没有。”顾临的声音闷闷的。

　　“有。”

　　“没有。”

　　曹瑜没再戳穿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湖边站了很久。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次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