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77、双腿 他的心终于

　　入夜，长悦穿着睡袍，踏入李岚君的院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这间院子名为素心。

　　素心院比锦绣院要大一些，这里的宫人更多，每个人都井然有序，整个院子被他们打理地一丝不苟。

　　长悦走到门外，一名宫女向她行礼道：“王妃，二殿下吩咐过，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长悦轻轻点头，她推开房门，看见李岚君只穿着一件里衣，正在泡脚，沉木蹲在一侧替他按腿，身旁的火盆烧得很旺。

　　见长悦走来，沉木便给李岚君擦干脚，端着脚盆出去了。

　　李岚君请长悦坐下，说道：“我还以为长悦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愿来呢。”

　　长悦说道：“岚君拿旁人的性命威胁我，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长悦不妨说说，为何不想杀他？”李岚君问道。

　　长悦说道：“因为你们都不在乎他的生死。”

　　李岚君疑惑道，“这算什么原因？”

　　“拉拢人心。”长悦如实说道：“我在此处无依无靠，需要一个信任的人保护我。”

　　听到长悦说这些话，李岚君似乎多了几分底气，说道：“这个信任的人，为何不能是我？”

　　长悦微微一笑，她随意托着脑袋，给李岚君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所以我今日来也与想你好好聊聊，比起女子的身体，岚君应该对我的想法更感兴趣。”

　　李岚君喝了一口茶，说道：“长悦想聊什么？”

　　长悦若有所思，说道：“就先说点实话，今日幻妖一事，是你安排的，对吧。”

　　李岚君放下茶盏，承认了这件事：“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长悦解释道：“幻妖的力量来自人类的期许，而这只幻妖常年被你取血，心里攒足了绝望，不可能还有灵力逃出石牢，更不可能在芳菲阁布下幻术。芳菲阁的幻术是你用幻妖的血和特制的迷香布下的，所以你才说有办法可解幻术。”

　　李岚君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策反幻妖，明明我已经告诉他，我会放他走的。”

　　长悦摇头道：“不是我策反幻妖，是幻妖太想逃了。岚君，利用幻妖沉溺过去，是无法解开心结的。”

　　“我何尝不知，只是……”李岚君的眸子黯淡下来，“只是在我失去双腿之后，又失去了太多东西，这让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我还能站起来，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长悦轻声问道：“你相信我吗？”

　　李岚君抬眸，问道：“相信什么？”

　　长悦蹲下道：“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李岚君扯着盖在腿上的毛毯，他的双腿被巨石压烂，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丑陋伤疤，除了沉木和来看病的医师，他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双腿，也害怕他们投来厌恶的表情。

　　长悦抬头看着李岚君，还在等李岚君回答，李岚君想起白日长悦替他挡箭的场景，他们似乎离得比现在更近些。

　　李岚君也怀疑长悦是怀着其他目的挡在他面前的，可是在那一瞬，他的心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欢喜，也很想留住这份欢喜。

　　这时李岚君的心终于向自己承认，他也想被人在意。

　　李岚君抓着毛毯的手渐渐松开，他将头别再一旁，然后点了点头，不敢再看长悦神情。

　　长悦撩开李岚君的衣摆，看见了李岚君的双腿，他的腿很白，同时也布满疤痕，好在多年来沉木每日都会给他按腿，让他的腿看起来与常人一般健硕。

　　长悦轻轻触碰李岚君小腿的疤痕，灵力在她的指尖悄然滑动。李岚君浑身打了个寒战，说道：“你的手好凉。”

　　“你能感受到温度？”长悦问道。

　　李岚君点点头，说道：“我的腿只是使不出力气。”

　　长悦站起身，问道：“有试着站起来吗？”

　　李岚君说道：“很久都没试过了。”

　　“想试试吗？”长悦道。

　　“这……”李岚君显得惊慌失措，“我站不起来的。”

　　长悦伸出手，说道：“我扶着你，再试试看。”

　　李岚君依旧坚持道：“你看着这般瘦弱，怎会扶得住我。”

　　“我可以的。”长悦认真道，“岚君，你也可以的。”

　　烛光打在长悦的脸上，她美丽又坚定，而她那轻柔的声音，能让人相信，又能给人带来信心。

　　李岚君伸出手，去抓长悦的手臂，长悦用力扶着李岚君，看着他缓缓从轮椅上站起。

　　虽然李岚君身上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长悦身上，但在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激动道：“我站起来了，我真的真站起来了。”

　　李岚君向前迈步想要走路试试，可却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长悦托住李岚君，说道：“你太心急了。”

　　李岚君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没有着急起来，而是拉着长悦的手说道：“我的腿是不是还有机会恢复。”

　　然而长悦又给李岚君泼了一盆冷水，长悦说道：“我在你的腿上探查不到任何灵力，没有灵力，便没有办法医治。”

　　李岚君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句话，几乎每个来给他看诊的医师都说过。

　　“那我方才能站起来，只是侥幸吗？”李岚君说道。

　　长悦说道：“岚君可以相信这是侥幸，也可以试试它究竟是不是侥幸。”

　　长悦将李岚君扶回轮椅上，又道：“一般来说，双腿尽废是不可能有知觉的，平日里你多试着练习练习，说不定会有好转。”

　　李岚君依旧不自信道：“我之前练习了许久，没有任何成效。”

　　“今日不就有成效了。”长悦说道。

　　李岚君摸着自己的腿，什么也没说。

　　长悦又道：“今日月色不错，岚君想去赏月吗？”

　　李岚君点点头，轻声道：“好。”

　　长悦拿了一件外衣，给李岚君披上，推着他走出屋外。李岚君吩咐一旁的宫人退下，院中只有他们二人。

　　长悦与李岚君抬头看着月亮，空中是一轮满月，又圆又亮，长悦又转头看了一眼李岚君，而她头上如意形状的簪子在此刻闪烁了一下。

　　一股困意袭来，李岚君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神色安详，似乎是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这时，长悦开口道：“出来吧。”

　　九歌从墙后面探出头，走到长悦面前。

　　“说好了好好养伤，怎么还是跑出来了？”长悦埋怨道。

　　九歌吞吞吐吐道：“我还是不放心你。”

　　长悦掐着腰，指了指九歌又指了指自己，说道，“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谁更让人不放心！”

　　九歌尴尬一笑，随后道：“我去把李岚君搬到床上。”